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潮人過中年,卻無發福跡象,腰桿筆直,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布滿車轍似的皺紋,滿面堆歡,笑的十分誠懇,皮膚黝黑,看著跟普通的高棉農夫沒多大區別,目光里卻透著狡猾,見面就道︰「哎呀,李先生,真是對不住啊,你老遠從河內過來,我這太簡陋了,連個像樣的歡迎儀式都沒準備,真是怠慢各位了,快請里邊說話吧。」
李牧野點點頭,抱拳道︰「洪將軍太客氣了,本就是李某來的冒昧,打擾之處還請海涵。」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臉對白起吩咐道︰「把我準備的見面禮拿給洪將軍。」
白起提著個箱子走過來,洪潮眼珠轉轉,吩咐身邊的上校副官收下禮物,道︰「李先生真是太客氣了,你們共和國有句老話叫無功不受祿,這不是讓我寢食難安嗎。」
「小物件兒,不成敬意。」李牧野道︰「一尊金瓖玉的吳哥時期翡翠金佛。」
洪潮動容道︰「哎呀,這禮太重了。」說著忙假意吩咐副官把禮物還回去。
李牧野瞧出他已經動心,所以不肯收,其實是因為身邊的合眾國娘們兒賽琳娜,那件事多半是有了什麼變故。合眾國人橫插一杠子,的確出乎了李牧野的意料,但就算如此,他也沒打算放棄這件事。為了這件大事,又豈會在乎這區區禮物,道︰「洪將軍,咱們之前沒打過交道,所以你不了解我的為人,無論咱們今天談的如何,我送出去的東西絕不會收回。」
吳哥時期是高棉人歷史上的鼎盛期,同款翡翠金佛在兩年前雅加達舉行的蘇富比拍賣會上拍出過千萬美金的天價。李牧野臨來之前專門命老袁很有針對性的準備了這個高棉人心中十分看重的寶貝,就是要讓洪潮沒辦法拒絕。
洪潮一臉不好意思,笑道︰「寸功未立,這真讓我不好意思。」
李牧野道︰「如果咱們沒能談妥,那就當交個朋友了,我這個人一向喜歡交朋友的,關于這一點,賽琳娜女士肯定不陌生,你說是嗎?」說著,目光看向賽琳娜。
「李先生,很久不見,您還好嗎?」賽琳娜公式化的跟李牧野握了握手。
李牧野用英語反問道︰「我應該有什麼不好嗎?」
賽琳娜道︰「您看上去很好,不過您在北美的老朋友亨利先生這幾天恐怕就不太好了。」說完,轉臉對洪潮告辭道︰「將軍先生,我告辭了,回去後就按照咱們說定的辦,我們合眾國人一定會守信用,希望先生你也不要有什麼變化。」
洪潮陪著笑臉,十分客氣的︰「請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朋友失望的。」
客廳里,李牧野和洪潮並排坐在沙發上,隔著張茶幾說話,其他人分別坐在兩邊。
「洪將軍,你不讓她失望,卻似乎打定主意要讓李某失望了。」李牧野開門見山說道︰「您是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嗎?」
這話說的不輕不重,因為武元乙的孫子已經來過的緣故,洪潮對李牧野等人也有幾分忌憚。
「李先生不要誤會,我當然是非常樂意跟您這樣的大商人成為朋友的。」洪潮說道︰「只是我覺得這交朋友跟咱們要談的大事應該分開來看,您要來昆嵩做生意,我當然是歡迎的,而且也願意盡可能的提供便利,只是您要我幫您拿到東瀛人在這邊的經營權取而代之,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因為剛才走的那個北美娘們兒?」李牧野單刀直入道︰「洪將軍決心已定,這件事是不是沒有挽回余地了?」
洪潮道︰「昆嵩是高棉人的地盤,我們高棉人在這里生存的不容易啊。」
高棉軍閥的背後是合眾國人早就不是什麼秘密,若非如此,洪潮這區區八千人早就被武元乙滅了。合眾國一向喜歡挑唆其他國家的內部矛盾,一旦有需要了,就打著民主獨立的旗號讓別人內亂。在交趾國境內的高棉人就是他們布下的一招閑棋,現在看不出作用,可一旦國際形勢有變,合眾國隨時都能以幫助高棉人爭取獨立為由再次出兵南海地區。
洪潮拐著彎兒說話,也是想盡量做到哪邊都不得罪。
李牧野不想他如意,又說道︰「生存不易,才要謀求更多的出路,洪將軍把希望全寄托于合眾國人,這做法本身就有極大問題,咱們縱觀國際近代史,合眾國支持過的國家或者民族勢力還少了嗎?最終有幾個結果是好的?你們生存在這塊土地上,卻把希望寄托于大洋彼岸,他們能給你的我都能給,我能給的,他們能給嗎?」
洪潮道︰「李先生這是在逼我表態呀。」
李牧野道︰「我是在幫洪將軍分析其中的厲害關系,東瀛人也好,合眾國人也罷,最終都是為了利益,一旦沒有了利益,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拋棄高棉人,真正能徹底解決你們的問題的人只有人民軍和武元乙大元帥。」
洪潮沉默了一會兒,道︰「李先生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我還需要時間考慮一下,不如各位先在這里住下,等我跟其他人商量後再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復。」
「既然如此,那李某就告辭了。」李牧野起身道︰「我們暫時住到喜怒比家,就不給將軍先生添麻煩了,等將軍商量出最終結果了,只要派人知會一聲,李某隨叫隨到。」
往喜怒比家去的路上,李牧野看著幾次欲言又止的喜怒比,道︰「老喜你別著急,這件事兒無論如何我都要辦成。」
喜怒比道︰「我四個孩子都被你弄到了共和國,無論成與不成,都只好跟著你們的腳步走。」說著,深深嘆了口氣,顯然是不太看好小野哥。又嘀咕道︰「沒想到合眾國人會插手這件事。」
李牧野笑道︰「那賽琳娜看著像一頭母老虎,其實就是一只紙老虎,她的飛機大炮打不過來就沒用,論玩兒陰謀詭計,她那兩下子給我提鞋都不配。」說著,轉臉對寒軍吩咐道︰「把你的人召集過來,準備好武器彈藥,我有事要你去辦。」
白起道︰「不用問問我姑嗎?從北美方面給那女人施加壓力應該不成問題吧。」
「北美那邊肯定是發生什麼變故了。」李牧野道︰「賽琳娜的語氣不善,老亨利可能出事兒了,咱們自己的夢自己圓,你姑姑要對抗的是隱藏在整個西方文明社會背後的勢力,就不要給她在額外添麻煩了。」
惡來這小子跟李牧野混的最久,一听就明白了李牧野的意圖,問道︰「要不要我先去模一模東瀛人在這邊的底細?」
李牧野點頭道︰「你聯絡一下國內,把尨盧上師曾疏影和齊如龍調過來配合你。」
喜怒比有點模不著頭腦,困惑的看著李牧野在那里調兵遣將,不大明白這位新老板究竟要做什麼。李牧野沖他齜牙一樂,道︰「猜不透我要做什麼?我告訴你,這招叫釜底抽薪,你們那位洪潮大將軍呀一心惦記著左右逢源,兩邊都不得罪,拿著我的好處,惦記著東瀛人的貿易渠道,這可不合適。」
「您要對付洪將軍?」喜怒比面色一變,語氣忽然嚴肅的問道。
李牧野道︰「虧你還學過漢語,釜底抽薪是這個意思嗎?洪潮想要兩邊討好,選擇起來十分為難,作為朋友,咱不能看著他難辦,所以我就幫他去掉一邊,這樣他就不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