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過巷子,送來淡淡的海腥的氣息。對面模骨算命的東瀛小鬼子忽然離開,每天下午準時響起的琴聲也听不到了。張娜坐在門廳的陰涼處,手里拿著把蒲扇在納涼。門外傳入腳步聲,她一抬頭就看到了一位紅發碧眼,卻有著東方女子精巧面貌特征的白人女子走了進來。
紅發女子的個子不算很高,不過身材傲人腰肢縴細,走起路來婀娜多姿,神色之間透著目中無人的倨傲。大馬金刀的邁步進入,進門便問︰「李牧野在嗎?」
「我哥在後面」張娜的話沒說完,李牧野已經從後院走過來,而劉梓萌則連茶水都準備好了,見面就按照李牧野暗中吩咐的招呼︰「老板娘來啦!」
來人當然是火雲。她先打量了劉梓萌一眼,這個次基因小女子倒是挺有眼色的,對于老板娘這個稱呼她心里還是挺滿意的。微微額首道︰「你就是姓劉的小姐妹中的一個,我在電話里听你們老板提起過。」又轉頭看了看張娜,卻什麼都沒說,又對李牧野說道︰「李老板,小女子火雲奉調前來听候差遣,咱們是在這里說呢,還是換個沒有外人的地方?」
話中帶刺,明顯對張娜有點不爽。
李牧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嘿嘿一笑,給娜娜引薦道︰「喏,她叫火雲,你也听見小劉剛才怎麼跟她招呼了,這是你現在的嫂子。」又對火雲說道︰「這是我妹子,你跟我一樣叫她娜娜就行。」
張娜打量著火雲,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哥找女人的眼光和能力,身邊的女子換了一個又一個,貌似最初時那個何大小姐竟是最平凡的一個。她心中始終不忘自己的來此的目的,這是一個執念,是白無瑕用秘術灌注給她的,除非白無瑕親自給她解除掉,不然她永遠都會一根兒筋的把這件事辦到底。
「不是還沒結婚呢?管大姑娘叫嫂子多不好听。」娜娜伸出手來,道︰「我叫張娜,跟我哥是青梅竹馬的兄妹,不是親生的,但勝是親生的,我也不知道咱倆誰大,我三十五歲,你呢?」
火雲的年紀按照人類的計算方式都已經幾萬歲了,但如果按照鮫族人的算法計算,都還不到三十歲。她當然不願在這個支持白無瑕與李牧野復合的小姑子面前弱了氣勢,道︰「我跟你哥同齡,比你大一歲。」
張娜道︰「哦,那你比我無暇嫂子小啊。」又故意陪了個笑臉,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介意,我真不是說她是我哥大老婆的意思,哎,瞧我這張嘴,真是夠笨的,說來說起,全都怪我哥太風流了。」
火雲性子剛愎火爆,卻是個冰雪聰明的主兒,立即听出來這句話中帶刺,微微一笑,落落大方道︰「大一歲就說明她比我老,你哥風流那也是因為他有魅力,我和白無瑕都不是沒人要的女人,要不然怎麼就一起盯上你哥了呢?」
這話說的單刀直入,出口問心,直接把話給挑明了,張娜被懟的有點尷尬,笑了笑,道︰「你可真大度,換做一般女人就算沒有你這麼出色,恐怕也容不下我哥哥以前那些風流史。」
李牧野道︰「我的傻妹子,你瞎說什麼呢,我哪有什麼風流史啊,你快別說話了,再說下去,我可真要帶上你嫂子換個地方聊了。」
「沒事,我覺得咱妹妹說的挺好的。」火雲笑的格外溫柔,道︰「她是你心中最疼的妹妹,也就等于是我親妹子,所以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會往心里去,而且她說的全都是實話,我喜歡你就包括了你那些風流史,就比如那個安意如,要是她能來咱家,我都不介意跟她一起擺酒伺候你。」
這番話說的連小野哥都不禁對她刮目相看。以前還真沒看出來她是這麼三從四德賢良淑德的女人。就算明知道不是真的,听著也挺給力的。
「雲姐,我這麼稱呼你沒問題吧?」張娜不等火雲應承,繼續說道︰「雲姐,介不介意跟我說說你是干什麼工作的?你別誤會我是打听你的隱私,主要是我哥身邊沒啥親人了,就我這一個妹妹,你們倆這麼大的事情,我身為哥這邊最重要的親人,總得了解了解你的情況吧,我听你這漢語說的特好,你老家是哪里的?」
「要說老家,我還就是南洋人。」火雲道︰「我的工作嘛」她忽然頓住,瞥了李牧野一眼,隨即笑道︰「我是在空中上班的。」
「這麼說你是空乘人員?」張娜狀若無心,又道︰「我之前的嫂子叫白無瑕,是一家國外醫藥集團的老總呢。」
火雲不甘示弱,道︰「我雖然在空中上班,卻不是什麼空中小姐。」轉而對小野哥說道︰「哎,你告訴咱妹子,我是做什麼的?」
她對外界世俗所知有限,原本是想說自己是空姐的,現在一改口卻有點編不下去了。李牧野只好替她接招,道︰「你嫂子自己開辦了一家國際航運公司,不但有空航而且還有海航,論規模絕不比白無瑕的公司小。」
火雲抿嘴一笑,滿意的點點頭,道︰「就是這麼回事。」
張娜恍然的樣子,點頭道︰「哦,原來是我誤會了。」她悄悄打量火雲衣著,身上的衣服瞧不出什麼來,但是她注意到火雲是空著手來的,皮包,車子,或者首飾一概全無,總之富貴人常拿來顯擺身份的一個都看不到。娜娜不是市儈人,但她妹子史小青卻生了一雙名利眼,耳濡目染也學了點皮毛業務。
「雲姐,你這大老板穿的可夠樸素的,你是怎麼過來的?我怎麼沒看見你的車呢?」她居心叵測的又問道。
李牧野瞧出來了,娜娜這是擺明了要給火雲來個下馬威,最好能擠兌的她沒臉留在這里。可惜她哪知道火雲的心胸和能力,豈是她三言兩語能刺激到的。
「我不喜歡坐車。」火雲道︰「想去哪里都是用飛的。」她是真敢吹,張嘴就來。
「私人飛機。」李牧野暗自叫苦,趕忙幫著解釋道︰「你嫂子是跳傘和翼裝飛行的高手,向來自在慣了。」
「我沒跟你說話。」娜娜瞧出火雲有點二百五了,白了小野哥一眼,道︰「雲姐漢語說的這麼好,也不用你在當中替我們翻譯。」
火雲道︰「你哥說的都對,你要是感興趣,改天我抽時間帶你上天飛一圈都沒問題,這個什麼翼裝飛行可容易了。」
她信口開河,這牛皮越吹越接近破的邊緣。娜娜是個聰明人,火雲卻有點不達俗務,照這麼聊下去,被娜娜識破只是遲早的事情。
張娜笑眯眯問道︰「那雲姐你剛才是跳傘下來的還是用翼裝飛行下來的?」
「我走來的。」火雲忽然拐了個彎兒,道︰「我來這里見你哥,怎麼可能直接從天上往下蹦,飛機停在機場,我自己做出租車到路口,然後走進來的。」又道︰「初次見面,我這個做嫂子的應該送你點東西,可是又沒啥準備,這條鏈子你拿去吧。」
那是一條由數十枚藍寶石穿成的項鏈,每一塊的成色都絕佳,可謂是五彩華耀,流光若水,天有多藍這石頭就有多藍,天有多淨,這石頭便有多透徹。不用多識貨的人,只看光澤神韻就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火雲隨手從脖子上解下來遞到娜娜手里,不容拒絕的︰「不要說你不要。」
張娜看著手里的項鏈,有點傻眼,更多卻是掃興。這火雲的耐受底限和談吐氣度都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本是個厚道純淨的人,這種刁難人與人斗口的營生本就不擅長,眼看著火雲言談隨和,氣度寬容,反而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了。
「哥,雲姐,你們在這聊吧,我去後面給你們做飯。」
李牧野暗自得意,嘿嘿一樂,道︰「多做點兒,我和你嫂子飯量都大。」
火雲看著張娜走進後門的背影,輕聲道︰「她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
「被白無瑕催眠了,我的精神念力都沒辦法解除。」李牧野道︰「白無瑕跟我耍的一個小花招,暫時我是被她給拴住了,如果我敢輕舉妄動,說不準白無瑕會對她做出什麼,經過我姐姐那件事,我是真不大敢賭那女魔頭會不會這麼做。」
火雲道︰「尼泊爾那邊的事情挺嚴重的,所以你需要我代替你走一趟?」
李牧野點頭道︰「其他人我不放心,只有你最合適,咱們倆的關系和你的實力決定了這一點,事關南洋局勢發展,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你。」
火雲心里高興,臉上不屑,道︰「誰用你信任,再說這點事兒用不著這麼鄭重吧。」
「若是沒有你親自坐鎮,那就是了不得的大問題。」李牧野道︰「你去了以後,肯定就沒那麼嚴重了,但也不能大意,你到了那邊後,先不要急著出手,把你的人交給老龍指揮,你就在一旁看著,若是他們遇到了搞不定的難題你再親自出手,這些老江湖呀,個個是人精,你心思單純,不適合跟他們斗心眼,所以要端住架子,保持神秘感,等閑事千萬別出手,若是發現他們有不盡心盡力的舉動你再悄悄通知我,萬一真遇到他們應付不了的危局你再親自出手。」
說話听音,一樣的意思不一樣的說,結果也會不相同。
小野哥深知火雲性驕氣傲,不可能接受老龍的指揮。若是直接命令她不要出手,她就算現在答應了,之後也未必會執行。尼泊爾那邊的局勢雖然嚴峻,但有了那十幾位鮫族大聖應付起來已經綽綽有余。她出不出手並不重要,關鍵是她手底下那十幾位肯听從老龍指揮,就足以保這件事萬無一失。
這話捧著火雲說,她就比較容易接受。而且李牧野是以推心置月復的語氣跟她說的,話里話外把她抬到老板娘大監工的的高度,捧得她不好干涉老龍的指揮,同時還會自重身份,不會輕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