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想投保了,如果你肯幫我的話……」
「有什麼事您盡管說吧,只要我能幫上。」
但史曉飛顯然不想在路上說這事兒。
她那副沉悶的表情讓張文斌有不好的預感。
肯德基這會兒人不多,張文斌叫了些漢堡、炸雞腿、薯條,還有兩杯可樂。
史曉飛漲紅著臉直擺手︰「不用了,我吃過了!」
「沒事兒,你餓了就吃點,不餓就喝一喝可樂。」
史曉飛搓著手︰「還沒怎麼地就讓您破費……」
張文斌嘆口氣︰「您真老實,比我媽還老實。」
史曉飛笑了︰「您母親年齡也不大吧?」
「不小了,五十多了。」
「有你這麼個能干的女兒也不錯啊。」
「听說您女兒學習也挺好啊。」
「是啊,考大學沒問題。」說到女兒史曉飛一臉的自豪,也不再縮手縮腳了。
「呵呵。」
「真的,從小學到初中全年級從來沒掉過前三名。」
「那肯定沒問題。」
「就是身體不好。」
「怎麼了?」
「她有先天性心髒病。」
「應該不難治吧,以前我們單位有一同事的女兒,動完手術就沒事兒了,據說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是啊……」史曉飛面露為難之色。
「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錢……」
「怎麼也得十來萬。要是你肯幫我……」
「不好意思,這我沒法借你。」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你能不能幫我找個殺豬匠什麼的……」
兩人不約而同抬起頭,目光交匯處便是心領神會。
張文斌像被馬蜂蟄了一下一樣,連忙擺手︰「別,別!打住!您別再說了。」
史曉飛嘆口氣︰「好吧,這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了。」
「我不管您投保有什麼目的,只要您符合我們保單上的要求,您就盡管投保好了。其它的,我答應不了。」
史曉飛苦笑︰「您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別這麼說大姐,我其實挺佩服您的。您很有勇氣,也很有犧牲精神。憑你這種精神如果到我們保險公司來干的話,保管您的收入比在工廠上班兒翻上幾倍。」
「可我女兒必須在一年內手術,而我將在三個月內下崗,還有我兒子也將給我生個孫子或孫女了……」
張文斌一時無語。
這還真不敢忽悠。
保險推銷員哪解決得了這麼多問題。
保險公司采取的是人海戰術。
全公司1000多名業務員,絕大多數一整年連1000塊錢都賺不到。
像張文斌這樣一個月能賺兩三萬的,一是有客戶基礎,二是有白客這樣的大老板在背後支持。
「但凡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會走這條路,」史曉飛喃喃自語著。
張文斌嘆口氣,看一下表︰「不好意思,我有事兒先走了。您啥時想投保給我打電話。」
「對了,還沒買單。」史曉飛這才想起來。
剛進來的時候宣稱自己吃了的這位大姐,剛才說話的功夫,不知不覺已經把一包薯條、兩根雞腿、一個漢堡,還有一杯可樂一掃而光。
「我已經買過了。」張文斌說。
史曉飛不信,叫住一個打掃衛生的大媽︰「服務員,來,算賬!」
大媽一臉懵逼,史曉飛從內衣口袋里模出皺巴巴的一張五十塊錢遞過去。
張文斌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鼻子根兒一酸。
「大姐,我,我幫你。」
*********************
早上,印濤夾著包從屋里匆忙出來。
在客廳里,張文斌正坐在茶幾前的沙發上,往垃圾桶里扯著一盤磁帶。
是那種采訪機里面的小磁帶。
她把里面的磁條一圈一圈地扯出來。
「你在干什麼?」
印濤好奇地問。
「銷毀證據。」張文斌笑著說。
印濤掃一眼張文斌緊身裙下那雙修長皎潔的腿,嘆口氣走了。
張文斌在路上走著的時候,還心事重重。
等來到公司時,就不由自主斗志昂揚起來了。
大廳里的掛滿了各種橫幅標語。
不是文革時期的各種口號,就是語錄里面抄下來的各種標語。
這種東西剛開始看的時候有點鬧騰的慌,但時間長了,就像有人在你耳邊不停地低語一樣,漸漸便融入你的腦海里了。
甚至習慣成自然,一看到這些東西就本能地興奮起來。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搖鈴鐺就口水橫流。
大廳里的業務員們也一個個神采奕奕、目光炯炯。
果然如于總預料的,新聞發布會之後,保險公司的保費瘋長,三天的時間都能頂上過去一個月的。
很多業務員哪怕在大廳里站著,都能堵著保費。
受極大利好消息鼓舞,很多平時不怎麼來的業務員,今天都紛紛到場了。
于總和管總想開大會,大家就直接在大廳里站著了。
大廳里實在沒地兒站的,有的就站在屋子里,抻著脖子。
管總先帶領大家喊了會兒口號,于總再做總結性發言。
把大好形勢總結一番,鼓一鼓干勁兒,然後說︰「喝水不忘挖井人!我們這來之不易的大好形勢應該感謝張文斌經理!是她的保戶發生了這樣的新聞事件,才令我們公司名聲大振!」
業務員們拼命鼓掌。
「謝謝張經理!謝謝文斌經理!謝謝美女經理!」
張文斌頻頻致意,卻尷尬不已。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這些人的三觀比我還歪啊。
于總講完這事兒了,又去講其它事情了。
下面依然有個別業務員在對這事兒議論紛紛。
一個說︰「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詐保啊?」
「不好說。」
「如果是詐保,咱們業務員擔責嗎?」
「應該能擔一點吧。」
是啊,這事兒得徹底解決了,不能留下後患。
*******************
兩天後,在近郊的一個養豬場。
屠夫老馬正在修補豬圈。
天空中飄著密集的細雨,老馬身上的衣服已經半濕了,頭發也濕漉漉的。
老馬身後的煙霧中,一個穿著雨衣水靴,男人模樣的人走過來。
他雙手插兜兒,盯著老馬的背影一直走過來。
快到近前時,他的一只手從兜里拿出來了。
那只手里握著一把彈簧刀。
他盯著老馬的背影,一直走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