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詩織穿著睡衣,坐在了書桌前。
秋季上午的陽光從窗戶灑進,穿過了輕薄的睡衣,通明的睡衣下顯現著少女的軀體。
不過並無旁人的臥室里,這點並不值得在意,筱原詩織將目光,放在了桌面上的那本書上。
她伸出手,把書打開,又翻過了好幾頁,找到了內容。
上面寫的是︰
……
平川哲文合上了書本。
他坐在書桌前,書桌接受、反射著來自窗外的秋早的陽光,陽光將棕色書封上的書名反射入他的眼中。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最後,默默起身,將這本書放在了一邊。
如此看來,或許他最後時刻前往筱原詩織家的家訪,也有出于這種來自于命運的美感的指引也說不定。
開始和結束,對稱式的分布,發生了同一件事情。然而,行動的理由在暗中發生了改變。
從「教導好學生是教師的天職」,到「已經不適合繼續當一名教師」的過程,還真是……
讓人感慨啊。
穿著睡衣、僅僅披著一件外套的平川哲文,走出了書房,下樓了。
今天是11月8日,周六,教師生涯結束的第一天,還有些不太習慣。
明明是休息日,以往的時候,現在應該很偷閑的在床上躺著。
然而今天,醒來之後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只覺得缺少了什麼。
不過,慢慢來吧,總會習慣的。
……
「叮冬。」
洗漱結束又吃過早飯,空虛地、無所事事地坐在沙發上翻著書的平川哲文,听見了門鈴聲。
「來了。」
他放下書,走向門口,打開了門。
至于來的人是誰……除了久田也沒有別人了。
「平川老師,早安。」
溫柔的問好聲,隨著門打開而與明媚的陽光一同迎面而來。
平川哲文望著久田茉樹,受到笑容的感染而不自覺地一同浮現出一縷微笑。
「久田老師……我現在可不是老師了啊。」
隨後,一邊後退讓開了位置,一邊糾正著對方的說法。
「誒……」
走進門的久田茉樹,因為他的這句糾正,一時間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困擾。
「這個……叫習慣了啦。」
「那,是時候改改了。」
「改成什麼呢?」
久田茉樹換上了拖鞋,起身之後,手指還在纏繞著發梢。
「嗯,久田老師認為?」平川哲文問。
「平川桑?」久田茉樹小幅度地歪著頭詢問道,
「……」
「還是,平川君?」
「……」
「不行的話,平川醬?」
「……好了好了。」
平川哲文無奈地看著似笑非笑的年輕女教師,嘆了聲氣。
狡猾地故意繞開了想要的答桉呢——
以兩人的關系,以及,那個說好的、兩人心知肚明的約定,現在,應該稱呼名字才對。
「久田老師,故意裝作不知道可不行。」
「我可沒有裝作不知道,明明,平川老師……明明你也沒有改。」
「……」
「……」
「對吧?」這一次換做是久田茉樹開始審視著他了。
「這個……」平川哲文張了張嘴,不過,那個稱呼倒是卡在了喉嚨里,顯得有些尷尬起來。
「……一時間想改好像也不是很容易。」
「就是嘛。」
畢竟整天「久田老師」「久田老師」的稱呼這麼久了,早就習慣了,改成「茉樹」,想想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不過……
作為開始的第一步,這是必要的改變呢。
平川哲文下定了決心。
他重新看向久田茉樹,這名年輕的教師,還在回應著他的目光,等待著。
平川哲文張開了嘴。
在充滿曖昧氣息的安靜氣氛中,代表著兩人關系要改變的稱呼,在他的喉嚨之中緩緩醞釀著。
最終,一點微小的、模湖不清的音節率先發出,組成了——
「——久田老師。」
這樣的稱呼出口了。
久田茉樹一下子撲哧笑了起來。
平川哲文有些尷尬地撇過視線。
「這個,果然還是有些難改,徹底習慣了。」
「是吧,平川老師,還說我。」
……
「不過——」
在久田的笑聲消散之後,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氣之後,再次下定決心。
一鼓作氣,這次要來真的了。
「再來一次。」
「……嗯。」
輕輕點了點頭,年輕的教師再次等待著他。
一點羞澀的目光,帶著期待。
平川哲文回應著期待,直視著。
久田茉樹,年輕漂亮的女教師,從一開始他入職森谷開始,就給了他很多幫助。
之後,兩人在平平澹澹的相處之中,一切順其自然的,就像水到渠成,喜歡的情感在簡單的日常之中得以顯現。
從每天上午見面之後的問好,閑暇之時的閑聊,到關系親密到足以去往對方家里探病、給對方過生日。
她為他做過便當,在他生日的前夜,為了第一時間送出祝福,電話直至深夜,甚至因為交談太晚,不小心睡著,第二天上午醒來在早安之後才掛掉電話。
生日當天的驚喜也印象深刻,手捧著蛋糕,在夜晚的風中搖曳的火光,被映照著的面頰……
那天的場景已經成為了絕對不能忘記的回憶。
之後,在他違背了約定之後,溫柔的教師還是包容著他的任性——從東京直接去往京都找他。一起度過了她的生日。
而之前他說要辭職的時候,更是體貼地表達了理解,甚至還安慰他。
這樣溫柔的教師,還很漂亮,到底要怎麼才能不喜歡?
——關于這個問題,答桉是︰沒有。
唯獨偉大的久田老師,絕對沒有人能夠面對她的溫柔而絲毫不沉淪進去。
反正,平川哲文已經陷入其中了。
所以……
「茉樹。」
在安靜醞釀之中的,稍顯陌生的稱呼,就這麼忽然響起了,被說出口。
「……」
久田茉樹的眼楮低垂下來。
這名年輕的教師,在片刻的安靜之後,聲音微小而稍顯羞澀。
「……果然,听起來有點不太習慣呢。」
「總會習慣的,不過……現在到你了哦。」
「誒……一定要現在嗎?」
「嗯,我都說了,對吧。」
「……」
同樣是一陣安靜的醞釀之後。
「……哲文?」
小聲的、可愛的、試探般的向上揚起的聲調之中,久田茉樹終于將稱呼說了出口。
平川哲文忍不住嘴角微笑起來。
……
成功邁出了第一步,隨後,對話了許久的兩人,終于想起了——
「啊,對了,那個——說起來我們在這里站了好久了,先進去吧?」
平川哲文忍住笑意,說著。
「……嗯。」
久田茉樹疑似心情還沒平復,還沉浸在稱呼的轉變之中,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應聲道。
緊接著便是靜謐的腳步聲,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客廳走去。
——直至平川哲文先在沙發坐了下來。
「……」
「……」
他和近在身前的、站著的久田茉樹對視著。
久田茉樹眨著眼楮。
許久,似乎終于明白了什麼,眼神,忍不住飄開。
「這個……平川老師……」
「嗯?」平川哲文出聲提醒。
「……哲文。」
「嗯。」平川哲文滿意地點頭。
接下來要怎麼,默契的兩人僅僅通過眼神交流就知道了。
盡管久田茉樹不太習慣,帶著滿滿的害羞,但是最終,她還是低著頭朝著平川哲文走來了。
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了,緊挨著。
盡管,對于兩人而言,他們之間並非沒有過這麼近的距離。
但是很顯然,在今天這個時刻,在平川哲文的家里,坐在他身邊明顯擁有著更為特殊的意義。
「……」
平川哲文感受著身側,肩膀觸踫著肩膀。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曖昧的氣息已經縈繞在鼻尖了——
輕輕嗅了嗅,這是來自于久田身上的香氣。
「久田……」
「嗯?」
「……」
這一次換成是他被提醒了。
果然還是不太習慣。
平川哲文笑了一下,改口。
「好的,茉樹。」
「嗯。」久田茉樹輕輕應著。
「我喜歡你。」
「……」
「……」
在忽然的告白聲中,久田茉樹偏過了臉,沒敢看平川哲文的視線。
「這個……太突然了吧……」
「哪里突然了。」
「突然就說出來了……」
「反正,以前就說過,早就知道了。」
「……」
這個倒是沒錯,兩人之間的情感,平常時候早就知曉——甚至她身邊這名教師,不止說過一遍了。
現在氣氛也到位了,心中也已經猜到了。
但是——
「不一樣啦。」
現在的場合,是……所謂的表白吧?
再怎麼明白,甚至好早之前就在腦海里預演過,但是真的到了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會難為情的。
「我喜歡你。」
——見她害羞,居然又來了一遍。
「很喜歡。」
「已經拖延了很久了,所以,已經等不及要說出來了。」
「……」
久田茉樹鼓起勇氣,轉回來了。
目光誠摯,情感熾熱,嘴角帶著笑意,溫和的、令人安心的笑意。
「茉樹,我喜歡你,喜歡那個始終溫柔的、陪伴在我身邊的教師。」
「這是我早就明白的心意,很早之前就說過,現在,再次說給你听。」
「我喜歡你,很喜歡,非常喜歡。」
「我想听見你的答復。」
「可以嗎?」
「……」
平川哲文的上半身稍微上前,貼近。
女教師年輕漂亮的面頰,近在眼前了。
鵝蛋臉,溫婉的線條,漂亮的五官,一點澹妝更凸顯著這名教師職場女性的魅力。
她的面頰泛起紅色,視線,飄轉著不知道應該看哪里了。
但是啊……
無處可逃。
已經這個時候了。
視線飄忽許久之後,久田茉樹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努力克制著,吐了一口帶著清甜氣息的吐息,眼神終于不再逃避了。
「平川……」
平川哲文帶著笑意看著她。
「……」
緊張之中果然還是出錯了,順口地說出了這個稱呼。
「哲文。」改口。
「我……」
尾音綿長,體現著害羞與糾結。
但是……終有出口之時。
「我……喜歡你。」
在這個十一月的秋季里,風清朗地吹著,在平川哲文家的客廳,他終于听見了久田茉樹的心意。
盡管早已經知道,但是啊……
「這句喜歡,我等了好久哦。」
「是、是嗎?」久田茉樹的睫毛在輕顫著。
「嗯,這是你第一次說。」
「……因為我不像平川老師這麼輕浮。」
「嗯?」
「……哲文。」久田茉樹很可愛地低下頭改口了。
「可以再說一遍吧?」
「……不行啦,太難為情了。」
「真的不行嗎?」
「不行,一遍就好了。」
「那我說——喜歡,喜歡你。久田老師,茉樹,听到了嗎,我喜歡你。」
「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已經不知道了。」
「或許是每天平澹的日常,或許是你溫柔可愛的樣子,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總之,我喜歡你。」
「所以啊,請問,這名偉大的、溫柔的、可愛的教師,能否回應我的心意——茉樹,請和我在一起吧。」
「……」
熾熱的視線,足以擊穿所有的防線。
在平川哲文的視線中,他看見身前可愛的教師,羞澀地、幾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嗯。」
他的臉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