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活下去。
如果一個人犯了錯誤,還有比這更理直氣壯的理由了嗎?
渴望生存是人的本能,一個健康的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一個生命進入倒計時的人不該用陰謀詭計延長生命,這本身就是一件卑鄙的事情。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學生和情人。
李牧野有無數個計較的理由,只需要這一個原諒的理由就足夠做出選擇了。
盡管這個選擇讓很多人都不爽,這些不爽的人有很多,白無瑕無疑是最有資格的,但偏偏她也是最先體諒小野哥的人。東瀛人和南朝鮮人也很不爽,但李牧野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感受。一直藏在暗處的愛德華肯定很不爽,李牧野要的就是他心情不爽。安委會的大佬們無疑十分不爽,可李牧野才不會在乎他們的心情。
小野哥最在乎的其實只有陳二姐的想法。她希望瑪格麗特兄妹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從而徹底投身到共和國的陣營當中。她甚至已經計算到他們兄妹暗算白無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那些東瀛人和南朝鮮人,甚至是條頓騎兵團的人,最好跟白雲堂拼個兩敗俱傷才更符合她老人家的利益。
玄門在藏區放水,坐視尋龍門的人殺了條頓騎兵團的特使,也存了同樣的心思。
現在自己把瑪格麗特帶出來,等于將魚餌帶走了,京城里的局自然失去了價值。陳二姐知道以後會不會很失望?
李牧野尋了個獨處的機會嘗試聯系親媽,出乎意料的,陳二姐在電話里並未指責小野哥,反而是有一點澀然的表達了愧疚和擔憂之心。
「這件事對你來說的確是很不公平,也很讓你為難。」陳淼在電話里說道︰「我很清楚你跟白無瑕之間的感情,所以那天之後才決定離京,就是要給你一個自由選擇的空間,你最後的選擇並未出乎我的意料,只是你這麼做未免太有些冒失了。」
李牧野听她這麼說,著實大大出乎意料。看來是前陣子的親情攻勢起作用了,老媽開始站在一個家人長輩的角度看待自己了,而不僅僅是把小野哥看做一個唯利是圖的江湖梟雄。
親媽接著說道︰「瑪格麗特在情報系統里的戰略價值是超乎我們想象的,而皇權同盟所擁有的科技資源則具有相同的價值,你這麼做幾乎等于一下子決了別人爭取他們兄妹的希望,肯定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李牧野說︰「您不埋怨我沒有大局觀?」
陳淼道︰「我當然不希望你是一個無情無義,利欲燻心的怪物。」
李牧野有點感動,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把他們兄妹和皇權同盟留在共和國。」
陳淼道︰「盡力就好,如果遇到生命危險,還是要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小白雪的事情。」又道︰「你把瑪格麗特帶出京城,就等于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會有很多人踏上追殺你們的道路,而我能做的只有祝你好運。」
「有您這句話就足夠了。」
「真的這麼在乎我的看法?」
「我不是您的傻兒子嗎?」
「那就听我的話,如果遭遇凶險,保命第一!」
掛斷電話,回望來路,小野哥忽然心生豪氣。
為了白無瑕踏上這條路,為了親媽要把這條路走完,縱然舉世皆敵又如何?
……
東歐,匈牙利,布達佩斯郊外,一座古老破敗的教堂後院,幾十條身材雄壯的大漢正在泥地里進行徒手格斗訓練。一名四十歲左右,身材超過兩米,滿身爆炸似的發達肌肉的黑發男子站在場地中心,先是指點別人的動作,最後命令其他所有人一起上來圍攻自己。
那些體重超過三百磅,身形健美,體脂率在百分之十左右,個頭都在一米九的重量級摔跤運動員們個個身手矯健靈活,力大驚人,但在這黑發男子的怪力面前卻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丟沙包似的,一個又一個被摔倒在泥地里。
一輛手工打造的拉貢達轎車疾馳而來,停在院子外面。
司機是個白發的年輕人,身材高大健美,長著一張稜角分明陽剛俊美的臉龐,他迅速下車打開後門,迎出一位滿頭金發,衣著考究,手執火紅寶石權杖的長者。
長者站在繩圈的外圍看著,黑發男子立即走過來,單膝跪地在長者面前。雙手捧起長者的一只腳,親吻鞋面以表達敬意。金發長者微微額首,道︰「波亞克,我的孩子,上帝之下的奇跡男孩兒,作為你的教父,我是如此的自豪,為捍衛條頓騎士團的榮譽,我需要派出最出色的勇士去東方完成一件壯舉。」
一旁的白發年輕人從車上取下個托盤,里邊擺著一張熊皮,頭部挖空成個帽子,整張皮連在一起,由金發老者接在手里鄭重的披掛在波亞克身上,道︰「你的力量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賜予,你的勇氣來自大地母親,你將如熊羆一般勇猛的去戰斗,去吧,我的孩子,上帝會給你指引,保佑你把榮耀帶回故鄉。」
……
東瀛,東京,警視廳,特殊刑偵部,兩名長者正盤膝對坐下棋,二十八歲的本部長風間妙子在一旁奉茶。
「寺內君,你還在猶豫什麼呢?」左邊的長者長眉聳動,眼中綻放出的神采很容易讓人忽略掉他滿臉細密的皺紋,沉聲說道︰「這個世界只會越來越擁擠,我們必須抓住一切機會為帝國的未來爭取更多籌碼,就算不能,也要盡力組織支那得到,你我都清楚,支那的強大就是帝國的悲哀呀。」
「平鄉君,我的老朋友,我不是在猶豫,而是在享受這驚恐顫抖的感覺。」叫寺內的老者說道︰「對你我這個年歲的人來說,還有多少事值得恐懼?我們這一生享受了太多美好的東西,到了這風蝕殘木只剩枯朽破敗年紀,還值得我們為之心動的事情只剩下深切的恐懼了,我是在尋找自己還活著的感覺呀。」
「既然不是在猶豫,那就盡快做出決斷吧。」平鄉說道︰「妙子小姐一直渴望著一個跟白無瑕一決高下的機會,我認為在此之前她應該接受更多頂尖高手之間交手的磨礪,現在連偉大的安倍晴空前輩都受了傷,如今東瀛除了妙子小姐外,你還能想到誰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上杉野那邊一直在進行的勇者復活計劃已有十幾年了吧。」寺內斜眼瞧了瞧身邊制服內身材曼妙絕倫的風間妙子,神色間有著毫不掩飾的喜愛難舍。
「勇士復活計劃是通過克窿技術來復活帝國歷史上最勇武杰出的武術家,十幾年前我們提取到了新陰劍豪上泉信綱的基因組織,現在確實已經初見成效,但距離真正投入使用階段還有些距離。」平鄉說道︰「個人武力再強也只適合應用在關鍵的點上,否則對大局而言終究于事無補,眼下這個節點卻關系到了兩國未來二十年誰會走在前面。」
「你說的很對。」寺內緩緩說道︰「可如果妙子去了支那,播磨流的那些妖魔鬼怪必將不受壓制,也是個大麻煩呀。」
平鄉道︰「其實我們可以師法前朝古人應對武士亂局時的辦法,播磨流這些妖人眼中是沒有家國的,不如給他們一個誘餌,把這些魔頭引到支那去。」
寺內點頭道︰「這個思路好,像蘆屋忠信這樣的狂徒已經讓我們頭疼的太久了。」又道︰「看來平鄉君已經準備好了這個禍水東引的誘餌了?」
平鄉道︰「只要寺內君同意妙子小姐去支那相助晴空前輩,我願將播磨流的聖物御靈幡和瓊勾玉交給她,到時候蘆屋忠信那伙人必定會聞風而動。」
「外祖父,我願意去支那。」一旁的風間妙子忽然打破沉默說道︰「平鄉先生說的很對,我需要真正的高手之間較量的機會,在京都恐怕很難找到這樣的機會,而在安倍晴空前輩身邊,這樣的機會一定很多。」
……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茫茫無際的大草原上,一片蔚藍的海子仿佛一塊寶石瓖嵌在草木青黃的大漠上。
吉普車停在海子旁,瑪格麗特坐在水邊的沙子上,李牧野正在給她拍照。
惡來手里拎著一條七八斤重的大魚走過來,手法嫻熟的收拾干淨,穿在柳木上架起篝火烤制起來。
李牧野展示拍攝成果給瑪格麗特看,笑問道︰「這樣看上去像不像是在大海邊?」
「的確很像,但是陽光照在水面的角度,以及水平線的位置,還有我身上的衣著,恐怕很難瞞過頂級的諜報專家。」瑪格麗特道︰「他們會通過照片計算出咱們所在的緯度來,再根據咱們離京的時間就可以大約推算出咱們的位置了。」
「說的很有道理。」李牧野道︰「那就這樣吧!」說著按下了發送鍵。
瑪格麗特吃驚的看著︰「老師,您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李牧野點點頭,道︰「這是一個危險又有趣的游戲,從工作的角度講,我是有責任把這張照片發送給安委會的內部大佬們的,可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照片的秘密卻泄露出去了,你說這意味著什麼?」
瑪格麗特道︰「意味著安委會內部有內鬼?」
「內鬼應該不至于,如果真有,這麼多年早就暴露了。」李牧野道︰「但也許會有個別人瞧我不順眼的,想借這件事把我除掉,如果他這麼做了,這張照片就成了一個魚餌。」
瑪格麗特道︰「您這是在釣魚?」
李牧野從她的臉上看出來不信任的意思,笑道︰「你是怕我釣術不精,沒釣到想要釣的魚,卻不小心釣到了大鯊魚,把咱們的小船一起弄翻了?」
瑪格麗特反問道︰「難道沒有這樣的可能?」
李牧野走到篝火旁,道︰「所以我才要說這是個危險又有趣的游戲,你現在能做的只有擦亮眼楮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