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八十年光陰認識這個世界,與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見過絕色麗人把幾個懵懂少年玩弄在手心的,卻從未見過有俊俏少年將幾個成熟的婦人玩弄的團團轉的。」哈里森教授好奇的打量著李牧野,笑問道︰「東方男孩兒,你能為我解答困惑嗎?」
「我不太能夠確定您說的話。」李牧野裝傻充愣道︰「看來我們之間是有些誤會。」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你們中國人有句俗語叫吃軟飯的小白臉。」哈里森擺手示意小野哥稍安勿躁,繼續說道 ︰「請原諒我的直接,因為我想不起更合適的語言來形容你的做為,從前我所理解的小白臉就是靠女人吃飯,善于哄女人高興的家伙,雖然可鄙但卻是弱勢的,而你卻是完全不同的,貝安琪她們沒有攝入任何能令人成癮的麻痹神經類的毒素,但我從她們口中听到的對你的形容,卻是對一個神,一個聖人的無限褒義贊頌。」
李牧野嘆了口氣,道︰「也許只是她們對我有什麼誤會,或者您听到的並非真相。」
「年輕人,我活了八十歲,對于真相有著自己的觀察和理解方式。」哈里森道︰「在我看來,真相就是她們對于一個普通居民的崇拜和尊重顯然是超越了底線的,貝安琪和桑德拉們並不是善良的女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到來而改變,她們的改變只是針對你個人的,這才是不同尋常的那部分。」
「很顯然,您在我們見面之前就藏好了成見,無論我怎麼解釋您都不會相信我沒有對她們做什麼了?」
「剛剛送你來的人是戴安克魯格,她的父親馬特•克魯格曾是我的學生,也是地下城當下的長老院三位副院長之一。」哈里森道︰「我告訴你這個的目的是要讓你明白,戴安克魯格的家族在地下城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她天生就有傲慢的資本,但是在你面前,她這個神族貴族女主人看上去更像是個女僕。」
「真有那麼明顯嗎?」小野哥意識到地賴不掉,便嘿嘿一笑,索性光棍的點點頭,道︰「算您說的有點道理吧。」
哈里森教授道︰「是的,我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年,從沒見過你這麼特別的人物。」
「我听說巴頓爵士在這里很受尊敬。」李牧野道︰「而您住的這個地方似乎也很特別?」
哈里森道︰「巴頓先生是最先發現這里的四個人之一,而我只是因為血統和學識,比較起來還是前者更重要一些,這里還有其他一些人也享受著優待,但跟你比起來都不一樣,給我的感覺,你跟我們最大的區別就是你是自由的,來到這里實現目的後隨時都可以離開,你所享受到的優待都是你自己爭取到的,而我們所謂的特權不過是人家的賞賜和交易所得。」
他的語氣滄桑,神態中流露出對現狀的不滿和對自由的渴望。
「在我看來,您的生活貌似很愜意,到了您這個年紀,能有這樣一個安身立命,隨便鑽研自己興趣愛好的地方,還有什麼可不滿足的呢?」李牧野只想跟他們做一場錢貨兩訖的交易,他們提供小野哥需要的信息,李牧野則付出相應的金錢,如此而已。而哈里森教授卻似乎並不止是想這樣。
「李先生,你知道這院子里有多少朵花嗎?」哈里森教授忽然問道。
李牧野閉上眼感知了一下,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花朵太多了,即便是以小野哥的精神修養,也沒辦法在一瞬間弄清楚具體的數量,所以隨口答道︰「大約三百一十朵。」
「一共是三百一十三朵。」哈里森隨即又問道︰「那你知道這些植株上有多少片葉子嗎?」這次不等李牧野回答,他就自問自答道︰「一共九千七百六十二片,非常遺憾,今天早上掉了四片。」
李牧野不說話了,原來這老教授說的不是植物的花和葉,他說的其實是寂寞。李牧野少年時也曾數過門前海棠樹上的果子,所以他知道那種寂寞孤獨的滋味。
「我活了八十歲,從十六歲起跟著堂叔周游世界,見識過邁阿密海灘的比基尼風情,也親歷過被非洲食人族追殺的驚恐。」哈里森教授滔滔不絕說道︰「他嗎的,我向上帝發誓,我這一生從未被固定在一個地方超過二十年,更不會為了三百一十三朵花的枯榮而悲傷或開心,去他嗎的地下城,去他嗎的南會。」
他有些情緒化,又咒罵了幾句。李牧野平靜的看著他,等他情緒漸漸平靜些了,才道︰「哈里森教授,我很羨慕您的經歷,也很同情您當下的處境,但我不得不很遺憾的告訴您,關于這一點,我愛莫能助。」
哈里森教授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想法唐突又愚蠢?很不符合常理?」
李牧野嘿嘿一笑︰「您是個很聰明的人。」
哈里森教授臉上掛著痴狂的笑意,眼中放光盯著小野哥,道︰「聰明人也會變的瘋狂,如果你見到巴頓先生就會明白,我們的耐心和謀略早就被這鬼地方耗盡了,哪怕只有一絲希望都會點燃我們的瘋狂。」他接著說道︰「年輕人,你只來到這里不到兩個月時間,當然還可以從容面對這一切,十年以後呢?若那時你還在這里,說不定你會變得比我們更愚蠢莽撞。」
「您直說吧,我究竟要怎樣才能成為你們的朋友?」李牧野從他狂熱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決心和意志,忽然意識到如果此時告辭離開,後果將難以意料。
「告訴我你控制那幾個娘們兒的辦法,還有你來這里的目的,如果你實現了目的又打算怎麼離開?」哈里森教授道︰「你不是戴安克魯格介紹來地下城的,我們沒能弄清楚你們的接引人是誰,所以我需要知道你們是怎麼來的?」
「看來你們對我還真是做了不少功課。」李牧野道。
「也許比你所想所知的還要多。」哈里森教授說道︰「如果你關心宗教和政治,以及與之相關的學術,就不會對我的名字感到陌生,當我知道你是來自中國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的預言正在得到驗證,而你或許會給我們帶來希望。」
「會不會太唯心了?」李牧野道︰「我想知道您是基于什麼做出的這個判斷?」
哈里森教授沉吟道︰「二十年前我在斯圖加特有過一次演講,當時我認為,中國已經具備了成為世界強國的所有要素,強大的核武可以保障你們擁有一個和平的環境,輝煌悠久的歷史讓你們的民族擁有世界上任何民族都無法匹敵的自尊感和凝聚力,東瀛人喜歡說崖山之後無中華,也許他們根本沒搞清楚什麼是中華,也許他們搞清楚了只是故意要那麼說來破壞你們的民族凝聚力,總之,在我看來,中國是一個特別的國家,中國人是一個特別的群體。」
「請您繼續說下去。」李牧野不動聲色接了一句。
「不要以為這是一種恭維,如果你足夠了解我,就會知道我一直是個鷹派學者,在我眼中,你們始終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哈里森教授說道︰「四大文明古國,你們是唯一沒有斷絕傳承的文明,你們的民族勤勞,刻苦,有著超乎想象的忍耐力和智慧,在很長的歷史時期里,你們都是站在世界之巔的超級大國,而在歷史上,你們也是朝代更迭最頻繁的大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人類歷史上所有百萬規模的戰爭都發生在你們的國度周圍。」
他繼續說道︰「你們不像猶太人那樣重利益,也不像斯拉夫人那麼剛愎,你們在歷史上曾被匈奴,突厥,五胡,契丹,蒙古,女真侵略甚至佔領,這些輝煌一時的少數民族有的被你們湮滅于歷史長河,有的則被你們同化掉,最終沒能剩下多少本民族的文化印記,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你們的文化包容性太強大了,所以那時候我就在想,當你們開始以數千年積累下的文明和智慧擁抱西方科學的時候,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
「您會不會太過譽了?」李牧野道︰「連我這個中華人都不敢這麼想。」
「但是你卻一直在為了這個目標奮斗。」哈里森說道︰「你是沖著南會來的,我當然很清楚南會是怎樣的組織,你能用自己的方式來到這里,就說明了你們已經踏上我當初預言的道路。」
李牧野道︰「就因為我是個中國人,您就認定我來到這里是別有用心,並且有辦法從這里離開?」
「是的。」哈里森十分篤定的點頭道︰「我認為你們能忍別人所不能忍,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李牧野嘆了口氣,道︰「哈里森教授,假如我很遺憾的告訴您,我也沒辦法從這里自行離開,您會怎麼做?」
「這個假設根本不存在,因為你沒得選擇。」哈里森道︰「你既然這麼問,就至少說明你是有辦法的,而我只想知道你是否願意跟我們成為朋友?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可以向你保證,無論你想要做什麼都不要想能成功。」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李牧野苦笑道︰「話說到這個地步,我是不是可以跟巴頓爵士見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