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命從木心里取出一只大背包背在身上,然後用一塊塑料布將姚宗恆的尸體與碎成西瓜瓤的腦袋,和著泥土一起卷起來,塞進祭品之中。
看著他那無比熟練的動作,談平飛很想吐槽一句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放了那個女人,你就不怕她回姚氏以後,把你賣了?」
聞命拍拍手,抬頭看向那個即將消失在灰霧中的身影,若有所思道︰「你覺得,她還回得去嗎?」
一語中的。
談平飛頓時明白聞命的意圖,並不是他突然聖心大發。
活著的女人,比死了的女人,更有價值。
身為護道者,卻沒能保護好主子,這樣的家奴回去也是個死。
恐怕,從此以後那個擁有轉生術這種特殊能力的女異人,就要開啟亡命天涯模式了。
女人不僅是位能力者,一身修為起碼有四級巔峰水準,比起姚宗恆那個水貨簡直是輾壓般的存在。
但即便是這種級別的高手,也無法面對一個強大的氏族門閥。
對方表示自己異人的身份,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即便是姚宗恆的三叔、女人真正的主子,也對此毫不知情。
女人之所以透露這個秘密,無非就是讓聞命等人明白,自己對姚氏並非忠心耿耿。而這麼做的終極目的,當然是為了活命。
畢竟,當她將秦小滿身上的致命傷,轉移到細胞尚且存活的尸體上之後,對方大可出爾反爾把她殺了。
女人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會放了自己。
而聞這麼做,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覺得女人在欺騙自己,但姚氏是否對其覺醒異能這件事,真的毫不知情?不一定。
或許在此之前,女人極少展露轉生術的能力,這讓她產生一種自己隱藏得很好的錯覺。
不管是什麼,都跟他沒關系。
聞命換上那個被自己扭斷脖子的軍官的制服,模走熱感成像儀,匆匆回到許如願這邊。
「怎麼樣?」
許如願點點頭︰「呼吸、心跳都正常,應該沒有大問題了。」
當他抱著秦小滿退到坑里躲避之時,小姑娘就昏死過去了。有好幾個瞬間,許如願都以為小滿沒了,顫抖著手去探鼻息,直到感受到那游絲般的氣息,渾身繃緊的肌肉才稍稍放松一點兒。
月復部重創得到治療後,其生命體征明顯好轉,呼吸與心跳都不再像先前那麼微弱了。
用談平飛的話說,那女人的再生術堪比岑先生的煥生手。
短短幾分鐘內,秦小滿月復部被石刺洞穿的巨大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增長、愈合,最終只在傷口邊緣處留下一圈拳頭大小的疤痕。
說是‘生死人、肉白骨’也毫不夸張。
而姚宗恆的尸體月復部,則出現大片細胞壞死、血肉迅速萎縮塌陷的詭異現象。
聞命覺得這叫發揮余熱。
「走。」
此時不宜留,先前幾台隱形攝像頭都被魂侍們找出來毀掉,刑天那邊肯定會有所動作。
蘭老師和張鵬遭受[袖里乾坤]配合煉魔索的一擊後,本就消耗了大量魂力的魂體更加虛弱了。此時,都進入了沉睡。
雖然談平飛平時動不動就揶揄聞命,二人互相吐起槽來能吐一個小時不重樣,但到了這種時刻,這位最早成為魂侍的尸兄,卻是二話不說獨自擔起了搜索隱形攝像頭的工作。
許如願依舊抱著秦小滿,聞命則從背包里取出視訊通,邊看邊在前邊帶路,茅青羊則隱去魂體飄在隊尾。萬一後方來襲,老道便會及時出手。
不過,方才一戰,茅青羊也發現了怪異之處。
自己竟然無法動用符,大部分術法也受到限制。無奈之下,只得催動真言金光法印。
這是茅青羊與師父姜正,融合了九字真言秘術與金光咒自創的獨門秘法,放在整個正一道都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所以,非到萬不得已,老道絕不會動用。
但方才催動法印之時,卻發覺連三成威能都施展不出,卻耗去了自己大半靈力。
絕非茅青羊道行衰退,這一點老道還是相當自信的。沉思半晌後,老道突然意識到一點,那個女人年紀雖輕但修為頗深,自己在遇到此人之前還沒在山海界動過真格的。
先前在鬼門谷斬殺那名身高兩米五的魁梧漢子時,用了兩個煉制了法陣的陣盤,除了催動陣盤以外,自己幾乎沒怎麼動手。
「莫非是這山海界對吾道門術法有何種禁錮?還是說,這灰霧有古怪?」茅青羊心中暗忖
「停、停,跑跑不動了!」
陶銀山垂著兩條沉重的機械臂,滿眼通紅地看著蒙廣,搖頭道︰「你走,別管我了。要是踫著我家老三,還請請蒙大哥」
「別特麼廢話。」
蒙廣二話不說扛起陶銀山,吭哧吭哧地繼續狂奔起來。
「草,你們矮子的力氣是真特麼好啊!」
「閉嘴!」
蒙廣一咬牙,額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雙厚實的大腳蹬在地上,竟是快要將堅硬的地面踩出一個坑來。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五道身影飛速從二人身邊經過。
經過的時候,那五人都驚了,居然還有人在這種時候扛著同伴跑。
五人心底或震驚于背人的那家伙有情有義,或心底暗自慶幸,有這個傻子在這,等身後凶獸追上來,多少也能拖點兒時間。
就在那五人跑得快沒影時,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啊啊!」
蒙廣怒吼著,短得幾乎快要看不見的脖子,因為充血顯得更粗了。
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滅蒙兵人,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陣風般向前 沖,身後竟是卷起一陣塵土飛揚。
很快,那五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蒙廣和陶銀山視線中。然而,並不是蒙廣扛著個人,都追上了那赤手空拳的五人,而是對方又跑回來了。
在那五人身後不遠處,正有一個龐大的身影,向他們這邊快速奔來。
「草,這下是真完犢子了。」
陶銀山的機械臂因為電量耗盡,抬都抬不起來,他只好用下巴磕了磕蒙廣的後背。
「把老子放下來,要死也得站著死。」
蒙廣嘆了口氣,心里清楚已經無路可跑了。
「幫個忙。」陶銀山側過身,露出口袋︰「那幫龜孫子,還好沒把老子煙模走。手使不上了,麻煩老哥點一根。」
此時,二人與那五個同樣在逃命的家伙,被堵了在一堆巨石中間。
左右兩側不是斷了一半的石像,就是倒了大半的牆體,高度最低的地方也有七、八米。蒙廣全盛狀態的話,還有望一試,但此時大家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鳥樣。
石巨堆中間除了零星碎石以外,沒有別的建築,相當于一條寬度五米左右的道路。
道路一端,一頭體型碩大、長得像豬剛鬣的凶獸,驀地從灰霧中沖出。
而另一端,則是一條粗如老樹樹干的巨蟒,扭動著那黑褐相間的龐大身軀,向眾人游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