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仿若做了一個夢,迷迷糊糊。
一會兒仿佛置身于火爐之中,渾身滾燙,大汗淋灕,難受異常。一會兒又如墜冰窟,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青,快要死過去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沉重,費力睜開,李清風醒了,當然醒來的還有魏墨離。
映入眼簾的是木制的床鋪頂子,‘這是哪里?’李清風嗓子干澀,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一扭頭,突然發現,床邊靠著一位少女,雙眸緊閉著,已然睡著。
覺得女孩很是眼熟,思索了下,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這不就是我要保護的女孩嗎,怎麼在這里?沒事真得太好了!’
松了一口氣,隨即一想,不對,‘我不是死了嗎?’
李清風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模,從身體傳來的感覺讓他確定自己還活著。
有些驚喜,掙扎坐起,牽動左肩傷口,李清風倒吸一口冷氣。查看傷口處,發現已經被精心包扎好,動作不大的話,並無多少疼痛之感。
‘我沒死,被人救了?’李清風有些心有余悸,醒來後終于反應過來,他的記憶存留在中箭那一刻。當時,一心只想著保護好這位女孩,執行好自己的任務,只感覺肩膀一疼,頭腦昏沉,意識模糊,雙眼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沒死?’魏墨離現在的心情是復雜的,不能說是開心亦不能說是難過,不過以一個「視角」生活這麼多天,總歸還是想自己真正做些事情的,而不只是李清風,即便魏墨離是外來者,這種想法一日比一日強烈。
打量了屋內一圈,干淨典雅,完全不是平時在汴京河橋洞下的乞丐住所能夠相比的,一個天宮,一個地牢。
屋內中間是一張桌子,放著茶壺茶杯,牆壁掛著一幅美人納涼圖,木櫃上擺放著花瓶。總之,顯得寬敞而整齊。
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女孩身上,還是那一身鵝黃衣衫,小臉沾上了些灰塵,仿佛好幾日都沒有洗,讓人不覺有些憐惜起來。
雖不忍叫醒熟睡中的女孩,但李清風感到饑腸轆轆,肚中難受,而且口干舌燥,只想來杯清涼茶水。
所以,李清風用還能活動的右手輕輕推了推女孩柔軟的肩膀,將她從睡夢中搖醒。
女孩緩緩睜開雙眼,看到半靠在床上的李清風正看著她,有些沒反應過來,兩人對視著。
過了幾秒,女孩驚叫一聲,雙手抓住李清風的肩膀。
「你醒了!」聲音帶著無限驚喜。
「嘶!」女孩不小心牽動了少年的傷口,讓李清風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皺起。
女孩慌忙將雙手放開,「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慌亂地道著歉。
「沒事,」李清風微微搖頭,待女孩平靜下來,問道,「這里是什麼地方?你不是被人追殺嗎,最後是怎麼逃月兌的?」
听李清風問話,女孩神色有些暗淡下來,低垂著腦袋,並沒有立即回答。
屋內頓時沉默下來,李清風饑餓口渴的感覺實在忍受不了了。
「那個,能幫我倒一杯水嗎?還有,有吃的嗎?我好餓。」也不管自己在哪里了,先解決目前問題再說。
……
打了個飽嗝,李清風心滿意足。
聊天中才知道,女孩叫江瑩,上次被追殺後之所以逃月兌,是因為被丐幫的兩位四袋干事救了下來。
當時兩人恰巧正在附近酒館飲酒,听到這邊的喊殺聲,便過來查探,才將女孩解救下來。當然,若沒有李清風與幫內負責護衛的乞丐拖延,說不得就被擄走了,亦或者香消玉殞了。
而更令李清風驚訝的是,這名叫江瑩的大約十四五歲的女孩,竟然是丐幫現任幫主江匡的女兒。
當得知保護對象的身份,少年將女孩準備的正往嘴里塞的食物噴了出來。
和李清風聊著天,女孩神情有些沮喪。若不是自己一時調皮,身邊的兩位灰衣護衛也不會慘死,而負責暗中保護的其他乞丐亦不會損傷慘重,這讓女孩很自責。
李清風也沒有責怪江瑩小姑娘的想法,畢竟這種事情誰能夠想的到,女孩貪玩調皮也無可厚非。他想方設法地想要安慰自責中的江瑩,但是越是安慰,女孩卻越感到一切因自己而起,泫然若泣,淚水在眼中打轉,直讓從沒哄過女孩的少年手忙腳亂。
李清風見江瑩也只有兩次,便是在夜間出門夜逛時見到的,當時離得偏遠,再加上夜幕阻礙,看得並不是那麼清楚。
此時,兩人在屋內,相距咫尺,李清風才能認真打量江瑩的面容。
女孩年紀看起來較小,柳眉微蹙,雙眼很大,此時流露著傷心。瓊鼻泛光,雙頰粉女敕,紅唇微抿。臉上稚氣未退,清純可愛。並不是嫵媚類型的,而是走的清純風格,讓人見一面,便不忍污染這如白玉般純潔的女孩。
雖年紀不大,但身材卻發育的讓人無話可說。胸前高高撐起,將衣衫勾勒出完美的弧線,讓人看一眼就臉紅心跳。
坐在床沿,絞弄著雙手,半低著頭,沒有去看李清風,這樣,才給了李清風細細欣賞的機會。
李清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想再勾起女孩的傷心事,但又不想看她懷著自責的心情去度日,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
「江瑩姑娘,听我說。」李清風理了下思路,開口道。
江瑩眼中含著淚珠,抬起頭看向他,見少年面色認真。
「人在江湖,又如何能保證自己萬無一失呢?沒錯,有些人因為要保得你的性命而死去,這跟你的調皮並沒有什麼關系,總不能因為自己身份重要,就一直窩在屋內不出門吧。如果要怪你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那為什麼不去怪那些保護你的人學藝不精,去責怪那些受命埋伏抓你的人,去怪幕後主使;去怪幫派恩怨呢?」
李清風說得投入,將江瑩肩膀抓住,「所以,也不要自責。那些為你犧牲性命的人,換得你的周全,是他們的職責,你無事,他們死的就有價值。我想,那些逝者也不想看到自己用生命換回女孩的性命,每天就生活在自責之中吧,甚至性格也發生巨大改變。那麼,我會替他們感到不值,我想他們也會為自己的犧牲而感到不甘!」
「所以,既然活著,那就好好活下去。為那些換得你性命之人,更為自己,珍惜好生命,在江湖活出自己的風采,你覺得呢?」李清風對自己的這一番勸說很滿意。
‘這嘴吧嗒吧還挺能說的。’魏墨離冷眼旁觀~~~
正等待江瑩的回答,女孩卻大哭起來,未待李清風做出反應,撲向了他的懷中。
軟玉入懷,李清風雙臂忍不住摟住懷中女孩。雖然牽扯到傷口,但是,這一刻是值得的。
女孩的淚水將少年衣衫打濕,李清風能夠聞到女孩披肩短發散發的清香,甚至,能聞到淡淡處子之香,不覺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過了一會兒,女孩哭聲漸小,李清風有些忐忑地問道︰「現在感覺好受些了嗎?」
「嗯,謝謝你。」女孩細若蚊聲從李清風懷中傳出。
當從李清風懷中起身後,看到少年前襟一片濕意,頓覺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雙目不敢與他對視。此刻的模樣,又如何讓李清風聯想到前幾日那活潑調皮少女形象。
「那個」,女孩突然開口了,「我可不可以叫你清風哥哥呀?」
江瑩說完,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鼓起勇氣看著李清風的眼楮,美眸中充滿著期待之色。
李清風被這有些發嗲的聲音弄得渾身一酥,鬼使神差地回應道︰「可以啊,那我就叫你江瑩妹妹了。」
「瑩兒。」少女低下頭,小手抓著李清風的衣衫,低聲道。
「什麼?」李清風還沉浸在被稱呼為「清風哥哥」的感覺之中。
「叫人家‘瑩兒’啦,這是我的小名,只有爹爹才這樣叫的。」江瑩有些撒嬌說道。
「那,那好吧!瑩…瑩兒。」李清風有些緊張地叫道,從沒有對一名女子做這樣的稱呼,就連「玉鳳院」的那些女子之中,最親昵的稱呼也只是「紅姐姐」。
「嗯。」江瑩有些喜悅地點點頭。
「清風哥哥~」聲音軟軟糯糯。
「誒。」李清風激動地回應道,這一刻,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自小失去雙親,從七歲就被師父帶上山,可以說,師父就是他在世上最親近之人。而現在,仿佛面前的女孩給了他自別師下堯山後如親人般的感覺,溫暖而可靠。李清風不禁握住女孩的小手,軟軟的,帶著溫熱,很舒服,亦很踏實。
他舍身擋箭,救得江瑩性命,就已經讓原本陌生而毫無交集的兩人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而李清風又解開少女心結,讓江瑩更充滿感激。此刻,你一聲「清風哥哥」我一聲「瑩兒」,讓兩人關系迅速拉近。
‘兄弟,你是在泡妞麼?是不是在山上憋久,對于女人的免疫力就這麼差?。’
魏墨離不知道李清風的想法,這樣月復誹道。感覺兩人肉麻的對話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自己都替他臊的慌,于是想拍拍臉讓他清醒清醒。魏墨離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啪啪~」
兩聲不大的巴掌聲在房間里響起,魏墨離愣住了,李清風愣住了,江瑩亦愣住了。
‘咦,我能動了?’魏墨離從產生拍臉的想法,再到實施,整個流程行雲流水,在短暫的不可思議下,魏墨離欣喜若狂。
「誰在說話?」李清風睜大眼楮,滿臉驚恐。
「清風哥哥,怎麼了?」江瑩對李清風莫名其妙的話很是疑惑。
「沒什麼。」李清風臉色很難看。
‘你能听見我說話?’魏墨離道,當然是心里說的,因為他只有意識嘛。
李清風︰‘你是誰,你在哪,我腦子里為什麼會有你的聲音?’
魏墨離沒有答話,而是嘗試著再次用意識控制身體,想驗證自己的判斷。集中精力,讓右拳握緊,隨後猛地捶了捶胸口。
「咳咳。」李清風劇烈咳嗽了兩聲。
‘你到底是誰?’李清風被自己突然的動作嚇到,驚疑的看向四周,感覺自己見鬼一般。
‘兄弟,我是你身體里的另一個魂魄,額……這個說來話長,本來是不能控制你身體的,但突然就可以了……’
既然兩人能交流了,魏墨離當然要好好跟他溝通溝通。
‘……’李清風面如土色。
「清風哥哥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累了,那瑩兒先出去了。」
等江瑩離開,李清風用拳頭瘋狂捶打著自己,他感受到痛楚,魏墨離亦然。
‘你瘋了!’
魏墨離盡力去掌控著他停下,卻發現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阻力,不過李清風亦然,他發現原本很輕松的揮拳動作卻好像胳膊綁上了千斤鐵塊。
兩個意識僵持著,李清風緊握的雙拳劇烈顫抖著,兩股力量在踫撞交鋒著,勢均力敵。
一刻鐘後,‘兄弟,你能不能歇一會了,不累麼?’魏墨離喘著氣說道。
‘你…你到底是誰,快給我出來!’李清風艱難道,他還在耗費著精神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兄弟,我也想啊,你能不能先冷靜一下,听我說!’魏墨離也發火了,大吼道,‘我沒有惡意的。’
‘你想說什麼?’又過了一會兒李清風見自己仍然不佔優勢,只好不甘的休戰,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話要從你別師下山開始說起……’魏墨離開始講述道,說自己來自大曦朝,是一名紈褲……
‘現在兄弟你知道了吧,我也不想啊?’魏墨離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死了然後魂魄附在了我身上?可這里是大宋,沒听過什麼大曦朝?」李清風滿臉的驚愕。
‘用心神跟我交流,不用說這麼大聲,想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啊。’魏墨離提醒道,‘可能是從別的世界穿過來的。’
李清風︰‘這……這太荒唐了。’
‘……’魏墨離穿越過一次所以接受很快。
‘慢慢你就會習慣的,原本我是無法控制你的身體,現在突然可以了,或許跟你中箭有關,亦或者是我在你身體里久了魂魄與肉身不斷磨合下契合度提高也說不定。’魏墨離說道。
‘不行,你不能控制我的身體,這是我的!’李清風又在房間里嚷了起來,這會兒要是有人進來一定會覺得他被鬼怪附體了,要請人做法了。
‘那個……兄弟,做人不能這麼自私嘛,咱倆商量商量嘛。’
魏墨離市儈無賴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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