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早上的時間便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礦場的工人們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一處露天廚房,準備領取自己的午餐。
他們的午餐是一塊硬到有些硌牙的黑面包,外加一碗比清水能略微渾濁一些的菜湯,這樣的伙食就跟打發叫花子一樣。
不過周予他們在戰場上什麼苦沒吃過?現在的食物只是硬一點而已,對他們來說並不成問題。
就在周予剛剛吃了兩口面包之後,先前那位留著大胡子名叫強尼的監工就走到他面前,甩動皮鞭道︰
「布魯斯周,你是怎麼干活的?我讓你把早上那些石塊運到指定的位置,你為什麼就給我堆在空地上?見鬼,還有臉在這里吃飯,誰允許你沒干完活就吃飯的?」
大胡子強尼說著甩動手里的皮鞭,差那麼一丁點兒就要抽到周予臉頰上。
後者的反應是何其之快,不可能被他抽到,但此刻他立的是懦弱膽小人設,並沒有試圖伸手抓住鞭子,而是嚇得一個哆嗦,將手里那碗清湯直接扣在地上,一口沒喝就這麼浪費了。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周予用英語大喊著︰「這位先生,我看他們都把石塊堆在那里,並不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
強尼非常滿意周予的反應,將皮鞭在空中挽了個鞭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又將後者嚇得一個哆嗦,抱頭蹲在地上。
「廢物,什麼事情都要我清清楚楚告訴你嗎?自己沒長腦子?真是蛆蟲一樣的家伙,看到了嗎?你需要將石材運送到礦場入口處,就是那里!」
強尼伸出拿著鞭子的右手指向遠方,周予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在心中問候了一下對方的女性家屬。
他所指的方位距離礦坑起碼有兩百多米,分明堆在空地上就好,現在卻讓自己將那些石塊運到礦場入口,這分明就不合常理。
不過周予只在心里默默給對方記上了這一賬,表面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是的先生,我這就去,這就去」
周予嚇的抱頭就跑,只啃了一口的黑麥面包也掉在地上,沾滿塵土。
可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名礦工看到他掉落在地的黑麥面包,眼神發亮,猛的一下撲了過去。
此人的速度已經算不慢,但有一道身影幾乎和他同時撲向了那塊面包,兩人的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一起。
這兩人並沒有在意頭頂傳來的痛楚,而是一人拽住面包的一角瘋了一樣搶奪起來。
「我的!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先撿到的,你松開!」
「應該你松開才對,可惡!」
這兩名礦工為了那半塊黑麥面包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這時,從旁邊趕來幾名穿著皮靴的監工,沖上去對著兩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直到把他們打的抱頭蜷縮在地上這才散去。
然而那半塊黑麥面包卻便宜了另外一名礦工。
遠處,周予默默看著這一切,並沒有說話,這些礦工里大部分應該都是本地人,而且看他們的樣子以流浪漢和小偷小模居多,其他的猜測應該是克雷兄弟會擄來的,而另一部分人大概率是他們覆滅了其他幫派以後的俘虜。
推著一車沉重的石塊,周予故意將腳步放得很慢,直到眾人已經吃完了午飯重新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時,他那一車石料還沒有推到目的地。
當然,是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在忐忑不平的道路上推著幾百斤的石塊如履平地,在這個過程中他還適時的讓推車傾倒了兩次,讓里面的石塊灑落在外。
大胡子監工強尼嘿嘿冷笑著,覺得這一次老大交代給他的任務實在太簡單了,就這樣一個軟蛋用不了幾天,不是死在工程事故里,就是死在過度疲憊帶來的疾病里,最終會像一堆垃圾似的被丟到野外喂狗。
而他自己,則有機會因為這件事得到老大的贊許,搞不好老大還會將他調回倫敦,遠離這該死的礦坑。
這里連一個女人都見不到,一天天的身邊圍的竟是些泥腿子和該死的石頭,再呆下去他自己都要瘋了。
卻說就在周予在礦坑里受虐的同時,留在華工營的呂秀才等人也被調離了原先的崗位,他們的工作量比之前更大,但人手卻比之前更少。
「呂,帶著你的人把這里的零件全部打磨好,今天下午五點我要看到所有的成品,要不然你們的晚飯就要等到明天再吃了。」
周予不在,負責他們的監工喬治態度頓時惡劣了許多。
呂秀才已經能夠勉強听懂對方說的內容,當下陪著笑,忙不迭鞠躬應是。
待到喬治走後,狗娃周鎮和劉半仙湊了過來,兩人一起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媽的,這洋鬼子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一開始對我們沒有這麼苛刻的。」
周鎮望了一眼角落堆放比他個頭還高的零件,接話道︰「是啊,這麼多零件讓我們五點以前打磨完畢,這怎麼可能做到?我們這里總共加起來只有十二個人。」
已經提前得到周予授意的呂秀才微眯雙眼,頓了頓道︰「周先生走之前給我交代過了,讓兄弟們盡量隱忍,這是對方故意而為之,就是想要讓我們在憤怒中露出破綻。
如果我們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這幫人就會借題發揮,對我們進行打壓,而我們初到這里根基不穩,周先生還有他的謀劃,不要壞了大事。」
周鎮和劉半仙听到周予在謀劃「大事」,頓時睜大了眼楮,圍著呂秀才追問。
「秀才,說的是什麼大事?周先生還有什麼謀劃?給我們說說唄~」
呂秀才看了一眼非常八卦的劉半仙兒,加重語氣交代道︰「周先生專門說了,不讓告訴你們兩個大嘴巴,乖乖等著看就好,今天晚上我們會有一筆交易,私下給兄弟們交代一聲,晚上不要睡太熟。」
周鎮爽快的「唉」了一聲答應下來,立刻按照呂秀才的吩咐去通知其他人,而劉半仙則一臉不服氣的站在原地自言自語。
「我什麼時候大嘴巴了?周先生肯定是誤會我了,我嘴巴嚴得很」
秀才沒有理會他的碎碎念,同樣將注意事項非常隱晦的傳達給其他幾個核心成員。
當天夜里凌晨兩點半,秀才動作輕柔的從床上坐起。
當他下床走至倉庫宿舍門口是,在月光的襯托下,從各個角落零散著走出來十幾道黑影。
他們返回最初居住的04號倉庫宿舍,從之前掩埋的位置挖掘出幾口木箱。
今晚,呂秀才要代替周予,完成與謝爾比家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