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
「我倒覺得這人有些意思,比那些看起來畢恭畢敬知書達理、所謂的才子名士真性情多了,」檀雅說著湊近魏墨離鼻翼翕動地嗅了嗅後又道,「紅玉,去廚房端碗醒酒湯吧。」
紅玉磨磨蹭蹭著沒有立即出去,白女敕的臉蛋上依然憤憤的表情。
「或者這家伙為了吸引小姐,故意如此呢,小姐你可莫要找了他的道。」
「噗嗤~」檀雅突然忍不住笑了聲︰「小玉,你見過來青樓的客人中有哪個想他這樣一進來便上床的麼,即便是另闢蹊徑想吸引我注意,第一次來多多少少總會有些拘謹吧,但他完全沒有。更何況,即便真是裝出來的,得以能夠在這里待長久一些,你我又能損失些什麼呢?人家也是出了不少銀子呢。」
紅玉發現自己說不過小姐,只好不情不願地出去熬醒酒湯了……
當魏墨離醒來後睜開眼時,看到橘紅的夕陽透過一層薄薄的窗紙從窗欞透入,染紅了半邊床榻,依然到黃昏的,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神清氣爽。
伸了個懶腰一翻身,魏墨離微微怔了一下。
此時在床邊坐著一位女子,正在翻閱著書籍,留給他一個美好的背影。床尾不遠處,另一個少女坐在梳妝台前,雙手呈花狀托著雙腮,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出神,系著丸子頭型的黃色絲帶隨著主人偶爾的晃動腦袋而歡快的搖擺著,顯得十分活潑。
坐在床畔閱讀的女子很快發現魏墨離醒了,站起身對著他欠身行禮,道了句「萬福」。魏墨離才看清她的容貌,準確來說是裝束打扮。
女子一身齊腰襦裙,青色的上衣塞在粉色繡著鳥雀的長裙里,直領襦裙的青色上衫胸前露出一抹粉色褻衣,充滿著無限的遐想,整體來看卻是端莊中不乏些許性感,並不顯得輕佻暴露。從露在面紗外面的半張臉便可判斷出這位年輕女子的模樣是賞心悅目的,似乎略施了些淡妝,梳著在魏墨離看來復雜卻美觀的發髻,插著幾根玉簪。
魏墨離從剛剛睡醒的狀態清醒過來,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在蘭香樓,因為睡得實在太舒服了所以被他誤以為是在府里。打量了一番面前恬靜的看著他的女子,魏墨離心道,這便是蘭香樓的頭牌兼前年花魁的檀雅姑娘了。
紅玉也發現魏墨離醒了,只不過依然坐在椅子上,轉了個身在床尾盯著魏墨離。
「現在幾點…什麼時辰了?」魏墨離開口問道。
「申時已過半(16:30)。」檀雅說道。
「哦,睡得時間還蠻長的。」魏墨離摳了摳頭皮,「你就是花魁吧?話說一直掩著面紗不憋的慌麼?還是害怕被人看一眼就會懷孕?亦或者上火起痘痘了……還是長得太美怕我沉淪無法自拔?」
檀雅莞爾︰「一副皮囊罷了,哪里又見不得人,花魁只是小女子僥幸得到的,運氣罷了。」隨後將面紗解開,露出素白的面容。
美的確是美的,並不是太過驚艷,放在大街上會被人多看上幾眼,僅此而已。
魏墨離認真點點頭︰「長得的確還算湊活,花魁看來不一定非要是極美之人,相比姑娘是很有才了。」
「……」檀雅抿著唇,一雙水眸看著魏墨離。無喜無悲,只是靜靜看著,但魏墨離卻一下子感覺滲入脊梁骨的冷意。
紅玉在魏墨離評價完後眉頭立即深深皺起了。
「喂,你這人說話說話如此狠辣,什麼叫‘並非是極美之人’?我家小姐才華暫且不說,單單說這容貌也是萬里挑一了。在你看來竟然只是湊活,你這人怎麼這麼虛偽?若家中真有好看的人兒,用得著花大價錢屁顛屁顛來青樓麼?還有,听小姐彈琴都能睡著,我看你就是個粗鄙自大之人,除了有點錢簡直一無是處,虧我家小姐還讓我給你做了碗醒酒湯……」
今天遇到的這位奇葩客人真的讓小姑娘受不了了,于是也顧不得後果,言語犀利、毫不客氣的責問道。
「……」
檀雅的閨房一片安靜,氣氛有些玄妙。
魏墨離听的目瞪口呆,無辜的看著臉色漲紅、脾氣有些沖的小丫鬟,眨了眨眼。
「冷靜,請冷靜……發生什麼事了?我做錯什麼了?」
魏墨離無辜的攤開手,看了看小丫鬟,然後看向眼神帶著莫名味道的檀雅。
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呀。檀雅在他看來容貌的確還算不錯,像府上的侍女蔡清黃秀秀、聞涵,甚至包括還未長成的林茵,長相皮膚身材等等都是很優秀的,魏墨離覺得眼前的花魁檀雅容貌跟她們相比並不佔什麼優勢啊。況且,魏墨離還沒說影武姬呢,在監牢里他是見過她的真容一次的,算是迄今為止他見過的女性中最漂亮的了,當然氣質性格打扮等等都會給個人魅力加分,這里只是單單從外貌方面的第一印象來說。
魏墨離真誠地話卻被小丫頭一陣劈頭蓋臉的責問,他真的覺得莫名其妙,花了二千兩銀子的青樓體驗極差,如果像外賣平台一樣能打分的話,他會打兩顆星,一顆星是看在在這里睡得還算舒服以及那碗醒酒湯……其他的實在不敢恭維。
魏墨離黑著一張臉一聲不吭地穿鞋,現在人也見了,曲兒也听了,該回去了,他可懶得跟一個小丫頭計較。
「公子你要走了麼?」檀雅打破了房間里的沉靜。
「嗯。」
「檀雅怎麼看公子似乎有些不開心,在這兒過得不滿意麼?」花魁說道,饒有興致地看著穿鞋的魏墨離。
魏墨離︰「不好說。」
檀雅︰「那便是不滿意了。」
「喂喂,有多少人朝思暮想地渴望見我家小姐卻難如登天,你雖然花錢多,但也沒人逼你,如今在這兒擺什麼譜,還有…」
「沒教養。」魏墨離打斷了紅玉的話,本來說做個縮頭烏龜就這樣離開便好,沒想到這小妮子還說上癮了,于是便反駁了句。
「哎,你…」小丫頭有些氣急敗壞。
「小玉~」
檀雅打斷了紅玉的話,隨後向魏墨離微微點了點頭︰「我與紅玉在這風塵之地相依為命多年,情同姐妹,所以這丫頭的行事才會隨便了些,但她心性是善良的,對公子並無惡意的,還請公子見諒。」
「有惡意倒好了。」魏墨離嘴上咕噥了一句,那他就可以讓這敢騎在客人頭上放肆的小妮子好好見識下自己的厲害,「沒事沒事,我原諒她了,溜了溜了。」
穿好鞋的魏墨離邊說著走出了閨房,朝房門口而去。
檀雅張了張嘴還欲說些什麼,卻被斜睨著魏墨離的紅玉搶了先,只听她嘲諷道︰「往日只見來的客人恨不得雙腿長在這里能多留一會兒是一會兒,這家伙還真是奇葩,花了兩千兩銀子來這里睡了一覺,冷嘲熱諷說了幾句自大的話,還不等小姐謝客他自己倒主動要走了,若不是想吸引小姐注意的話…可能就是腦袋被驢踢了,嘻嘻…」
肆無忌憚如銀鈴般的嘲笑聲從簾內傳出,魏墨離推開門一條正邁過門檻的腿在空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