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昆侖,蒼穹神境。萬山祖龍,大道之巔。上有昆侖,下有歸墟。玄妙之地,仙幻奇境。
山腳下西寧古鎮,一片氣氛祥和的小村落,一須發皆半黑半白長者站在村口,身邊蹲踞著一頭唇邊獠牙突出,身上多出骨節增生,纏繞著一條火紅長蛇的紅皮小豬。一人一獸正目不轉楮的看著對面走來的白衣賽雪飄逸如仙的女子。
「真可惜了這一幅好皮相。」老者慨嘆著說道︰「山犿啊,今天咱們能不能不被那妖女佔到便宜,可就全看你這張嘴了。」
紅皮小豬哼哼唧唧點頭,竟口吐人言︰「去她嗎的,老不死的準備好雀舌,且看咱罵的她屁滾尿流!」
鸚鵡學舌,鷯哥唱曲,靈犬言恩而吐人言,言之神秘,其實不過自然進化中的一點超常現象。以妖名之,未免大驚小怪。然而,世間風物,千奇百怪,妖異者也並非神話玄學,世間竟真有感應人心口吐人言的獸類。
「好,有股子士氣,沒枉費我平日疼你一場。」老者滿意的點頭說道。
白衣女子走近了,微微一福,聲如鳳鳴清越動听︰「白雲堂,末學晚輩白無瑕,拜見玄老前輩。」
世間當得起白無瑕這玄老前輩四個字者可謂絕無僅有。
黑白頭發的老者正是武榜第一的玄塵,他一擺手,道︰「什麼前輩後輩,真他嗎虛偽,你這鬼丫頭心里恨不得罵我玄老怪,老不死,這些虛偽客套還是省省吧,我老人家當不起你白堂主的恭敬。」
白無瑕淺淺一笑,看著紅皮小豬,道︰「這就是山海經奇獸山犿吧?听說這小東西能口吐人言,最善于罵人?」又道︰「苦山有獸焉,名曰山犿,其狀如豕,赤若丹火,善罵,嗜火煉蛇毒,嗜食雀舌,原以為已經絕種,想不到世上還有活的。」
那紅皮小豬搖頭晃腦,先哼哼唧唧一番,突然對著白無瑕噴了一大口口水,又對著身上的怪蛇嘴巴伸出舌頭,被那毒蛇咬了一口後,似乎精神為之一振,然後破口罵道︰「呔!你就是那沒臉皮的白門妖女嗎?」
搜神異志中記載︰山犿以火煉蛇毒為嗜好。意思是這東西吃蛇毒成癮,就如同人之于毒品。這東西的舌頭被火煉毒蛇咬了之後就會變得格外靈活,巧舌如簧,唇槍舌劍。
白無瑕隨手一揮,那些口水便化作白冰散發著寒氣落地,道︰「據說這小東西是上古奇獸,很善于窺人心之暗,以口舌誅心,歷史上諸葛孔明便養過一頭,可謂是噴子鼻祖,今天正好讓我開開眼界。」
玄塵輕哼了一聲,道︰「往昔白雲堂神技化水結冰,被江湖人傳說的神乎其神,其實不過是液氮作祟而已,白無瑕,你今天是來挑戰老夫頭上那四個字的,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還是不要拿出來貽笑大方了。」
紅皮小豬附和道︰「雕蟲小技,貽笑大方,白門妖女專門愛做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勾當,弒父屠兄,罔顧人倫,類如禽獸,枉披人皮!性邪行婬,巧言令色,搬弄權術,為禍天下,似你這般無德無行,黑心黑肝,行止丑陋之輩怎麼好意思活在這世上?」
「罵得好!」白無瑕嘻嘻一笑,道︰「繼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如你的祖先幫著諸葛村夫誅心殺人一般,把我也罵死,你若罵不死我,卻要當心我把你這小東西給看死了。」說著眼中異彩閃爍,對著紅皮小豬俏皮的擠了擠眼楮。
玄塵橫身一攔,道︰「人無恥則無敵,先賢誠不欺老夫也,鬼丫頭,你是來砸牌子的報仇的,有什麼手段盡管沖著我老人家招呼,我這小蟲可受不起你這目擊神打,你可知道這一點靈性培養出來耗了老夫多少心血?」
白無瑕道︰「老頭兒,大家彼此彼此而已,你企圖用這小東西亂我心境,也不是什麼高人作為。」
玄塵道︰「高人都上天了,老夫凡夫俗子而已,貪戀紅塵,沽名釣譽,再活八十年也成不了高人,只求能保住頭頂上這塊牌子,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所謂啦,你正當青春盛年,又是重塑道胎之身,根基深厚勝我十倍,今天來勢洶洶,老夫自當全力以赴,才對得起你白雲堂一千三百年之後的第二天才。」
「哼!」白無瑕鼻子輕輕哼了一聲,道︰「玄老怪,趁早收起你這上不得台面的心理戰吧,武曌千古第一,我白無瑕如何成色還要留待以後檢驗,今天先摘了你頭頂上的四個字,拿了當代第一再求千古虛名。」
「嘿嘿。」玄塵道︰「鬼丫頭,你就這麼有把握嗎?」
紅皮小豬藏身玄塵身後,罵道︰「恬不知恥,無恥之尤,你所謂的道鼎藏真性,證道白雲間,其實就是睡男人換來的入道境界,以人為鼎,損人利己,恩將仇報,大德者不為,大道者不屑,遲早有你被反噬的一天。」
這話說的十分誅心。
「蟲鼠之智,妄窺人心,米粒之珠,也敢放光!」白無瑕冷笑道︰「玄老怪,你養的這腌貨倒是一盤好菜!」說著,手上突然多了一顆白色的珠子,內含水光靈動。托在手上,不停的轉動著,看上去極其剔透討喜。白無瑕把珠子托起在唇邊,對著玄塵吹了口氣過去。
隔著挺遠的距離,玄塵已經感受到那珠子上驚人的寒意,面色一變,道︰「寒毒珠?」
萬山有性,死活不一,活者草木芳菲,百獸興旺,死者窮山惡水,草木凋零,死氣沉沉。地寒之山,孕珠而死,名曰寒毒,有此珠者,寒澈山陰,寸草不生,必定僻壤窮鄉,苦寒絕收。就是說,這山也分死活,活的山風靈水秀,草木百獸都興旺,而死的山則死氣沉沉,有一種死山是因為處在地氣陰脈上,久而久之孕育了一顆冰珠,叫做寒毒珠,孕生了這珠子的山上不會長一棵草,也沒有野生動物能棲居,這樣的地方更不適合人類居住。
玄塵學究天人,自然之道這寒毒珠的來歷,之所以面色一變,卻是因為他知道這寒毒珠內含寒煞精華,散出的寒氣威力比液氮還可怕,以人類體魄根本沒可能直接用肌膚接觸。除非是修養高深通達大道,身懷相生相克的異寶,能精準利用物感生克的現象,令二者威能在自身體內形成平衡達到相互抵消的作用,才不至于受到損傷。
這樣的道行,其實已經超過了玄塵所能企及的境界。
玄塵隨身取出一只白玉葫蘆來,嘴對嘴喝了一大口,面色騰的一下變的通紅,身軀微微搖晃,迎著白無瑕吹過來的寒氣往前迫近,只見他頭頂上冒起白色蒸汽,全身露在外面的皮膚都變的通紅,簡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白無瑕見此情景,不由贊道︰「玄老怪,真有你的,你那葫蘆里裝的是龍息辣酒吧,一般人喝一口就得七竅生煙而亡,你居然能控制全身的體液流向,借經絡筋肉運動摩擦將這酒的火性完全釋放出來而不傷損內髒,這體術修養,自我控制力精準到你這程度也真是跟神術差不多了。」
玄塵咧嘴一笑︰「世人多無知,才喜歡造神,卻往往忽視自身的潛能極限,世間只有人法哪來神術,老夫這些年潛心鑽研,總算對人體構造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鑽研出一些特別的體術來,只可惜這粗苯功夫的賣相比你就差多了。」
白無瑕托著白色珠子,她的手一直在以極高的頻率微微抖動,這是一般人用肉眼看不到的。
玄塵當然能看到,沉聲道︰「鬼丫頭,即便是你也很難讓寒毒珠月兌離你身上那與之形成陰陽平衡的寶貝太久吧。」他面色開始泛起青白,忙舉起玉葫蘆又喝了一大口,才又道︰「收手吧,老夫認慫了,那四個字送你了,難不成你還真想跟老夫拼個兩敗俱傷?」
白無瑕聞言後退一步,翻手收起寒毒珠,道︰「玄老怪,你不如讓那小東西滾遠些,咱們各憑本事斗個痛快!」
玄塵道︰「這又是何苦來哉呢?老夫已認慫,你還想怎樣?在我這西寧村再來一場血洗玲瓏域泄憤嗎?」
白無瑕有點意猶未盡,皺眉道︰「你剛才若不是為了護住那多嘴物,也不會這麼容易就陷入被動。」
玄塵道︰「你內外通玄,氣機敏銳無雙,即便不借助外物,老夫恐怕也奈何不得你了,這比試到此為止,老夫心服口服。」
白無瑕道︰「玄老怪,你少在我面前裝慫,我為了今天準備了這麼久,你想憑這幾句話便把我打發了?」
玄塵嘆了口氣,道︰「斗不過就是斗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又何必心懷僥幸自討沒趣呢?臭棋簍子才會做這種自不量力破褲子纏腿的勾當,老夫頂了那四個字五十年,也是該換個人了。」
白無瑕道︰「我今天若是來殺人的呢?」
玄塵老神在在道︰「你若在這里大開殺戒,雷霆谷那邊,白雲堂潛入的幾位老友怕是會多有不便。」
白無瑕眼珠轉轉,輕輕冷笑道︰「你就那麼自信我的人拿不下來你的昆侖神宮?」
玄塵道︰「玄門執掌正統千年,別的沒有,就是人多,單打獨斗老頭子承認干不過你,上兵伐謀可能也沒你這鬼丫頭那麼多壞心眼,唯一的優勢就是人才基礎雄厚,不好意思,幾十個打一個,我們玄門認第二,還輪不到白雲堂認第一。」
他說的是事實,若論底蘊,玄門的確在白雲堂之上。否則也輪不到他們霸佔江湖正統地位一千多年。盛唐以下,白雲堂盡管人杰輩出,卻再無翻身機會,差的就是人才基礎。
白無瑕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玄塵的身後,道︰「你身後的村子可是無極道藏福地的入口,讓我進去看三天,你們偷襲玲瓏域的仇恨就一筆勾銷。」
玄塵道︰「許你看五天,條件是你終止在北美的計劃。」
白無瑕搖頭道︰「我只看三天,在北美的計劃已經勢在必行,你就做好接招的準備吧。」
玄塵皺眉道︰「你難道就不怕生靈涂炭,祖宗留下的山河易幟?」
白無瑕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在這個問題上,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總之,你們執行多年的軟趴趴的那一套已經過時了,你想終止我的計劃,就得憑本事說話,就像上次在玲瓏域你們壞我大事一樣。」
玄塵點點頭,道︰「既然是這樣,那就只有看鹿死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