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級沒有因為王明一周的消失而有任何波動,他是住校生,周末亦有可能不回家,因此對于父母也沒有什麼影響,這也正是王明所希望的。
距離高考僅有6天時間,校園里的氣氛明顯感覺輕松了不少,數百天的沖刺,這區區六天,只不過是九牛一毛,大多數同學認為應該好好放松一下,因為好賴基本已經定型,幾乎沒有人傻乎乎的認為多啃一天書便能為成績增添1分。
而他,對于學習已經徹底失望,不光是3年來那徘徊在下游的成績,還有這些日子的耽擱,更是沒了復習的興致和拾起課本的勇氣,這也是為什麼他對于魏墨離問他學習成績而表示無語的原因了。當然,考前突擊也不需要了,非凡的經歷,讓他如今再次回到校園,身份轉變為學生後,可以真正雲淡風輕的去看那獨木橋上的生死廝殺。
若想不遵循規則,就要跳出規則存在的那個圈子。
時間在每日趴在課桌上打盹或者悠閑翻閱雜志中度過,6月2日,再過兩天,學校將不再有人,要為即將到來的全國高考騰出戰場。
籃球場,同樣的時段,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翹著二郎腿的姿勢,不同的心情,看著依然揮汗如雨的青春少年們打著籃球,女生們聚在一起評頭論足、喝彩連連,角落里依然存在著情侶們的身影,爭分奪秒般的在「上戰場」前品嘗最後一點甜蜜。
大學生說「畢業如失業」,高中生則說,「畢業意味著初戀的終點」。
陽光溫暖,照射著王明暖洋洋的,若在龍牙,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被教官打成豬頭吧,不知道葉靈那丫頭在做什麼,想到那位因為身世而令人憐惜的姑娘,少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月薪一萬,已然不愁生計,不過大學還是要上的。王明已經做好打算,隨便上個專科也就可以了,將學生生涯認認真真的進行到底。
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打算回家,今天的自習翹了吧。
「明子,你在這了啊,讓我好找,走,出去吃飯去,我請客。」
劉宏瑞突然跑到王明面前,將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好吧。」
正要和好友一起離開。
「看,美女!」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
「哇,好漂亮!」
「咱們學校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孩,我怎麼沒見過,比校花都好看呢。」
……
沒有人再打籃球,籃球場上所有人,無論男女,均看向籃球場入口處。
只見一身火紅色連衣裙踩著紅色小蠻靴露出白皙的藕臂和粉腿,長長的辮子隨著女孩的一蹦一跳而甩動著,在夕陽下如小精靈般璀璨奪目,吸引了全場的眼球。
旁邊的劉宏瑞已然化身為豬哥相,口水順著嘴角滴下,王明隨著眾人的視線朝那個方向看去,頓時愣在那里。
「這姑娘我認識。」
「別逗了,就你,王明,高中三年就沒怎麼見你和女生說過話,你要能認識,我立馬跑到廁所吃三大斤翔。」
劉宏瑞好似听到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可是,那火紅如精靈般的姑娘,四處望了望,當發現王明的位置時,露出燦爛的笑容,隨後蹦蹦跳跳朝這個方向走來,果不其然,是來找他的。
籃球場上的眾人隨著紅裙女孩的動作而移動,劉宏瑞激動地猛拍著王明的肩膀︰「她過來了,她過來了!」
王明淡定地斜眼瞟了他一眼,「我知道。又不是來找你的,你激動個啥。」
不過王明也真為我這位損友的智商捉急,到現在,他還沒相信自己的話。
「嗨,王明,跟我走。」
眾目睽睽之下,如精靈般的紅裙女孩兩只小手拉住我,態度親昵。
「干嘛啊,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注意點影響。」
王明矜持地說道。
輕舞小美女白了他一眼︰「你別管,跟我走就是了,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明只好有些「不情願」的被硬拖走了,留下石化的劉宏瑞。
「誒,那不是2班的王明嗎?那位美女跟他什麼關系啊?」
「王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
眾人七嘴八舌,不過,王明是听不見了。
魏墨離沒說什麼,這種裝逼的事情他最喜歡了。
王明和毛輕舞走了好一陣之後,劉宏瑞才回過神來,立馬捶胸頓足,大叫「老天不公,憑什麼偏偏是王明那小子走了桃花運。」
……
星華高中附近的一家小面館,店里沒有多少人,靠近角落的位置,我和毛輕舞面對面坐下。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毛輕舞左右瞅了瞅,有些神神秘秘,隨後才湊近王明呵氣如蘭︰「我是來找你去做任務的。」
「做任務,做什麼任務?」
「你先說答不答應。」
「你哥毛輕豪呢,怎麼不找他?」
王明有些警惕地問道,生怕被拖進火坑里。
「他前一陣子回師門了,我這不是沒辦法才來找你麼。」
毛輕舞眨巴著大眼楮。
「師門?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兄妹倆的來歷呢,還有你那控符的能力,能給我講講嗎?」
王明來了興致。
「這個……以後再說,誒呀,別轉移話題啦。」
毛輕舞好像很著急讓我答應。
「任務是老頭子派給你的?」
王明又問道,剛加入「龍牙」,有任務可做當然很激動,但是這可關乎到我的身家性命,當然要沉得住氣,問明白才行。
「不是啦,是人家在基地閑的無聊,自己接下的。對于咱們‘龍牙’來說,除了難度很高的任務需要組隊外,其他任務基本上是搭伙完成,不論任務難度高低都是具有一定危險性,有時候提供信息的情報人員不一定判斷準確,因此,有同伴一起行動,相互配合幫助,安全性也大大提高。」
王明若有所思點點頭,有些意動︰「介紹一下任務內容。」
輕舞小美女講得嗓子似乎有些發干,喝了一口茶後,又朝四周瞅了幾眼。
「任務地點是在SX省河州縣下轄蓮花鄉的潘清村附近。據情報人員報告,一個月前,一頭從深山里跑出來的野豬似的怪物經常在夜晚吃村民飼養的家畜,這還不算什麼。過了一段時間,那畜生竟肆無忌憚地闖入居民家中,將主人殘忍殺害,然後將其內…內…髒吃…吃掉,短短一個月,已經有10多人遇害。」
說到最後,毛輕舞結巴起來,聲音顫抖,顯然,有些害怕。
「獵戶和警察入山捕捉,卻有3人喪生,10數人受傷,他們可都是帶著槍的!喏,這是一名警察有幸拍上的照片,據說,現在拍照片的人精神狀態已然不對,被送到醫院治療。」
毛輕舞邊說著,掏出照片,遞給了我。
照片拍攝時間是在晚上,有些模糊,顯然拍攝之人顯得很是慌張。照片上只顯示了那畜生的前半身,王明第一眼,便看到的是它那綠油油的眼楮泛著妖異的光芒。獠牙很長,渾身呈深褐色,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只野豬露出詭異的表情,似乎在嘲笑著那些欲捕殺它的人,很難想象,人性化的表情竟然出現在動物臉上,而且還是一頭野豬。
王明打了個冷戰,渾身發毛,看著那詭異的嘲諷笑容,這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一頭野豬身上?!
「有些人啊。」魏墨離說道。
「這不會是電腦合成的吧,這表情,也太詭異了,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別忘了,你的右臂也挺嚇人的。」
毛輕舞反駁道。
听了她的話,王明閉上了嘴巴,說的還蠻有道理,知道了「龍牙」的存在,那就不能再以常理去認知和判斷照片上詭異的事情。
捏著下巴死死盯著照片,豬吃人的內髒、詭異的人性化表情、綠油油的妖異眼楮、精神狀態不對勁的拍照警察…,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在看一本恐怖懸疑類的小說,恐懼中摻雜著興奮,王明覺得有些熱血沸騰起來,當然魏墨離也是如此。
「喂,想清楚沒有,到底和不和我一起去完成任務?」
毛輕舞的話,喚醒了思考中的王明。
從面館出來時,夕陽快被遠處的山巒遮蔽,天已經快要全黑,路燈開始今晚的工作。
經過剛才的交談,最終王明答應了毛輕舞的邀請,約定明天一早出發。現在晚自習應該已經開始,不過他本來就沒打算去上。
「喂,輕舞,肚子餓不餓,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飯啊?」王明隨意問道。
「啊,為…為什麼要叫我去…去你家,我…我不去。」
身旁正低著頭數自己腳步的女孩听到我的話,突然猛地抬起頭,很是意外和慌張,倒是讓少年感到莫名其妙。
「不就是把你當成同學一起去家里吃個飯麼,又不是見家長,那麼緊張干什麼?」
王明調侃道。
毛輕舞輕捶了王明兩拳,隨後貝齒輕輕咬了下嘴唇︰「我不去啦,你快回家吧。」聲音很輕。和平時那好動活潑的形象大相徑庭。
‘原來,輕舞這小丫頭也會害羞啊。’
王明這樣想道,也沒有在意,告別小丫頭後回學校取自行車去了…
家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楮中閃著興奮的光芒,明天他就要開始加入「龍牙」後的第一個任務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胡思亂想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來到約定地點時,毛輕舞已經到了,一身干練的灰色運動T恤和七分褲,一雙潔白的帆布鞋露出穿著白色短襪的腳踝和半截小腿,戴著墨鏡,靠在一輛軍車旁等著我。
加入‘龍牙’後就是方便,出去執行任務都有專車送,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听著毛輕舞在耳邊清脆的囑咐聲,第一個任務,開始了!
由高速到二級公路再到鄉間土路,到達藩清村的時候,已經趨近日落。
一下車,便感受到濃濃的自然氣息,清風中混合著肥料和農作物的味道,是一種很有感覺的味道。王明的大部分親戚是住在農村的,每年過年便要回去探親,因此農村對于他來說並不陌生。
「唔,好難聞啊。」
毛輕舞秀眉微微蹙起,吐槽道。不過王明並沒搭理她。
將他們送達目的地,「龍牙」的專用車輛便離開了。
好似不是來做任務,倒像是度假般,王明舒張著四肢漫步在田野之間。沒有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大片大片的莊稼地,讓他的視線能延伸到極遠,一直到那天地相接的交界線為止。
「誒呀,好泥,怎麼還有糞便,我的鞋子髒了啦。王明,等等我,別走那麼快嘛。」
王明沒理會不停抱怨著的輕舞丫頭,向村里走去,來這里,是要辦正事的。
「野豬怪」(由于不是很了解,我姑且這樣稱呼那畜生)的侵襲,讓整個村子幾乎變成了空村,在村里轉了一圈,還是發現了一些不願意離開這土生土長村子的上了年紀的老人。
夜,村口谷場,王明、毛輕舞以及十幾位皮膚褶皺、身形佝僂的村中長輩們圍坐在火堆前,柴火 里啪啦的聲音不時傳出。
「你們為什麼不跟著村子里的其他人離開呢?」
王明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相信,沒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唉,活了大半輩子,走不動也不想走啦。」
一位拄著拐杖坐在廢棄石磨上的老者,發出蒼老的聲音。
「是啊,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根在這兒,我就在這兒。」
又一位老人開口道,觀念傳統而保守,其他老人紛紛附和。
「唉,這是報應啊。」
好似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但還是被我敏銳的捕捉到了。
「爺爺,為什麼說是報應啊?」
先開口的是毛輕舞,顯然她也听到了右斜對面那位有些瘦骨嶙峋老人的話。
「你們真的想听?」
老人將煙桿朝地上輕輕磕了磕,一些煙灰被震了出來。
「嗯嗯。」
王明和毛輕舞連連點頭,魏墨離也支起了耳朵。
稍稍猶豫了一下,「好,那我就跟你們講講吧。」
老人有些干裂的嘴唇動了。在場的其他村里老者們要麼搖頭,要麼帶著苦笑,顯然知道他接下來要講述的內容,這更加激起了王明與魏墨離的好奇心。
「吧嗒。」
抽了一口旱煙,老頭視線看向遠處,似在回憶,「那是我爺爺那輩人所經歷的事情。」
「那時村里有一個女娃,和鄰村的一位小伙在下地干活時相遇,彼此看上了眼。那個時候,村子里的規矩是不允許未結婚的男女私下相處的。但架不住那外村小伙的花言巧語,當時又年輕,沒忍住,在一天夜里女娃背著家人,和情人幽會,初嘗禁果後,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兩人經常趁著深夜幽會,幾個月後,女娃發現自己懷孕了。」
老人吐出一口青煙,「剛開始還沒什麼,但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娃的肚子越來越大。要知道,村子就那麼大,誰家出點什麼事全村都能知道,這件事後來轟動了全村。然後,女娃挺著大肚子被村里婦女跑到家里扔菜葉、臭雞蛋,最後被全村人拿著掃帚、棍子趕出了村,女娃的父母為了能在村里待下去,便默認了全村人的做法。說來也可憐,那位挺著肚子的女女圭女圭實在沒辦法,去找那個相好,誰知吃了閉門羹不說,還被男娃的娘扇巴掌,罵她是‘勾引他兒子的婊|子’。最後沒辦法,女娃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最後……」
老人說到這頓了頓,場上一片沉默。
「最後怎樣了?爺爺快說啊。」
輕舞小丫頭听得正入迷,絲毫沒察覺到場上沉悶的氣氛。
「最後,被人發現是在村子不遠處的廢棄小破屋里,難產而死,出的血已經完全干涸,還有,還有小孩的小半個長著稀疏頭發的小腦袋露在外面,一尸兩命。女女圭女圭的表情極為痛苦,讓人不忍直視。」
毛輕舞听到這時向王明身上靠了靠,說實話,他心里也挺發毛的。不遠處傳來的莫名怪叫,讓全場更是有些森然。燃燒的柴火因為刮風而劇烈抖動,近旁的人又添了些進去,好似在防止它突然熄滅。
故事還沒完,老人又「吧嗒吧嗒」猛抽了幾口旱煙,繼續講述︰「畢竟曾經是村里的人,對死者沒有那麼苛刻了,但也只是尋了處荒地將她用草席一卷草草埋了了事,誰也不想沾染上這股霉氣。出門辦法事回村的老巫女听到這件事後,露出很痛心的表情,說這樣做不妥,村里是要遭報應的。有人不屑,有人問該怎麼辦。老巫只是閉著眼楮搖了搖頭,佝僂著身子,第二天就離開村里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剛開始村子里的人在深夜能隱約听到女人哭泣的聲音,其中摻雜著嬰兒的哭喊,家家戶戶將門窗緊閉,過了一陣子就沒了音,沒人知道老巫說的報應是什麼,但女娃的事情傳了下來。改革開放,農村人的觀念也發生改變,人們都相信科學了,那個故事也只是被當成傳說,被拿來嚇嚇小孩,哪里還有人真的相信這件事。唉,現在報應來了。」
瘦骨嶙峋的老人說完了,又往煙桿里添了些煙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逃避,終究不是辦法。」
「是啊,因果循環,祖祖輩輩生活的村子,一把老骨頭,不走啦。」
……
王明和毛輕舞相視了一眼,我們只是來解決那頭畜生的,沒想到竟然引出了這麼一段村中辛秘。
村里人睡得很早,又坐了一會兒,便散了。
大部分人因為野豬怪避難去了,村子里的空房很多,王明和毛輕舞隨便找了戶人家住下。而且還是一個屋,這還是在輕舞小丫頭強烈要求下他才同意的。
王明知道小姑娘害怕了,調笑她︰「你不是會使用篆符麼?那晚的紅毛怪物都不怕,還怕這似真似假的故事?」
莫輕舞瞪了我一眼,沒好氣道︰「要你管。」
不過,王明察覺出小丫頭也挺不好意思的,便不再拿她打趣。
雖然同處一個房間,但兩人各睡了一張。至于同床,王明倒是沒意見,關鍵小丫頭不樂意啊。
王明昨晚沒睡好,再加上一天的趕路以及來到藩清村後的走家訪戶。上了硬實的土炕,一沾枕頭,便立馬入睡,至于輕舞那小丫頭在干什麼,就不關王明的事了…
一夜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