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按照約定,卯時初李清風就來到了內門前廣場。
雷騰已經等候在那里,和他一起的還有另外三人,一男兩女,和李清風打過招呼,大家就出發了。
「雷兄,咱們今天要去采摘的藥材是什麼?」李清風和雷騰在下山路上聊了起來。
雷騰呼著熱氣,隨意答道︰「雪靈芝,也不是什麼珍貴藥材,在山中也不難尋找,具有補氣安神、止咳平喘的功效,用于眩暈不眠、心悸氣短等,常服用還可以延年益壽。我們這幾日見師父忙碌,就商量著去山上采摘一些,孝敬師父。」說到師父,雷騰立即恭敬起來,可以看出對凌虛子極為敬重。
李清風了然,自忖著給師父呂鋒帶回去一些他應該會很高興,頓時精神抖擻。
五人下了太白山,就向另外一座雪峰而去。
太白山,實為太白山脈,太白劍派坐落的山峰為山脈主峰,而雷騰等人要去的是另外一座太白輔峰。
通常說的「太白山」,指的是太白山脈的主峰,太白弟子一般都去其他輔峰采藥。
太白山高聳入雲,其他輔峰也不遑多讓,越往上越是難行,一路遇到多處險地,大家均提起十分戒備,小心翼翼前行。
攀了一段路程,已經偶爾可以見到雪靈芝的影子,幾人精神振奮,紛紛搜尋采摘起來。
但是,山路崎嶇,亂木叢生,不一會兒,五人竟走散了。當李清風忙于尋找采摘雪靈芝,抬起頭來時,不遠處只見雷騰的身影,其他的人均不見了蹤影。
「雷兄,我們好像跟其他人走散了。」李清風有些無奈說道。
雷騰倒是淡定︰「沒事,他們又不是孩童,到了一定時辰就自己下山會門派了,不必驚慌。」
李清風放下心來,繼續搜尋。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一處懸崖峭壁處,只見盡頭生長著一支白色的雪蓮花,若不是綠色的葉子很顯眼,在茫茫雪地還真不易發現。
兩人走上前去,冰山雪蓮李清風並沒有見過,睜著好奇的眼楮看著白色花朵。
雷騰上前小心翼翼地采摘掉,捧在手心細細打量,就在兩人注意力被雪蓮吸引之時,只听「 擦」一聲。
雖然輕微,但二人還是捕捉到這一聲音,頓時,生出不妙之感,心提到嗓子眼上。
雷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清風,我,我怎麼感覺腳下的土地要掉下去的感覺。」說完小心翼翼挪動了一下腳步。
「別動!」李清風反應過來開口還是晚了,「 嚓」聲更大,竟然在李清風腳下的土地產生裂縫,隨後,二人站立不穩,向下墜去。他們腳下踩的並不是被積雪覆蓋的土地,而是冰塊!冰塊本就易碎,現在還承受兩人的重量,立即斷裂開來。
千鈞一發之際,李清風伸手抓住了峭壁上的一根樹枝,另一只手迅速抓住雷騰,堪堪穩住下墜之勢。
「我的娘呀!」雷騰向下望了一眼,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懸崖下是翻騰的雲海,伴隨著呼嘯凌厲的寒風聲,這要是摔下去,尸骨無存。
李清風只感覺兩臂的負擔很重,只能保持這般狀態,卻使不上其他力氣。
「快想辦法!」原本對采藥毫無興致的魏墨離被炸了出來。
「清風兄,我們該怎麼辦?」雷騰身子在空中搖擺。
李清風漲紅了臉,從緊咬著的牙齒縫蹦出五個字︰「我怎麼知道?!」少年只感覺手臂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向兩邊拉伸著,快要與身體分離。
兩人就這樣在懸崖峭壁上懸吊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兩人逐漸體力不支。
「清風兄,你放手吧,再這樣的話,我們一個都活不了。」雷騰在下面竭力喊道,峭壁寒風呼嘯,若不大聲說話,聲音都無法傳入耳中。
「……」李清風一心抵抗著雷騰身體的重量,此時,心里也萬分焦急。
「清風兄,放手吧。」見李清風沒有回話,雷騰又說道,同時,被李清風握住的左手用力掙扎。
「別動!少添麻煩了。」雷騰這樣一動,李清風抓住木枝的手差點松開。
周圍只有滿天飛雪和凌厲的風聲,除了懸掛半空的二人,再無其他活物。
「清風兄,我可能是活不了了,你就放手吧。」雷騰聲音有些淒傷。
「……」魏墨離感覺手臂與身體分離,此時的感受生不如死,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可不像從小便開始練武的李清風意志力強大。
「閉嘴,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李清風嘗試著抓木棍的手用力,但卻無濟于事,兩只手均有些紅腫,暴露在風雪中一小會兒,就已有凍僵趨勢。
「清風兄,有句話我一直憋在心里,我要跟你說句‘抱歉’。」雷騰偌大的漢子竟然流下了眼淚起來,只不過淚珠很快就凍成冰晶,「在你孤身一人和棄劍樓對抗的時候,我猶豫退縮了,心中有了忌憚,並沒有去力挺你,和你共患難,我真得感到很愧疚。」
「沒事的,當時……咱們的關系又不是特別好,只是幾面之緣而已。」李清風一面咬牙強撐著手臂的負荷,一面回道。
那件事他絲毫不放在心上,很理解雷騰,雷騰那樣做並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真得有很多需要顧忌的東西。
「不!你不明白!」雷騰吼道,淚水和冰屑已經模糊了視線,「我自認為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太白劍法中領悟到的也是陽剛強硬的招式劍法,但是,那次我退縮了。看了清風兄你在場上的表現,我才知道,我的太白劍法一直停滯不前的原因,原來,顧忌太多,失去了一往無前的銳氣。兄弟,在雅食閣我只是賞識你,但在面對棄劍樓時你散發出的無所畏懼的氣勢,那一刻我是崇拜你的。兄弟,對不起,謝謝你!」
李清風笑笑︰「兄弟間說這些干什麼!」
「清風兄,要不是有你,我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自己的問題,劍法造詣也只能到這里結束了。是你,為我打開這扇大門,現在又不肯舍棄我,我雷騰自愧不如。若能夠逃得這一劫,我雷騰必視你為生死兄弟,同生共死,義不容辭!」雷騰抹了一把眼楮,抓著李清風的手又緊了緊。
「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吧,雷兄,我感覺情況有些不妙啊。」李清風已經發覺,撐著兩人重量的木枝表皮已經生出裂紋,隱隱有斷裂之勢。
「清風兄,放手吧,這樣還能活一個!」雷騰決絕地說道,將心里話吐出來,此時,已經不再有太多恐懼。
李清風︰「雷兄,你都說了,我倆既是生死兄弟,又怎麼能棄你而去,就算我逃得性命,你想讓我一輩子生活在自責中嗎,更別談武功更上一層樓了。心性不佳,武藝又怎麼可能精進。」
魏墨離現在劇痛無比生不如死,但李清風說的話是有道理的,他並不能說什麼。
「好!我雷騰這一輩子能遇見你,值了。」雷騰在半空哈哈大笑,這一刻盡顯豪放灑月兌。
李清風心里也很暢快,但眼中流露出不舍,想到了柳凌香,想到了有約定的江瑩,眼中有了對生的渴望,從身體深處傳來一股求生的力量,李清風抓樹枝的手又緊了緊,但也只能保持這個姿態,樹枝上的積雪已經融化,有些滑,能抓住已經很不錯了,掌心已經出血。
不知道從冰塊墜下兩人命懸木枝已經過了多久,體力飛速流失,彼此都不說話,想保留一份力氣再多撐一會兒。
「雷師兄,李師弟!」
「雷師兄,你在哪里?」
……
突然,不遠處,傳來呼喊的聲音。原來,雷騰的三位師弟師妹尋了過來,看到地上的背簍,正是雷騰的,才呼喊起來。
雷騰剛才看到冰山雪蓮,就將背簍卸下,跑了過去,沒想到不經意的舉動,反而成了救命的契機。
「我們在這里。」雷騰將最後一份力氣用在了呼喊聲上。手中沒有了力氣,全靠李清風勉強抓著。
三人听到聲音,跑到懸崖前向下一看。只見李清風雙眼緊閉,嘴唇已經凍得青紫,但鼻中還噴著熱氣,顯示自己活著,但已經接近燈枯。李清風下面吊著的雷騰也好不到哪去。
三人費力抓住李清風握著木枝的手臂,向上拉,但李清風已然和木枝成為一體,三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兩者分開,木枝上沾滿了鮮血。
終于將兩人拉了上來,李清風和雷騰癱倒在地,陷入昏迷,三人手忙腳亂背起二人,向山下行去,這兩人急需治療。
五人漸遠,消失在風雪之中。懸崖峭壁上的那根救命木枝 嚓一聲,終于斷裂,半根木枝很快旋轉著向下墜去,被深淵吞沒,只留峭壁上的半根沾血木枝,逐漸被雪包裹,遮去血跡……
……
……
「哈哈哈,清風兄,完全沒有想到我還能活下來。」雷騰舉著酒杯說道。
「是啊,如果當時我听了你的話松手,那現在又會如何呢?」李清風戲謔道。
「那就不是我認識的李清風了!」雷騰說的意味深長。
此時,兩人正坐在雷騰居處的院中飲酒賞月。
被解救下山,經過治療,兩人就恢復過來。其實,並沒什麼傷勢,只不過體力有些透支而已。不過,李清風的手臂有些月兌臼,已經被接好了。
「兄弟,謝謝你!」雷騰看著李清風的眼楮說道。
「謝什麼,都是應該做的,來,喝酒。」
就著菜肴,二人劫後余生,均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把酒言歡,對月當歌,贊嘆生命之美妙,活著,實際上已經是莫大的幸福。在這個江湖,很多人性命都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掙扎在生與死的邊緣上。
兩人酒酣微醺,李清風很喜歡這種感覺,有些暈沉,但什麼話都敢說出口。
「雷兄,你是哪里人,為什麼會到了太白?」李清風夾了一口菜,問道。
雷騰送入嘴邊的酒杯停頓了一下,才一飲而盡。眼中生出緬懷之色,悠悠嘆了一口氣,才道來︰「我是東越人士。」
听到東越,李清風心中一動,因為天香谷正巧坐落在東越地域。
看雷騰眼中有些懷念之色,笑問道︰「雷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看你好像有些懷念,想到什麼人了嗎?」
雷騰又喝了一杯酒,面龐有些微紅,但眼神清明,「不瞞兄弟,幾年前,我的父親與東越萬象門門主交好,萬象門門主要將女兒許配給我,萬象門門主的千金葉輕柔遠近聞名,博學多才,生得也如仙女一般,我在她面前竟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臨近大婚,葉輕柔突然找到我,一句話不說就動起手來,兄弟當年光顧著喝酒玩樂了,武藝不精,很快被狼狽打倒在地,她只對我說了一句話‘我的夫君一定要能打得過我。’說完就走了,不再看我一眼。第二天,就听萬象門的人說葉小姐不見了,只留下一封書信,說是游歷江湖去了。而我萎靡了幾日,終下定決心,學好武功。這才入了秦川,慢慢的到現在,當上了大長老的大弟子。」
李清風听得津津有味,打了個酒隔,突然想到了自己認識的人中也有一名叫‘「葉輕柔」的女子,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想到這里,對雷騰說道︰「巧了,雷兄,我在開封丐幫的時候,也認識一位叫‘葉輕柔’的女子,還是丐幫首領呢,不會和雷兄所說的是同一個人吧。」
「那可說不準,世上巧合的事多著呢。」無聊的魏墨離插話道,當然只是給李清風說的,雷騰听不見。
「應該不是,堂堂萬象門之女,又怎麼可能加入丐幫。」雷騰想都沒想,說道。
「嗯?雷兄很看不起丐幫啊。」
「沒有沒有,清風兄想多了,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我又豈敢輕視。只不過,萬象門和丐幫的確不能放在一起進行比較,清風兄,日後便會明白。」雷兄趕緊解釋道。
李清風還想問些關于萬象門的事情,但酒勁涌了上來,李清風眼皮有些沉重,只好告別雷騰,回去休息了。
只留雷騰一人作于石椅之上,舉杯對月,喃喃道︰「葉輕柔,我一定會得到你的認可!」
隨後,一個人自斟自飲,夜漸深了,有些困意,也就回屋休息了,只留石桌上的殘羹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