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真人,本事是真本事,東西比人和本事還真。那小辮兒五十年江湖經驗沒見過這等人物,更沒見過這樣的寶貝。眼楮瞪的賊大,看了一輩子古玩珍物,這麼大開門的東西卻是極其少見。浸婬此道數十年,專攻楚漢冢,這馬超龍雀的珍品不是沒見過,但似這般存世完好,歷史價值、品相和造型藝術價值都近乎完美的青銅大件兒卻是第一次見到。
第一件寶貝拿出來,那小辮兒內心盡管翻江倒海,但表面還能淡定不動聲色。第二尊金佛一亮相,這老頭子就繃不住了,眼楮亮起來,射出貪婪眷戀的光芒來,跟西游記里觀音寺的長老一樣,哆哆嗦嗦愛不釋手。
惡來道︰「第三件器物只能看不能動手,用什麼看都隨便,想動手您跟我說。」
薦關內侯季直表一展開,那小辮兒吃驚的表情瞬間定格住,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氣,凝重點頭道︰「有意思。」
古玩行是個慎重的行當,給出有意思三個字往往代表的是看著真但看不太好,有自謙水平有限的意思。這帖子從紙張到墨色再到字跡其實都是大開門的東西,但在此之前,鐘繇真跡並無傳世,誰都沒見過第一張,那小辮兒雖然在這一行幾十年可謂見多識廣,卻也不敢隨便給出肯定的評估。
王紅軍道︰「這紙張是老的無疑,但魏晉至今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還保持的這麼好,從哪里能看出這是真跡呢?」
惡來道︰「現如今紙張年代可以通過實驗室來檢測,但我肯定是不接受的,真跡不真跡的全憑我一句話,覺著值就認,覺著不值就不認,你不識貨沒關系,只要是對地下江湖門兒清的就該知道我們淮南憋寶客是不做這路勾當的,但只要是拿出來的東西肯定是一般模金門子里拿不到的奇珍,這位老先生,您覺著呢?」
那小辮兒仔細嗅了嗅書帖的氣味,陶醉的樣子,道︰「真是歷史的味道啊,這藏珍的手法真是連時光都鎖住了,玄門高術非同凡響,老朽肉眼凡胎不敢妄斷真偽,但對尊客卻是心悅誠服,這三件珍品您是打算出手嗎?」
惡來道︰「我已經委托王先生辦一個地下拍賣會,屆時希望老先生你也能賞光,就是不知道你老有沒有興趣。」
那小辮兒道︰「興趣肯定是有的,這個時間和地點?」
惡來道︰「我已經委托王先生全權辦理,你可以問他。」說著,在那小辮兒戀戀不舍的注視下將三寶收入淮南乾坤袋。
車內,焦小鳳看著李牧野,有點擔憂的征詢︰「這時候還不告訴他時間地點?」
「不。」李牧野搖頭道︰「那小辮兒對三寶真偽早有心理準備,剛才的樣子裝腔作勢居多,就是為了麻痹惡來和王紅軍,讓他們以為老家伙被三寶晃瞎眼了,只剩下貪婪了,這個時候把魚餌往他嘴里塞,他會吐鉤的。」
惡來收拾停當動身告辭離開了,那小辮兒目送他出門,沒敢跟上去。作為深知江湖險惡的江湖老油子,他知道這些尋龍憋寶的江湖大拿們對殺人毀尸滅跡的勾當好似家常便飯,跟這等人物打交道,決不可依常理行事。他轉而看向王紅軍,齜著黃板牙一樂,說道︰「王老弟財星高照啊,這麼好的機遇怎麼就落到你頭上了呢,怎麼樣,給老哥哥一個機會吧?」
王紅軍得到指示,堅定的搖頭,拒絕透露關于地下拍賣會的任何細節,道︰「東西請你掌眼已經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了,實不相瞞,三件寶貝兄弟全都看進眼里了,這男孩兒手段了得,但在生意場里就是個棒槌,這撿東西的生意就不需要你老兄幫襯了,咱們回見吧。」
李牧野等人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一個人大馬金刀的坐在家中,老貓魁斗被這人抱在懷中,戰戰兢兢听憑擺布。
素手如夷,紫群飄飄。
這世上能讓魁斗如此驚懼的人物絕不多見,她絕對是其中之一,也許還是其中之首。
「你是誰?怎麼進到我家里的?」白芳冰第一個用鑰匙開門的,所以進門便搶著問道。
李牧野沖她呲牙一樂,笑的有點勉強︰「你不繼續你一統江湖的霸業,跑我這里來做什麼?」
來人正是白無瑕,把懷里如臨大敵又極力故作鎮靜賣萌的老貓輕輕一丟,拍手道︰「貓是好貓,可惜跟錯了一個胸無大志的主子,學懶了。」又看向白芳冰,道︰「這小丫頭長得真討人喜歡,李牧野你怎麼總能找到這樣的靚貨?」
李牧野收斂笑容,面無表情看著她,道︰「這孩子是惡來的女朋友,我女朋友的閨女。」
「白處長的閨女?」白無瑕笑道︰「一筆寫不出兩個白字,小丫頭,你還不招呼我一聲姨姨?」
惡來和白起都打算過來見禮打招呼。白無瑕素手輕抬︰「你們兩個滾一邊去!」
白芳冰有些遲疑,轉臉看其他人,發現白起和惡來這兩個印象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這會兒臉都嚇白了,這才意識到這女人多半就是惡來經常提到的跟老李關系曖昧那個白起的姑姑。出于禮貌的點頭道︰「您好,我還是跟著惡來叫您姑姑吧。」又道︰「可您長的真是又好看又年輕,說比我小一兩歲都不奇怪。」
白無瑕哈哈大笑,恭維的話听的多了,這小姑娘說的格外順耳。原因無他,這丫頭眼里不摻雜任何情緒的純淨讓她喜歡。她笑著說道︰「長得可愛,性情也直爽,配惡來這傻小子真是委屈你了,來,做姑姑的送你一份見面禮,拿著吧。」說著,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手包,取出一顆珠子遞過來。
那珠子玉潤潔白,瑩瑩透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白芳冰遲疑的看著,不敢伸手去接。李牧野道︰「長者賜,你就收下吧。」小姑娘這才接在手里。
「咱們是在這里談談,還是換個地方聊幾句?」白無瑕沖著李牧野擠了一下眼楮,用手指虛空比劃寫了個爸爸倆字。
李牧野頓時大為頭疼,這女魔頭絕對是小野哥命中克星,她突然造訪,多半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嘆了口氣道︰「人各有志,咱們倆就不能相安無事嗎?」
白無瑕嘻嘻一笑︰「你就算是不幫我的忙,可作為男朋友的義務也該盡一盡吧。」說著,幽怨的白了李牧野一眼,顧影自憐的︰「我都沒嫌棄你腳踩好幾條船。」
女魔頭狀態不太對勁兒,別人沒辦法感知到,李牧野跟她心心相印,可以感應到她剛才說話的瞬間呼吸節奏,氣血流速都與平常略有區別,在一般人來說是正常現象,但在她這內外通玄近乎神道的大宗師而言,卻絕對是超常現象。
「好吧,咱們出去談。」
酒店房間里,白無瑕從包里拿出個精巧的檀木盒,打開後香氣四溢,取出一顆黑 的藥丸子遞給李牧野,說道︰「吃掉,我去洗澡,咱們在浴盆里說話。」
「你受傷了?」
「對,找你來救命的,快些別嗦了,把藥吃了進來陪我洗澡。」
李牧野沒怎麼猶豫,將藥丸吞入口中,這藥丸有一股子烤谷物的香氣,入口即化,清涼浸潤的感覺入喉後,立即散開到四肢百骸,走五官,通七竅,下到尾閭,上至十二重樓,整根龍骨一陣酥麻感覺。
白無瑕的聲音傳出來︰「快進到水里來,不要讓藥性浪費了。」
李牧野感覺全身發散出溫潤融陽之氣,不自覺的月兌去了衣裳,走進浴室內,按照白無瑕說的進到浴盆中。
伊人入懷,迫不及待的︰「陪我三天,不許說不行。」
「你怎麼傷的這麼嚴重?」李牧野驚駭的發現她身體內狀況頗為不佳,沿著龍骨運行的任督二脈氣血流轉時斷時續,甚至影響到了心髒跳動。
「你老子和劉長風老賊聯手干的好事!」白無瑕道︰「玄塵老賊篡改道玄經害我,李中華和劉長風趁機跑到神凰宮來偷九鼎春秋圖,我跟他們倆斗了一場,結果兩敗俱傷,除非有什麼奇跡,否則劉長風那老家伙未必能活下去,李中華那奸賊帶他逃了,我本來可以慢慢恢復的,但過些日子我要在神凰宮辦一件大事,必須盡快恢復才行,所以才來找你幫忙。」
李牧野听得心驚肉跳,想不到這段日子里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白無瑕已經是道胎歸元的體質,通身內外皆純淨無暇,直接吸收後天煉制的丹藥對她來說是一種倒退,所以才需要男人幫她將藥性轉換成先天元氣。
「李中華如何了?」
「你很關心那老賊?」白無瑕伏在小野哥懷中,我中有你,彼此氣血相連,體氣相融。
「我更關心你,可我怎麼著在這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吧,發生了這麼大變故,了解一下對頭的情況有什麼不妥?」李牧野緊緊的摟著她,簡直要把這傾世佳人融化在自己懷里。
「看在你這麼賣力氣的份兒上就跟你說說。」白無瑕道︰「那老奸賊的身體基因是經過改造的,仗著自愈能力極強,采取跟我同歸于盡的打法,被我用太極珠打中心包穴也只暈厥了片刻,劉長風為了保護他被我用太陰針傷了心脈。」
「他的身體經過基因改造是什麼情況?」
「多年前克格勃跟東德的施羅德實驗室有過一個合作項目,選了一批人來進行超級戰士計劃,實驗的過程十分殘忍,被選中的人都是天賦卓絕運動神經發達千萬里挑一的天才,可到最後卻只有三個人成功活了下來,一個瘋了,一個失蹤,另一個就是李中華。」白無瑕道︰「實驗的基礎理論與譚子化書有關,大概意思是通過輻射實驗來催生各種動物基因進化,消除或降低人體排異反應,而後注入到人的身體里,讓人具備那些超級動物的本能。」
「難怪有人跟我說過李中華有傾听萬物聲音的本能。」
白無瑕道︰「比這個還要厲害的多,高月龍跟我說,世外江湖那些研究蟲子的琢磨一輩子的方術,在他面前也就相當于小學生跟大學教授的差距。」說著,恨恨不已的忽然在李牧野肩頭上咬了一口,又道︰「可惡,上次留下的齒痕居然長好了,你是他的兒子,果然也不是好東西。」
李牧野道︰「他接受實驗改造是我出生以後的事情好吧,我這點修養可完全是拜你所賜。」
白無瑕不甘道︰「要不是劉長風那老賊拼死抵擋,我其實是有很大機會滅了他的,這倆人焦不離孟太討厭了。」
「你以一敵二,幾乎大獲全勝,已經非常了不起啦。」
「不能這麼說的,神凰宮里的布置對我發揮實力非常有利,同時給對手極大限制,此消彼長的情況下依托神凰宮的機關埋伏也沒能把那奸賊留下來,若是換個公平的環境,我不要說勝過這倆人聯手,便是那奸賊自己也不敢說十足把握。」白無瑕道︰「別說那個人了,我趕了一千多公里來找你療傷,可不是來給你科普江湖辛密的。」
「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給我吃的是什麼藥?」李牧野道︰「怎麼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暈乎乎就對了。」白無瑕貼著小野哥的耳邊說道︰「妖精吃唐僧的時候都要把他洗干淨了,我要吃你,就得先把你變成唐僧,然後再洗干淨了。」
小野哥這會兒只覺得天旋地轉,全身氣血炸了鍋似的亢奮異常,整個人的神志開始糊涂,盡管極力保持清醒,卻很難跟逐漸勃發的藥性抗衡,感覺浴盆里的水滾燙驚人,沁人心脾的香氣散發開來,令人昏昏欲睡。渾身上下的肌肉筋膜都在繃緊拉伸,壓迫的骨骼發出格吱吱的聲音。腦海中一片空白,萬籟無聲中,周圍萬物都似乎靜止了。
在完全喪失自我意志前,小野哥剩下最後的念頭︰這毒婦是要把老子煉成藥人給她療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