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每日窩在府上審閱手下們每十日遞交的工作報告外,魏墨離偶爾會出門在寒山城街頭閑逛一番,與百姓們聊聊天體察下民情。所幸自三月份來寒山城上任以來魏大少爺就很少露面,平民百姓中鮮有識得城主者,因此魏墨離行走街頭還算方便。
自免了高額的苛捐雜稅、下調商稅農稅後,出城逃難的人數減少了太多,如果不是實在過不下去,否則誰願意背井離鄉流浪異地。寒山城內也在管清的運籌下搭起了粥棚施粥,這位新上任不久的衙門理事現在做些實事政績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迫切,至于是不是害怕呈交的工作報告中沒有什麼內容那就不得而知了。
「米價也忒高了些,一般每斗撐死也就賣個二十文錢,怎麼最近漲到每斗八十文,足足四倍吶,到底是進貨源頭出問題還是商家掌櫃故意抬價牟取暴利,這事要調查一下。」
這日,魏墨離帶著手下在寒山城各大米鋪調查米價,前段時間負責商業的衙門主事呈交的報告中匯報了米價暴漲的情況,因此魏墨離來親自證實情況。
魏墨離說著,清兒拿小本子一絲不苟地記錄下來,自從小婢女當上魏墨離的秘書後,謙虛好學做事干淨利索的勁兒讓魏墨離刮目相看。
從米鋪出來,魏墨離一邊與清兒說著話往前走著,身後跟著四名士兵,其中一位走路的姿勢略有些別捏,他是那位名叫「常伍」的少年,也就是被魏墨離處罰了軍法的太尉府兵,可以下地走路後魏墨離便讓他跟著自己。雖然做事有時候太過死板,但至少在保護主子的時候可是一點也不馬虎,這讓魏墨離還是蠻欣賞的。
正走間,一輛馬車從對面緩緩駛來,馬車轅座除了中年車夫外還坐著一位紅裳的年輕姑娘,正與那車夫說著些什麼,那頭發花白的車夫不時展露笑容,臉上的皺紋時淺時深,透著閱歷豐富的滄桑與知命之年長者的平和慈祥。
馬車近前,魏墨離下意識將路讓開,便見常伍與另外三名士兵拱手作揖行禮。
「青鸞姑娘,聞涵軍師可在車內?今日要回京都麼?」一位較為年長的名叫黃梁的太尉府士兵恭敬問道,讓魏墨離有些奇怪。
只見車夫旁的姑娘看了看四人,點點腦袋︰「沒錯,我家姑娘今日回京都呢。」
黃粱︰「路途遙遠,路上多山賊土匪,那還請聞軍師一路小心才好,辛苦青鸞姑娘了。」
紅裳少女笑了笑正待說話,突然發現站在一旁饒有興趣注視著她的魏墨離,俏臉一變,笑容收斂起來不再回話。
馬車遠去後四位士兵才將腰直起,態度恭敬的連魏墨離都看的有些嫉妒,問道︰「那馬車上坐著什麼大人物?聞軍師是誰,我怎麼沒听過。」
黃粱等人臉上一怔,隨後表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只听常伍說道︰「城主你因為失憶所以沒什麼印象,聞涵聞軍師可是太尉麾下的頂級智囊,年紀輕輕便有著‘知聞天下’的名號,對她的學識沒有人是不服的。」
「哦?老爺子的人,」魏墨離用拇指食指撐住下巴做思索狀,「她有那麼厲害麼?知聞天下,嘖嘖,這名號夠狂的。」
「聞軍師可不向一些謀士只知道耍嘴皮子紙上談兵,她是有真才實學的,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機關鍛造尤為擅長。詩詞歌賦自不必說,聞軍師展露的少,但曾經在府上被十幾名大才子逼迫的不耐煩,于是當場做了一首賦,震驚四座,直到現在還在各大戲子花魁口中傳唱呢。在兵法遣將上也造詣頗……」
「等等,你們將她描述的像神仙一樣也太夸張了吧,話說她不在京都好好待著,來咱們寒山城干什麼?」魏墨離打斷了黃粱的話,如果不阻止他恐怕能將那聞涵吹捧到雲霄上去。
「听說,好像是當初跟您一起來的寒山城,是太尉派她來輔佐您治理城池的。」一位兵士回答道。
「哦?」魏墨離瞪大了眼,「這麼說她算是我的手下了,既然如此那她離開為什麼不跟我打聲招呼?就這麼不將本城主放在眼里?」
「聞軍師離開好像是太尉的意思。」黃粱說道。
「這樣啊……」魏墨離皺起了眉,朝馬車離去的方向望了望,過了會兒喃喃道,「不管是不是老爺子的意思,既然當初派來輔佐我那便是我的手下了,要走也要問問我的意思才行,追!」
「什麼?」黃粱常伍等人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說,將那聞什麼涵追回來,如果真像你們說的那麼神,那可真是人才吶,人才怎麼能放過,還等什麼,給我截下馬車將人給我帶回來!」魏墨離雙眸放著光滿臉貪婪地亢奮道。
「是!」幾人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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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不久,伴隨著馬蹄狂亂,四名軍士騎著馬飛奔出城,朝東而去……過了半天,一匹戰馬慢慢地跑著城門,騎馬的士兵臉上有些不自在,他的腰肢被一雙白女敕胖手緊緊摟住,只听身後的人不時地嚷道︰
「慢點,再慢點,騎這麼快干什麼!你會不會騎馬,我都快顛下去沒看見?!哎呦……」
魏墨離狂吼的聲音不時響起,此時他正牢牢抱著一個士兵騎在馬上緩緩出了城門,滿臉的驚恐。
帶著他的士兵有些無奈︰「那個…城主,要不我下來牽住韁繩慢慢走著?」
「不行,要是馬突然發瘋一樣跑起來你拉不住怎麼辦,我不摔得骨折?」魏墨離立即駁回。
過了會兒,魏墨離︰「騎這麼慢干啥,快點,要是放跑了人才,我拿你是問!」
「慢點慢點,太快了,我的!」
「快點快點…」
「……」
小兵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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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剛才看見魏墨離那家伙了,差點嚇死我。」少女拍了拍胸脯長舒一口氣。
「青鸞,你是說咱們太尉府的那個魏墨離?」馬車簾子被掀開一角,探出一顆腦袋,是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
「那還有假?」名叫青鸞的紅裳姑娘瞥了她一眼,隨後又道,「不過听說那廝失憶了,方才看我時竟然沒有反應,就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來魏大少爺失憶的消息應該屬實了。」
「真是報應吶,還好失憶了,不然青鸞你又要被調戲一番了。」馬車里的少女笑著道。
「紅鳶你不是也一樣。」青鸞說道。
「他敢!讓那家伙嘗嘗本姑娘的厲害。」紅鳶撇了撇嘴。
青鸞睨著她︰「人家可是太尉府的掌中珠,你敢教訓他?」
「怎麼不敢?」紅鳶說道,「不過在教訓他之前我先教訓教訓你這丫頭!」
「紅鳶姐姐我不敢啦。」青鸞求饒道,兩人打鬧在一起,車夫笑著搖搖頭專心駕車。
很快,逐漸清晰的馬蹄聲讓兩人停止了嬉鬧,相互對視一眼。
「小姐。」青鸞對著車廂喚了一聲,心里隱隱覺得將會有不妙的事情要發生。
「沒事,專心趕路。」
車廂內幽幽傳出一句恬靜女聲,紅鳶收回了腦袋將簾子放下,青鸞滿臉凝重,緊緊攥住手中的絲帕。
馬蹄聲愈來愈近。
「聞軍師等一等,還請軍師等等。」
身後軍士的喊聲清晰可聞,青鸞秀眉皺起,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只見她咬著牙說道︰「老周,不要停,加快速度!」
「啪!」「嘶~~」
炸雷般的鞭抽聲立時響起,馬兒長嘶一聲,健壯的蹄子蹬得飛快,滾滾車輪帶起塵土飛揚。
馬車的輪子聲與後面追逐的馬蹄音交織在一起,喧囂的令人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