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第五天
等了一整晚,直到次日清晨,聞命依然沒等來楚天陽的回信。
二人用來聯系的號碼,並不時常處于開機狀態,無法及時回復很正常。
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刻鐘才到七點。
‘到中午還沒回信,再踢一下他的微信吧。’
如此想著,已經洗漱一淨、套上運動服的聞命,習慣性地將兜帽罩在腦袋上,打開院門,沿著茶山小徑晨跑。
青龍塢不算太偏僻,整個村子共有八座茶山,整體來說還挺大。
江南市旅游業發展起來之後,臨近西湖和各個景區的村子,也跟著紅紅火火起來。民宿、客棧、農家樂,還有好幾家網紅咖啡店、主題餐廳,甚至還有家價格不菲的日料。
每到周末,村口的停車場就停滿了來自海城、蘇市等地的旅游大巴,以及全國各地的私家車。村子里隨處可見旅游團,還有前來打卡的年輕人。
不過,熱鬧都是別人的。聞命租下的這幢民宅,位于一座茶山頂上,半山腰有保護茶園的圍欄,游客進不來,只有茶農會定期來澆水施肥。
屋主在村子里蓋了新房,老宅掛出去出租已經大半年了,也無人問津。畢竟,做生意的不想虧本,私人住的話每天要上山下山,屬實吃飽撐的。
所以,當冤大頭出現的時候,那個輸著花美男發型的中介小哥和屋主大叔,都樂開了花。
當然,以聞命的脾氣,也是往死里壓價。最終,以三千五一個月的價格拿下這幢兩層樓。
自打住進這個環境超棒的新家後,聞命每天都會在六點半準時起床晨練。
先沿著山林小徑跑十圈,然後在總長約50米的坡道上立定跳十個來回。當然,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對于他現在身體素質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所以,在這些項目的基礎上,聞命給自己增加了一對總重一百公斤的啞鈴。
這對重到讓許如願快吐白沫的玩意,是他在上次回歸的時候就找網店定制的。
純鋼實心,童叟無欺。主打的就是一個字,重。
就在聞命提著那對純鋼啞鈴,跳最後一個來回,心里正琢磨著沖個澡後踢醒許如願,去山底那家小籠包子店吃早餐時,一道身影很突兀地出現在坡道上方。
並且,那個身影並不是從小徑方向走來,而是從一側的竹林里,像一朵雲似地飄出來。
輕盈落地,沒發出任何聲響。
聞命愣在原地,抬頭看向前方,心說這一大清早就遇上阿飄,自己果真是吸鬼體質啊。
身影原本背對著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視,又或者發現了他,驀地轉過身來。
雙方距離不到十米,四目相對。
一陣晨風吹過,竹林婆娑做響。
坡道上那人身上的藏青道袍,隨風鼓蕩起來,在一片綠意的映襯之下,頗有幾分仙氣。
「誒?居然有人耶。」
那人的表情就像是在熱鬧的大街上,看到一只猴子似的,好奇之中帶著一絲詫異。
聞命趕忙將啞鈴背到身後,雙眼微微虛起,警惕地看著對方。
一身邋里邋遢的道袍,劍眉星目,長得很是英氣,看上去就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但是,對方的聲音分明是個女孩。
「喂,那個麻煩問一下啊,這是什麼地方?」
‘嗯,沒听錯,確實是女的。’
聞命再次確認了一下對方的聲音,這才答道︰「這里是茶山。」
穿著道袍的女孩,撇撇嘴有些不高興道︰「到處都是茶樹,這會看不出來嗎?我是說,這里」女孩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麼措詞,最終索性直接問道︰「這里屬不屬于江南市?」
聞命︰???
「屬于。」
回答完畢,聞命退後幾步,打算走到右邊那一小叢竹子里,抱著啞鈴趕緊閃人。
對方明顯不是普通人,剛才分明是從竹林里飛出來的。
「等等。」
女孩顯然看出了他打算跑路的意圖,趕忙阻止道︰「你住在這附近對吧?」
禮貌是挺有禮貌的,問題是,聞命可不想跟對方有半毛錢牽扯。
「不是。」
「誒,小伙汁,騙人可不太好哦。別以為貧道不懂,你那一身明顯就是晨練穿的運動服。你肯定住在附近。」
「沒有,不是。」
「那你提著一對那麼大的啞鈴干什麼?」
聞命無語地皺了一下眉,沉吟兩秒後,決定反客為主。
「那麼,請問這位道姑,您有什麼事?」
「道姑?」
女孩抬起右邊胳膊,抖了一下,從寬大的袖子里伸出手,抓了抓額頭。
沒錯,不是可愛的撓,就是抓癢。
女孩腦袋上的道士髻有點歪,凌亂的碎發黏在滿是污漬的臉頰上,一身道袍也是髒兮兮的,看上去起碼有好幾天沒洗過臉也沒梳過頭的樣子。
「唉,算了!」女孩拔下木簪,一邊重新挽起發髻,一邊自我安慰起來︰「道士道姑就道姑吧,師父說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魚戲,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聞命︰
「誒,我剛剛想干什麼來著?」女孩熟練地整理完頭發後,終于想起正事。
「哦,對了。我要借個充電器。」
聞命︰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已經不僅僅是無語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那位小哥哥,勞煩指點一下,哪個方向能找到人家,或者店家?」
對方出現的時候明明背對著自己,到底是怎麼發現自己提著對啞鈴的?
聞命心底一陣狐疑,不過,既然對方已經明說,那自己也懶得裝了。他抬手,用啞鈴指了指身後山下的左邊。
「現在時間還早,其它店都沒開門,那邊有幾家早餐店和便利店,應該能找到你要的東西。」
「多謝!」
女孩拱手作揖,隨後,腳下一點,整個人便像一朵雲,輕盈地飄了起來。
就在聞命抬頭看著從自己右邊飛下山的身影時,突然感覺後頸衣領處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伸手一模,當手指觸踫到異物之時,就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指尖一陣刺痛。
聞命渾身頓時緊繃起來,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確定對方並沒有折返回來,立馬在意念中呼喚尸兄和蘭老師。
然而,二者居然都沒有回應。
「什麼情況?!」
聞命心底一陣迷惑,當即以最快的速度沿著竹林旁邊的小徑狂奔。
十幾秒後,回到茶山小院,一進門,就想月兌衣服。然而,後頸那塊就像焊死在身上似的,怎麼月兌都月兌不下來。
「莫動!」
魂未至、聲先到。
茅青羊的聲音在客廳響起︰「進屋來。」
聞命趕忙沖進客廳,老道左手掐了個印,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結界將整幢民宅連帶院子,一並籠罩其中。
「避邪鎮靈符」
老道抬手一招,聞命當即覺得後頸處一輕。
卻見,那居然是張符紙。不同的是,與電影里經常出現的黃符不一樣,這張符是紅色的。
隨著那符紙離開聞命的身體,談平飛、蘭老師和張鵬,齊齊顯現出魂體。
「呼!什麼鬼東西,壓死我了。」
談平飛沒好氣道,蘭老師則是在顯出魂體之時,就本能地往後退去。張鵬更是直接退到了牆角,縮在落地窗簾里瑟瑟發抖。
「你方才可是遇到了什麼人?」
「一個道姑。」
「道姑?」茅青羊微微皺眉道︰「莫要再稱女道士作道姑,雖無污辱之意,卻也有些不尊重。」
「啊?」聞命茫然了一秒,轉瞬便明白過來。
怪不得那位女道士會說那種話呢,原來是自己不懂,說錯話了。
「那女道士可是穿了水青色道袍,袖口衣襟處滾了白邊?」
聞命搖搖頭︰「不是,是藏青色的道袍。滾的黑邊,左衣襟上還有個不太明顯的刺繡。」
「是何模樣?」
聞命用右手手指在左手掌心大致描繪了一下,圖桉並不復雜,就是簡單的波浪線。共三條,左右短中間長。
老道面色瞬間難看起來。
「果然是茅山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