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顧問,4大隊和5中隊東向尋戰日軍戰斗機群,17中隊完全不需要在昌東北被動的守株待兔,11中隊不立即起飛投入戰斗,也是沒有必要的浪費。」
毛邦初身為這場空戰的最高直接指揮,覺得有必要阻止陳納德這些看不懂的命令。
上次空戰,4大隊,5中隊,在孝感機場差點被鬼子的機群囫圇端掉,不是9大隊杜劍南救場,反敗為勝的扭轉乾坤。
他毛邦初估計現在能到柳州空校當個老師,都是老頭子念舊情講究。
這次杜劍南正在珞珈山上呆著,手下的5中隊,除了在山上禁飛的楊夢青,周海,方天舒,徐俊峰三人到哈密接機。
只有梁添成,陳振華,陳盛馨,趙茂生,吳炳華5機在梁山駐訓。
算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所以毛邦初更願意所有機群立即升空,以鐵踫鐵的強硬,和日軍機群在武漢以東對抗,而不要再出現4•1那樣,跑道被摧毀的大麻煩。
尤其是這次,日軍居然攜帶了一直都听說過,卻沒有見到鬼子戰機真正使用過的406穿甲彈。
只要有一枚準確命中跑道。
之後的搶修填坑,加上澆築混凝土,硬化跑道的時間。
前前後後沒小半個月的功夫,想都別想。
「毛將軍,我懂得您的意思,4大隊,5中隊負責格斗日軍戰斗機群,17中隊,11中隊攻擊轟炸機群,阻敵于武漢城區以外。」
陳納德看到毛邦初連連點頭,就低聲說道︰「假如是一支軍令嚴明的戰隊,這無疑是最有效的選擇方案;可是將軍,您認為您的空軍飛行員們一旦升空,還能保持完整的編隊建制,而不是各自為戰,追著目標敵機,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擊落為止麼?」
毛邦初頓時听懂了陳納德的意思,渾身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自從中日戰爭以來,在很多時候,包括前不久比較大的•18,4•1。
都是中國戰斗機數量佔著優勢,然而在局部戰場,總被日機以三四架,甚至四五架合擊,從容吃掉一架架中國戰機。
尤其是•18,戰事困難膠著時,整個飛行隊頓時分崩離析。
滿天空亂竄的各自為戰,毫無任何章法可言。
一旦今天在武漢東部外圍空域,形成這種局面。
二十幾架日軍轟炸機,不說多,只要有五六架突破沖到漢口上空。
對于強行突擊進入城區的日軍轟炸機,航委將無任何挾制手段。
王家墩機場就要再次歇菜。
而且破損的烈度,顯然要遠大于上次的4•1。
想明白這一切的毛邦初,已經來不及仔細推演陳納德這種空戰進度設計的細節,就大聲的命令調指室里面的空管︰「立即通知各飛行中隊,立即!」
——
武昌,南湖機場。
在听到尖利的防空警報炸響以後,整個11中隊的飛行員們,包括驅逐機一大隊長普羅科菲耶夫少校,蘇軍正義之劍政治委員雷托夫上校,機械師格拉尼托維奇,沙里科夫,——
還有杜劍南和楊夢青。
都如同貓炸了的野貓一樣,從地上跳了起來,沖向自己的戰機。
「敵飛正東,敵飛正東,剛過懷寧;近40架戰斗機,0架重轟,5架輕轟,輕轟機月復攜帶有巨大的航彈。——」
架在高處的大喇叭,飛快的通報最新的敵情。
「發動戰機,發動戰機!」
「升空,升空!」
「轉動,轉動螺旋槳!」
頓時,各種大喊充斥于南湖機場停機坪,已經登機的飛行員們,都是一邊麻溜的調整戰機狀態,一邊大嚷著地勤。
「嗡——」
10架伊-165先後發動,螺旋槳高速運轉起來,攪起團團風嘯。
「咻,咻——」
塔樓空指隨即發射了兩顆升空的信號彈。
普羅科菲耶夫少校的戰斗機,開始慢慢滑行。
駛向跑道。
杜劍南發動戰機,偏頭看了一眼右邊的安納克利。
安納克利也正朝著他高舉著左拳,加油鼓勵。
杜劍南又看了一眼左邊的楊夢青,卻發現這小子已經戴上了護目鏡,目不斜視,右手緊握著操縱桿,左手抓著節流閥扳手。
杜劍南這才注意到,楊夢青下巴上的胡子有些長了,跟他以前每天必須刮得干干淨淨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也許是因為胡子猛然稠密的原因,在杜劍南的眼里,楊夢青那線條分明的下顎,多了幾分男人的陽剛,少了之前女乃油小生的綿柔。
然後,杜劍南就吃驚的看到,楊夢青握著操縱桿的手,似乎在微微的抖。
杜劍南的心不禁猛地一跳,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暫停升空,暫停升空!」
突然,杜劍南注意到跑道盡頭那邊的旗兵換了小旗,一邊大吼著什麼,一邊使勁的搖動禁飛旗幟。
「怎麼回事?」
「干什麼,神經了?」
看到這一幕,11中隊的飛行員都是驚怒的破口大罵,手上卻不得不下壓油門。
進行降轉降速操作。
隨著螺旋槳和發動機轟鳴的降低,大喇叭里面嘶喊的聲音,隨即不太清晰的傳進眾人的耳朵。
「11中隊暫停升空,高度警戒待命;11中隊暫停升空,高度警戒待命——」
在南湖機場塔樓調指室里面,急得心髒‘砰砰’直跳的劉明羽,在嘶吼聲中看到下面機場11中隊的戰機,都開始了降速作業。
顧不得身體的虛月兌,繼續對著話筒扯著嗓子大吼︰「各機立即調整最佳發軔位置,保持即飛狀態;——重新升空令,隨時都會發出,隨時都會發出!」
至此至終,排在最後面的杜劍南,楊夢青,兩架戰機。
都沒有移動一厘米的距離。
听到命令,就直接抬手關掉了發動機。
航委突然變令,似乎很不尋常,但是杜劍南現在只是11中隊第分隊的臨時分隊長。
這些事情他想著也是突費腦力,而且還是白搭。
所以杜劍南就沒有去想這里面深層的東西,而是取下護目鏡,拿掉皮帽,嚴厲的望向楊夢青。
「杜老大,我臉上有花兒,這麼嚴肅?」
楊夢青這時候也關停了戰機,取下了護目鏡和皮帽,聲音沙啞,臉上笑嘻嘻的望著杜劍南。
杜劍南吃驚的看到,只是這一會兒的功夫,楊夢青就已經滿腦門的熱汗。
頭發也是熱氣騰騰的冒著水蒸氣。
「楊夢青,你怎麼這麼多的汗水,這是病了麼?」
按照起飛順序,安納克利是倒數第三個進入跑道,所以在杜劍南和楊夢青的戰機還沒有移動的時候,他的戰機就已經前行了半個機位。
這時候,看到了楊夢青的異狀,安納克利也不禁失聲變色。
「沒事,沒事,到了天上,風一吹,就干了。」
楊夢青朝著杜劍南和安納克利,咧嘴一笑,笑得安納克利毛骨悚然,感覺比哭還難看。
「汗水可以吹干,可是——」
杜劍南的雙眼,刀子一樣盯著楊夢青的眼楮,一個字一個字的低沉說道︰「你-的-手-在-抖!」
「呵呵,杜老大你真是目光銳利,這也被你發現了。」
楊夢青依然一臉的笑嘻嘻。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杜劍南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壓制著心里的巨大火氣。
「你看,酒精;我從半山廬醫療室里面順手拿的;高純度,純糧釀造,而且——」
楊夢青突然從座艙里面拿出了一個皮囊,舉給杜劍南看。
然後打開,‘咕嚕嚕’灌了兩大口。
他右手穩穩的擰上蓋子,把皮囊放進座艙,扭頭對杜劍南說道︰「杜老大,你看,這就不抖了。」
說話中,楊夢青面向杜劍南舉起雙手。
慢慢握拳。
「 吧, 吧!」
捏得指關節‘ 吧’亂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