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餡餅的時候一定不要急著一口吃下去,因為當好處臨頭時,人最容易失去嚴謹的判斷力。所以,李牧野沒有在黃浦之星號上面做出任何承諾。當然,也沒有直接拒絕。只說要回去考慮考慮。
何錕本來對這事兒並不熱切,可在聊天的過程中听到白雪多次提到雅庫特那邊的金礦驚人的儲量,感受到李牧野若即若離模稜兩可的態度後,這老小子似乎忽然一下子來了興趣。話里話外,分明流露出促成的意思。
李牧野告辭離開的時候,白雪稍有不滿,安坐不動。反而是何錕格外熱情,一路送上碼頭,又派了自己的座駕送李牧野回去,還命人裝了兩箱海鮮和幾瓶好酒,親力親為一條路服務的方式送李牧野登車離去。
半路上接到白雪的電話,劈頭蓋臉就問︰「你什麼意思啊,我這邊跟老何大包大攬都說好了,你既然過來了,還不明白我們的意思嗎?你這不是故意拆我的台嗎?」
「是陳淼的台。」李牧野坐在隔音密封的後排車廂里,不慌不忙說道︰「咱們倆之間不存在任何問題,你是為了工作,我是為了集團和全體股東們的利益,這事兒如果是你個人想摻和進來,我肯定掃榻以待。」
「下流!」白雪也許覺得這個詞還不夠重,又補充道︰「齷齪!」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我在松江路那邊有個房子,你哪天得空了可以過來,我有些私事想跟你溝通一下。」
電話掛斷,李牧野直接命司機先把車開到楊浦那邊的房子,將海鮮和美酒卸下一多半,叮囑老崔照顧好大家,便又坐上何錕的專屬座駕回了孟凡冰居住的小區。
下午五點鐘,李牧野回到孟凡冰家。司機陪著上樓,把海鮮和一箱葡萄酒送進孟凡冰家便禮貌的告辭離去了。李牧野簡單炮制一番後,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抽煙看電視。
魯少芬打來電話問海鮮和酒是怎麼回事。李牧野知道她其實真正關心的絕非那點東西。那雙雪白修長的大腿確實很有吸引力,但就算她有主動的意思也絕不能接受。朋友妻不可欺,更何況是朋友女呢?
最近操蛋的事兒有點多,還是少惹麻煩為妙。李牧野含糊應付幾句,借口生意繁忙,沒空陪小孩子們閑扯淡,刻意強調了一下輩分有別後就掛斷了電話。
孟凡冰回來後,第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擺好的海鮮和葡萄酒,她也算是吃過見過的人,立即看出來這海鮮是空運過來的深海饕餮。而這一箱九零年份的白葡萄酒則價值數萬人民幣。她有些驚訝的看著李牧野,問道︰「你什麼情況呀?不就是說了幾句屁話嘛,不至于拿出這麼大誠意來哄我高興吧。」
李牧野笑嘻嘻道︰「反正你吃著高興就好。」
孟凡冰終究是開心的,道︰「算你有良心,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了。」
李牧野道︰「你之前跟我說那個周平也住在這棟樓里,知不知道具體住哪里?」
孟凡冰停頓了一下,問道︰「你打听這個做什麼?」隨即不悅的︰「你就這麼著急辦完這件事然後離開我這里嗎?」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確實不是很方便。」李牧野道︰「短時間還可以說是江湖救急,時間長了就不是那回事了。」
「全他嗎是借口。」孟凡冰氣呼呼說道︰「你就是擔心張娜問起來好說不好听。」
李牧野賠笑道︰「還是老同學了解我。」
「你從我這里搬出去,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孟凡冰知道一旦涉及張娜,李牧野就沒那麼豪放任性了。所以也沒有再刻意強留,道︰「我那件事不必你擔心,林翔宇雖然混蛋,對我卻還是真挺好的,倒是你,從我這里出去,總不能去機場那個女人那里住吧,那跟在我這里有什麼區別?」
李牧野道︰「我可以租房子,也可以住旅館,這一點你不必擔心,畢竟我在俄羅斯的時候也掙了一點錢。」
孟凡冰道︰「你那點錢是留著安身立命的,還是不要亂花了,最好趕快找個管吃住的工作,要是你不介意,我其實可以幫你安排去孟凡雨工作的商場去上班。」
這娘們兒還真不打算讓人消停。
「我介意。」李牧野干脆的拒絕道︰「行了,這事兒你甭操心了,還是先告訴我那周平住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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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的是路虎,吃的是泡面,住的是豪宅,睡的是豬圈。這就是周平和林翔宇當下的生活。
李牧野拎了四瓶酒過來,先跟打掃衛生的大姨確認了這哥倆在家,然後按了很長時間門鈴,門才終于打開。里邊傳出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來了,來了,我操,按起來還沒完了,二翔,你他嗎是不是又叫外賣了?我可沒東西賣錢了。」
門一開,睡眼惺忪的周平看到了李牧野,頓時驚了一下。
李牧野笑眯眯看著他,把手里的酒展示了一下,道︰「你就算是還想跟我干一仗,起碼也先容我把酒放進去。」
周平一動不動,道︰「我這還沒去找你呢,你反倒打上門來了?」
李牧野一步邁進屋子,周平沒敢硬擋,下意識的往旁邊讓了一下。
「別緊張,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李牧野保持和善的微笑,徑直走進客廳,入眼處滿地垃圾,方便面盒子是主力軍,其次是飲料瓶子和各種垃圾食品包裝袋,穿插以外賣飯盒,方便袋之流盤踞在沙發上,萬千垃圾當中襯托出一個白花花的長發少年,躺在那里猶抱吉他半遮面,睡的正香甜。
人的適應力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沒有最強,只有更厲害,永遠看不到極限。這小哥倆所能忍受的,在李牧野看來簡直比雅庫特的嚴冬更讓人難以堅持。
有人管這叫新頹廢主義,其實就他嗎是懶癌鬧的。
「你到底來做什麼?」周平沉不住氣,追上來阻擋李牧野靠近林翔宇。
「你用不著這麼激動,我就是來打劫的,你們也得有值得我搶的東西吧。」李牧野看著地上的垃圾,又看了看開放式廚房那邊,毫無炊煙的跡象。又道︰「我還惦記著你們什麼時候能來找我算賬呢,合著你們哥倆在這里苦練神功已經闢谷了。」
「我們他嗎的餓死也跟你沒關系。」周平很有骨氣說道,但聲音稍顯虛弱,明顯底氣不足。
難怪這倆人沒來找麻煩,原來是窩在家里挨餓呢。李牧野心中好笑又有點好奇,瞅他們的樣子可不太像這麼慘的人。林翔宇翻了個身,虛弱無力的睜開眼楮,問道︰「平哥,你跟誰說話呢?」
周平道︰「搶你女人的那哥們兒,拿了幾瓶酒過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李牧野笑道︰「沒什麼意思,本來是想再找你們練練,先比劃拳腳再練練酒量,現在看,哪樣你們哥倆都是有心無力。」
「去他嗎的,誰他媽跟他是哥們兒。」林翔宇滿嘴髒話,奮力坐起,怒視著李牧野,道︰「你丫能打不假,可你要真有種就把二爺打死,不然就別他嗎在老子面前裝笑面虎大尾巴狼。」
李牧野道︰「你還用我來打死你嗎?」譏嘲的︰「你他嗎活過嗎?」
林翔宇似乎沒受到觸動,盯著李牧野手里的酒瓶,道︰「不是來送酒的嗎?來,開一瓶先,打架不是你對手,喝酒老子絕不服你。」
李牧野轉臉看了看周平︰「要不一起喝幾杯?」
周平沒吭氣,走到林翔宇身邊一坐下,直接從李牧野手里拿過一整瓶。李牧野把開瓶器遞給他。把茶幾上的垃圾扒拉到地上,坐在了二人對面。
仨人一人一瓶酒,就這麼空著肚子喝起來。
「咱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李牧野主動拉開話匣子,道︰「你們哥倆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混這麼慘?」
周平看一眼林翔宇,沒吭聲。
林翔宇道︰「慘不慘都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別以為和你一瓶酒就可以跟我們套瓷,沒那個交情。」
李牧野嘿的一笑,不以為意,道︰「我是來了斷過節的,不是來跟你交朋友的,咱們文的武的還是干脆些吧。」
「文的怎麼講?武的又怎麼說?」周平接了一句。
看得出,這哥倆之間,林翔宇像個任性的弟弟,而他則更多扮演保護者和兄長的角色。
李牧野道︰「武的簡單,你們哥倆準備準備,然後咱們找個地方開練,甭管輸贏,了斷之後再無瓜葛,文的就是坐下來好好聊聊了,上次那件事你們想怎麼解決,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我提出來。」
「武的吧。」周平干脆的說道︰「如果能接受屈辱,我們哥倆也不至于過這種吃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李牧野點點頭,道︰「也好,那你們倆先跟我出去一趟吧,沒別的意思,就是為了避免勝之不武,先讓你們吃飽了咱們再比劃,另外,我也得叫個幫手來才公平。」
周平看一眼林翔宇,後者說道︰「碴架的事兒你說的算,我反正無所畏懼。」
仨人動身出門,李牧野把二人領到一家餐館,隨便點了一桌子菜,瞅著他們狼吞虎咽。致電給老崔,讓他立刻過來一下。二對二,公平的來一場。想到老崔,再看看這哥倆,忽然覺得自己果然如白雪說的那般無恥之尤。
半小時以後,老崔像一座行動的大山,搖晃著肌肉賁張的龐大身軀走進來。
周平和林翔宇一看到李牧野叫來的這位幫手,登時萬丈豪情盡消,滿腔斗志化作食欲。
老崔沉默以待,李牧野看著杯盤見底,二人撐的直不起腰來,才笑問道︰「怎麼樣,哥倆吃飽喝足,想好去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