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晉陽,亦是大隋邊陲之地。
如今有唐國公李淵鎮守于此。
昔日大興傳來流言,讓李淵在大興難安,不得不主動請命,外放太原鎮守。
轉眼已經過去七八年了。
當李淵听聞,楊廣已然登基為帝,不由得一陣惶恐。因為李淵和楊廣是有矛盾的,起因是征討南陳時,李淵壞了楊廣的好事。
加上李淵離開大興的時候,楊廣還曾派人截殺。這讓李淵不得不擔心,等局勢安穩下來,楊廣會不會對他下手。
雖然李淵鎮守一方,但他和羅藝這樣的異姓王不同,依舊是受朝廷任命的。
幸好,李淵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在楊廣上位以來,天下就沒有安穩過,從最開始殺了伍建章,使得伍雲召興兵,結果朝廷派去的征討大軍,還損兵折將。
到後面,那什麼救民三俠橫空出世,攪得楊廣不得安寧,哪有時間來管李淵?
這讓李淵松了口氣。
他自然是不敢造反的,只要楊廣沒注意到他,那就足夠了。
前不久,李淵知道秦母壽辰將至,便是讓柴紹前往賀壽。而李世民,則是主動請纓,要跟著柴紹一起去看看的。
在唐國公府里,李淵不由得感嘆道︰
「不知道世民他們怎麼樣了。」
雖然山東之地,有靠山王楊林坐鎮,不至于出現什麼問題。可當今天下不定,誰也不知道,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在李淵身邊,站著一個弱冠之年的青年,他感受到李淵的擔憂,連忙勸說道︰
「父親不必擔心,世民向來聰明,況且山東還算安穩,肯定不會出什麼事的。」
李淵聞言點了點頭,隨即說道︰
「建成你說的有道理,為父只是想到,時間過去這麼久,世民他們依舊沒有回來,大概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吧!」
如果只是去祝壽的話,按理來說,不需要這麼久時間。但路上發生了什麼事,不是李淵可以預料的,只能安然等待了。
便在此刻,外面有人匆忙趕來︰
「老爺,二公子和姑爺回來了。」
听得此言,李淵眼前一亮,不禁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說道︰
「他們回來得正好,讓他們過來吧,老夫有些事要問問他們。」
過不多時,李世民和柴紹,就到了書房中。
他們自從在潼關,與雄天等人分開,便是一路馬不停蹄,朝著晉陽而來。
這一路上,倒是沒什麼異常。
「爹,你找孩兒和姐夫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李世民拱手問道。
看著自己的二兒子,李淵不禁嗤笑道︰
「怎麼,老夫沒什麼事,就不能叫你們過來嗎?」
李世民趕緊搖了搖頭。
只見李淵繼續說道︰
「行了,不和你們開玩笑了,此番你們去歷城祝壽,一路上順利嗎?」
說起這個,李世民和柴紹有些沉默。
這件事情怎麼說呢?
剛開始倒是挺順利,但後面就令人困擾了。
像李淵這樣的角色,他的觀察能力自然不俗,很快發現二人異樣之處,這讓李淵皺起眉頭,略顯緊張的說道︰
「世民,嗣昌,到底怎麼回事?」
柴紹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岳父大人,我和世民倒是沒什麼事,只是這些天,大隋怕是要出大事了。」
這番話,更是讓李淵一變,他已經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忍不住說道︰
「快將事情詳細說來。」
柴紹斟酌了一下,也沒有遮遮掩掩,他們已經牽扯其中,瞞著李淵是不可能的,還不如直接一點,把事情給講清楚。
「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去歷城的時候,倒是一路順利。只是到了歷城之後,便是發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劫了靠山王的皇綱……」
听到這里,李淵沉吟道︰
「竟然有人如此膽大妄為,連靠山王的皇綱都敢劫,此事確實不容忽視。但要說這樣,便關系到整個大隋,未免太夸張了。」
柴紹搖了搖頭,說道︰
「並非如此,得知皇綱之事,小婿也沒有太過在意。只不過,小婿後面才知道,劫皇綱的,竟然就是恩公的朋友。」
李淵恍然,眯著眼點了點頭。
雖然是秦瓊的朋友,卻和李淵沒什麼關系,總不能拿著朋友的朋友來問罪吧!
到這里,事情還很正常,李淵沒有糾結什麼,只是安靜的听著。
柴紹看了眼李淵,終于進入主題︰
「亦是此刻,有消息傳來,竟是北平王被陛下派人緝拿,原來北平王之子就是救民三俠之一,那三位都在祝壽眾人中。
眾人便是決議動手,一起劫囚車,將北平王救出來,再去北平府反了……」
听著這段話,李淵的眼楮越睜越大,其中滿是難以置信,駭然說道︰
「什麼?你們的意思是,北平王羅藝被陛下擒拿,歷城那些人想要造反?
他們未免太膽大妄為了,那你們呢,你們二人應該沒有牽扯其中吧?」
李淵將秦瓊視為恩公,但秦瓊牽扯造反之事,他肯定是要撇清關系的。
畢竟,李淵的決定關系到整個李家老幼的存亡,當然不能等閑視之。
柴紹糾結了,不知道該怎麼說,而李世民趁此機會開口道︰
「父親,我們雖然沒有動手,但要撇清關系也是不可能的。眾人在歷城時,皆是留下一張名錄,我和姐夫都在其中。
回來之前,我們還跟著一起劫囚車,成功擊敗宇文化及。除此之外,父親你恐怕也想不到,宇文成都死了。」
「什……什麼?宇文成都死了?」
李淵有點結巴了,覺得匪夷所思,望著李世民和柴紹,急促的問道︰
「你們怎能如此,他們這般膽大妄為,要是你們的身份泄露出去,我李家又該如何自處?」
顯然,此刻的李淵已經考慮到後面可能有的風險,憂心忡忡的說道︰
「那他們是否救出北平王,現在情況如何,你們的身份應該不會泄露吧?」
李世民卻很自信,說道︰
「父親,你不必如此擔心,現在的朝廷無暇顧及我李家。雖然我們離開時,他們尚未救出北平王,但他們已經追往潼關了。
孩兒覺得,他們肯定能成功的。至于孩兒和姐夫的身份,同樣沒有太大問題,因為我們沒有直接出手露面,只是跟著一起罷了。」
李淵沉默,他聯系方才的種種信息,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低聲道︰
「這件事可沒有那麼簡單,連宇文成都都死了,陛下必定震怒。同時,他們追向潼關,想要救出北平王,哪有這麼簡單?
陛下肯定已經布置了天羅地網,要將他們拿下。雖然按你們的說法,這群人實力強悍,但在如此絕境中,一樣是輸多贏少。
如果他們沒有成功,更是被擒拿,到時候把你們給供出來,又該如何是好?」
李淵無端嘆息一聲,雖然他也很苦惱,卻也不可能大義滅親,只能沉聲道︰
「你們的情況很危險,在沒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你們先不要出去走動。為父會派人去打探,希望不要出什麼問題。」
李世民猶豫了一下,說道︰
「父親,你太小看天哥他們了。」
听到這話,李淵意外道︰
「天哥是誰?」
隨即李世民解釋道︰
「父親,天哥就是通緝令里的雄霸天,宇文成都就是被天哥所殺。先前大鬧大興城的就是他們,不也安然月兌身了嗎?」
李淵神色一冷,呵斥道︰
「閉嘴,這些話切莫再說了,不管你和這些反賊交情多好,以後都不可聲張,這可關系到我李家所有人的存亡。」
李世民也沒想到,李淵竟然如此惱火,但他也理解李淵的擔心,連忙答道︰
「孩兒明白了。」
得知事情原委,李淵頓時覺得心神俱疲,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旁邊的李建成,連忙打圓場道︰
「父親,二弟他們如今並未暴露,也不必太過擔心,我李家靜觀其變即可。
正如方才二弟之言,昔日那救民三俠為禍大興,朝廷也無可奈何。現在雖然冒險,但結果如何,依舊尚未可知。」
李淵默然,最終緩緩點頭,可他依舊沒有掉以輕心,而是說道︰
「世民,你是個聰明孩子,但你必須考慮清楚,有些事情並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而是一不小心,就要牽連整個李家。
正如昔日忠孝王,何等威名顯赫,是大隋的開國元勛。可是,他依舊被陛下所殺,滿門都被誅滅,只有伍雲召一人在外得以保全。
為父名望不如忠孝王,影響力更是差之甚遠,陛下要動手,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跟著雄天等人,李世民還真想直接一點,勸說李淵要不造反算了。
但看見李淵臉上顧慮重重,李世民還是把話憋了回去,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李淵此刻,肯定希望安穩一點,不願牽扯風波之中。
而柴紹,自然不會多言。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就嚇夠嗆,但雄天等人擔憂不無道理。在沒有動手之前,若是放任他人離開,萬一消息泄露怎麼辦?
等到動手之後,就無需考慮這些了。
所以李世民二人才能回太原。
不然一路闖到大興城,怕是更加麻煩,到時候,李淵都得被嚇暈過去。
沉默了一會,李淵有些無奈道︰
「算了,你們二人先下去吧。」
李世民和柴紹,便是拱手退去。
而李建成猶豫了下,也跟著告退,留下李淵一人在此冷靜。
到了外面,李建成走到李世民身邊,說道︰
「世民,你還是太冒失了,你喜歡結交這些人,當然沒有問題。但有些事,牽扯太大了,該避開的時候,還是要盡量避開。
不過,這樁事情也怪不了你們,誰能想到,只是去祝壽一場,竟然遇見這樣的事。現在回來了就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李建成表現得很溫和,是一個合格的大哥。
听著李建成言語,李世民點頭答道︰
「大哥,我記住了。」
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李建成同樣發出感慨︰
「真是多事之秋啊!」
李建成能力不弱,他在大唐建立的過程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起碼在後勤上,並不是劃水的角色,而是各司其職。
只不過,他有一個太過耀眼的兄弟,就算他也通天的本事,也差了不止一籌。
如果沒有大唐,李建成和李世民,或許是關系很要好的兄弟。可有了利益沖突,再親近的兄弟之前,也會出現隔閡和矛盾。
現在倒是不必想這麼多,李建成只是意識到,這天下怕是安定不了多久了。
明明天下一統也沒多少年,怎麼就亂局再起,真是令人不得安生啊!
——
與此同時。
在大興城內。
被氣暈過去的楊廣,終于是緩緩醒轉,他茫然看著周邊,顯得有些無措。
「為什麼會這樣?」
楊廣喃喃自語,他內心充滿了不甘。
當周邊之人,發現楊廣醒來,皆是快步上前,一個個急切的喊道︰
「陛下!」
楊廣閉上了眼楮,擺了擺手道︰
「朕沒事,朕想要冷靜一下,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遲疑退去,楊廣忽然開口道︰
「讓宇文化及進來。」
眾人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楊廣如此著急要見宇文化及,但他們自然不敢違命。
過不多時,得到消息的宇文化及,趕到皇宮之中,來到楊廣龍榻前,行禮道︰
「臣宇文化及見過陛下。」
楊廣緩緩起身,宇文化及豈敢怠慢,馬上幫著攙扶,卻被楊廣拒絕道︰
「不必了,朕只是著急了一些,沒有虛弱到這種程度。」
宇文化及只得順著楊廣的意思道︰
「陛下龍體安康,是天下之幸也!」
現如今,宇文成都已經死了,宇文化及很清楚,他已經沒有其他的倚仗。想要獲得楊廣的信任和重用,他必須比之前更加賣力。
楊廣沒有在此糾結,他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把宇文化及找來,便是說道︰
「宇文化及,如今成都愛卿戰死沙場,這些賊人如此猖狂,在萬軍之中無人能敵,你可有什麼應對之策,直言無妨?」
說起這個,宇文化及真沒什麼辦法。
他也理解不了,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強大的人呢,那雄霸天也太強了吧?
可是,不管宇文化及多麼不願意相信,也都無濟于事,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
雄天殺了宇文成都,破了潼關,更是在大興城外,萬軍之中,來去自如。
這般恐怖的戰績,令人瞠目結舌。
楊廣發現了宇文化及的異樣,他不由得挑起眉頭,有些惱怒的說道︰
「難道真就沒有一點辦法嗎?這些亂臣賊子,將朕的臉面,朝廷的臉面踐踏在地,若是繼續這樣下去,朕還是大隋的天子嗎?」
其實楊廣的心情,宇文化及完全可以理解。但有些事,理解歸理解,要想將之解決,卻沒有那麼簡單,需要考慮到的太多。
遲疑了一下,宇文化及忽然想起一件事,雖然他並不確定,也得將之說清楚。
「陛下,若要絕對的把握,臣現在不敢保證。這雄霸天,確實非同小可,除非能將之引入陷阱之中,直接伏殺。
否則的話,想要將之擊敗,實在太難了。可雄霸天這賊子,狡猾奸詐,想要讓他中計,同樣沒有那麼容易,只能徐徐圖之。
除此之外,臣先前知曉,臣子還在時,去拜見其師魚老將軍。雖然魚老將軍年紀漸長,但其實力依舊不減當年。
成都與之比試一場,竟是不敵,可見魚老將軍實力不俗,或可與雄霸天一戰。」
听得此言,楊廣有些恍忽,他當然知道宇文化及說的魚老將軍是誰。
可楊廣依舊難以置信,因為魚俱羅年紀太大了,這個年紀退休養老才是正事,真的可以匹敵雄霸天嗎,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只見楊廣喃喃自語道︰
「魚俱羅嗎?他確實是我大隋一代 將,年輕時幾乎天下無敵。可現在,他年紀也太大了,更何況,他未必願意出山相助。」
宇文化及連忙說道︰
「陛下乃九五之尊,乃天下之主,又有什麼好擔心的,不妨一試。」
說到這里,楊廣已經有些動心了,只見他微微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
「宇文化及,你說的有道理,當今天下,最難對付的也就是雄霸天一人。只要能夠殺了雄霸天,其他那些亂臣賊子,根本不值一提。
終有一日,朕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朕不會放過他們的,朕要為成都愛卿報仇。」
宇文化及自然不敢怠慢,連聲道︰
「陛下英明,雖然如今有賊人作祟,但臣相信,用不了多久,陛下就能平定亂局。」
楊廣眯了眯眼楮,他知道,隨著羅藝等人逃離,接下來肯定會有很多的事情。但他現在,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解決。
只能開口說道︰
「朕會想辦法,讓魚俱羅出山相助,不管他心中想法如何,終究是朕的臣子。
另外,宇文化及,你帶人去,將成都愛卿的尸首帶回來。他是為國捐軀,雖然戰死沙場,卻是功勛卓著,朕不會虧待他。」
宇文化及趕緊領命,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也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之前時間匆忙,他甚至不知道宇文成都的尸首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