皎潔的月光透過烏黑的雲層灑下地面,在大地上照耀出水銀般的潤澤。
露西坐在了車廂後方,兩只腳輕輕地懸空距離馬路的粗糙瀝青地板僅有幾十厘米,長腿穿戴的黑色透明褲襪在月光照耀下泛起銀輝。
此時,放在身旁的挎包早已空無一物,掠過的夜風吹過她的彩色額發。
這一刻,縱使後方仍有武裝皮卡車輛正在追擊,可在她的感受中卻是進入到了一種莫名的寧靜中。
就像縱情嬉鬧過後,所有的情感都宣泄在了先前的「藝術就是爆炸」上,于是存儲在心靈深處的情緒就只剩下平靜與祥和。
就算眼下緊張的局勢還沒有得到緩解,她也覺得無所謂了。
似乎是擔心她隨時會從挎包里拿出爆炸物扔在路上,那些武裝皮卡雖然仍在追擊,但也識趣地拉開了一段距離。
警衛們只是遠遠地吊在後面,唯恐下一秒會落得車毀人亡的下場。
縱使心里仍舊害怕,但這些警衛依舊咬在卡車後方不放,或許在他們的腦海里還愚蠢地認為林墨與露西跟那群武裝暴徒們是一伙的。
現在大部隊都被拖在海濱區域,剩下的這兩只小老鼠,不可能還有其他援軍。
可他們不同,他們是荒阪公司的人。
在夜之城這座城市里,沒有人敢在明面上與荒阪公司扳手腕,他們與這些抱頭鼠竄的邊緣人們終究是兩路人。
只要他們發送位置信號,那麼身後將會有源源不斷的援軍趕來!
正是抱著這種念頭,幾輛武裝皮卡上的公司職員們死死不肯放過林墨兩人,只當兩人的逃亡仍是最後的掙扎。
公司職員們窩在車里,絲毫不敢露頭,盡管那位恐怖分子如今正悠哉地坐在車廂上,他們也沒有開槍。
因為開槍也沒用,理由很明顯,對方不會愚蠢地等著他們開槍。
只要他們探出頭,那麼這個白發女子必然會躲進車廂里,合上車廂的閘門,普通的子彈可穿透不了堅固的裝甲車板。
或許技術槍械射出的經過電磁加速的子彈,可以與鋼板一戰。
然而技術武器也分很多種,像技術手槍、技術散彈槍這類,根本就不適合遠距離作戰,況且未必可以擊穿卡車厚重的合金鋼板。
至于技術步槍
單發、威力大、彈容量不多,一般這種武器套上個瞄準鏡,名字應該叫狙。
這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拿死工資的普通警衛可以配備的槍械
似乎是覺得有點兒無趣了,露西不由頭也不回地問道︰
「支援斷後小組的人呢?我們都已經跑出來這麼遠的距離了,他們還不出現嗎?」
坐在駕駛座的林墨笑了笑,沒有開口說話,反而在頻道上跟露西交流道︰
未等露西回應,頻道上赫然響起了曼恩粗狂嘹亮的嗓音︰
露西不解地問道。
與此同時,听見曼恩的聲音,她的內心也放松了不少。
通訊頻道的覆蓋範圍一般來說並不會太遠,如今他們這輛卡車已經駛離海濱區有一段距離了。
如果支援斷後小組的人沒有跟過來,那麼不可能在頻道上講話。
曼恩提醒道︰
露西瞬間恍然大悟。
曼恩朗聲笑道。
露西嘴角勉強扯了扯,沒有繼續在頻道上回話。
「先把車廂的門闔上吧,等會他們的支援部隊過來,我們就得加快速度月兌身了。」林墨終于開口說道。
露西點了點頭,起身將車廂的門闔上,車外透進來的光線頓時被遮掩了,不過卡車的車廂里仍有燈條照明,倒也不至于昏暗一片。
如今,那六個昏迷不醒的賽博瘋子仍然躺在車上,露西輕輕邁出腳步越過他們的身體,走到了副駕駛座上,坐了下去。
「我們是要去哪?」露西望了望外面的街景。
「自然是逃離公司的眼線,而且也得找一個比較荒涼的地方作為戰斗的場地,所以聖多明戈那邊挺好的,人流不多,也比較遠離荒阪公司的勢力範圍。」林墨平靜地回復道。
「你真是把所有東西都考慮到了啊。」露西感慨贊嘆道。
「沒你說的那麼好,我還達不到算無遺策的地方,只不過是考慮得比較多而已。」
林墨相當謙虛地說道。
畢竟他只是利用了模擬器提前布置搭建好今晚的舞台,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在按劇本上演,實在沒什麼值得炫耀的。
「今晚,還是得謝謝你了。」露西驀然轉過頭,望著林墨的側臉,表情柔和,發自內心地說道。
林墨呵呵笑了幾聲,聳了聳肩︰
「看吧,像你這句話我就沒有預料到,不然的話,我恐怕就早早打開手機錄音了。」
「呵。」
露西莫名地笑了笑,微微搖頭,抬起眼眸望向黑夜的月亮,沒有再說話。
事到如今,她算是看出來了,眼前的少年總是會這樣刻意避免類似的扇情談話。
也許是不習慣應對這種場面、又或許是不想道謝的人承擔太多,他總是會找其他話語巧妙地避開,根本沒有正面回應她的感謝。
不過,如今自己的謝意已經傳達出去,她也不是矯情的人,沒必要再繼續感謝下去。
望著遠在天邊的月亮,露西回想起今晚自己堪稱瘋狂的舉動,嘴角不由再度泛起愉快的弧度。
少年沒有預料到的事情,或許還有一件。
那就是她昔日殘留至今的心理陰影與恐懼,也都伴隨著先前的「狂轟亂炸」,像是璀璨的煙花照亮心靈的同時也將陰影驅散。
對荒阪公司的那一點畏懼、無力感,也隨著今晚的行動徹底消弭了。
她救了人、炸了荒阪公司的場子、還毫發無損地從里面逃了出來。
已經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露西澹然望著天邊的月亮,眼神平靜恬然,缺少了一些以往的追念,似乎連以前執著于心的夢想、執念,如今都變澹了不少。
以前,她想逃離這里、逃到遠離世俗的地方,逃避過去。
可現在,少年策劃的這一趟行動,讓她開始與自己和解。
不經意間,露西又瞥了一眼正在駕車的林墨。
或許,以少年的縝密心思來看,他未必沒有預料到這一點。
只是沒有明面上說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