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深夜十點半,藍夜酒吧里竟是坐無虛席。
找不到坐位的二人,像兩截樁子似地杵在舞池邊上。
看著周遭或三五成群,或兩兩對坐的客人們,許如願緊張得喉頭直動,音樂不吵鬧但聲音很大,只好湊到聞命耳邊說道︰「命哥,我感覺自己跟這里格格不入,就像P上去的。」
聞命雙眼在人群中逡巡著,鼓勵了一句道︰「自信一點,把腰桿挺直,你就是全場最靚的仔。」
許如願︰
好像是被夸了,但又覺得哪里怪怪的是怎麼回事?
不過,事實很快就驗證了聞命的話,一個全身上下收拾得一絲不苟、精致到連每根頭發都打理過的男人,端著只威士忌杯子,像是無意地撞了許如願一下。
男人很有禮貌地致歉道︰「哎喲,不好意思。」
「啊,沒事沒事。」許如願特別實誠地擺擺手。
男人長得還不錯,約模三十來歲的樣子,他抽出插在西服左上方小口袋里的方帕,很紳士地想給許如願擦擦手。
「不用不用,酒也沒潑出來。」
「啊,什麼,點的酒還沒送過來?」男人裝作沒听清楚,略微提高音量道︰「不介意的話,要不,去我那邊坐坐。」
「哦,不用了,我跟朋友一起」
說著,許如願轉過頭,頓時一臉懵逼。
命哥不見了!
擦,這貨死哪去了?
許如願四下看了一圈,終于在吧台旁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什麼時候過去的?特麼是開了閃現嗎?!
正想朝吧台那邊沖過去,卻見聞命轉過身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同時,塞在耳窩里的藍牙耳機里傳來鈴聲。
許如願茫然地接起電話,剛想罵一句「混蛋」,結果慢了一嘴。
「跟你眼前那個男人去喝一杯,坐下來聊聊。」
「特麼的,有沒有搞錯」
許如願壓低嗓子,話說一半,又被打斷。
「事關重大,沒跟你開玩笑。」聞命說道︰「听著,照我說的做。放心,不會把你買了的。」
彬彬有禮的男人當然也看出來自己想邀請的人正在接電話,並且似乎和電話那邊的人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男人也不急,非常紳士地站到一旁輕囁了一口杯里的酒,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經過三秒鐘激烈的思想斗爭後,許如願再次敗下陣來,撇撇嘴道︰「那我總該有知情權吧。」
「急什麼,這不就要跟你說了嘛。」
聞命笑呵呵地接過調酒師遞過來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繼續道︰「事情是這樣的,我接受了一位女士的委托」
沿著舞池走到盡頭,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卡座。在這個過程中,許如願大致明白了聞命要讓他做的事情。
「所以,目標是這個男人?」
許如願憋著嗓子聲音非常輕地問道,他知道命哥的听力異于常人。即便酒吧里的音樂聲很大,但他這個音量足夠了。
「不是。」
許如願︰
「別急著噴,听我說,這不是送上門來給你練手的最佳人選嘛。」
聞命一邊用目光掃視全場,一邊繼續說道︰「你我都不是那種人,我這麼說沒有歧視的意思。一個人的興趣愛好,只要不犯法,都應該獲得應有的尊重。」
許如願︰「你管取向叫做興趣愛好?」
「有問題嗎?」聞命又抿了口杯中物︰「別打岔,仔細听。首先,你要打消自己對這個群體的偏見,並打入這個群體。眼前這位很紳士的先生,簡直就是上天安排來引導你的天使。」
「你家天使長胡子?」
「嘖,沒常識了不是。六翼天使撒拉弗、力天使帕瓦斯,大部分時候都是以男性形象示人的。還有,你不是看過凱奇大叔演的《天使之城》嘛,我記得你還夸過凱奇大叔的天使造型很帥呢。」
許如願︰
雖然他很想說‘這種事情犯得著記到現在,神經病吧你’,但一想到記住這種事情的人是聞命,頓時連吐槽的都沒了。
「你跟這位先生先聊會兒,了解一下他們交友時都會聊什麼,比較感興趣的話題是什麼。
你一個學心理學的,這種程度的談話溝通,難不倒你。
大致模清門道之後,等目標人物到了,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別東張西望,你是來偷心,不是來偷東西的。」
許如願︰「神特麼偷心,你個混蛋。」
「別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從進門到現在,半個鳥人都沒理過我,你就不一樣了。算上門口的侍應生和這位紳士先生,已經有八個人注意到你了。我要有你這麼受歡迎,那也輪不到你上陣。」
聞命鼓舞起來︰「去吧,去散發你那該死的迷人的魅力。蘭女士的正義,就靠你來維護了,加油!」
前一刻還咬牙切齒,想沖過去跟坑貨拼命的許如願,頓時收回東張西望的目光,挺直背清了清嗓子。
「我、我真那麼有魅力?」
「沒看到卡座里幾個人在你走進去的時候,都露出了欣賞的表情嗎?」
聞命視力有多好,許如願多少有點數,加上卡座是開放式的,不是那種包廂,那貨能看到不足為奇。
卡座里五個男人紛紛舉起手里的杯子,向他示了個意。沒錯,每個人面上的笑容都很親切。大家看著他的眼神,確實都流露出一種欣賞的意味。
自己好歹是讀心理學的,最基本的面部表情分析,完全不在話下。
坐在左邊、蓄著半長發極有藝術家氣質的一位中年男士,站起身伸出手,並笑吟吟道︰「哦,千總帶了一位新朋友來啊,歡迎歡迎!」
許如願淺淺吸了口氣,心說自己可是見識過凶獸的男人,這種小場面有什麼好虛的。
勁兒是鼓足了,但他那張天然呆的臉,再怎麼想表現出‘我可不是菜鳥’這種氣勢,最終呈現出來的還是一臉懵逼狀。
稀里湖涂地跟卡座里的五人一一握手後,又稀里湖涂地被推到中間坐下。心里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帶有色眼鏡看待這個群體,並要盡快融入其中。
「你就不怕那小子被灌醉了?」談平飛在意念里問道。
「哈!你是怕他被人帶走,最終導致菊部不保嗎?」
談平飛理解了一下才明白聞命所說的是‘菊’不是‘局’,頓時覺得有被惡心到。
「放心吧。」聞命笑道︰「只要那幫家伙沒往酒里下藥,這種情況就不可能發生。」
談平飛立馬想到了︰「你提前給他吃了什麼千杯不醉的藥了。」
「哈,哈哈~~」聞命忍不住竟是直接笑出了聲︰「還用得著藥?就那幫道貌岸然的家伙,許如願一個能喝他們十個。」
「哦?!」
談平飛深感驚疑。
此時,不遠處卡座里的許如願,看上去就像被六只大灰狼圍著的純情小白兔,肉眼可見的柔弱不能自理。
就這形象和氣勢,怎麼看都跟千杯不醉這種霸氣屬性,半點不挨著。
「如願的爸媽,都是酒廠職工。他爸酒量一般,但他媽媽、大舅、二舅、大姨、小姨,都是無酒不歡的選手。他那位早就去世的外公,一頓能喝六斤黃酒。
他媽媽坐月子的時候就是黃酒炖雞蛋,說他喝的女乃水里有酒精成份,那可真不是夸張。
高中畢業全班同學聚會,最後,所有男同學里就他沒喝醉。」
「所以,你也喝醉了。」談平飛抓住了某個角度很刁鑽的重點。
「哦,我沒去。」
談平飛︰
聞命舉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杯中物,嘆道︰「誰能想到呢?人生就是這樣,處處都是坑,以貌取人只會讓自己掉進坑里。不過,我還真有點期待,那幾個男人接下去會發生什麼。」
「許如願真沒說錯,你這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居然還在這里期待起來了。還有,你那杯子里的是藍莓汁,別搞得像在品酒一樣啊喂」
談平飛忍無可忍地吐起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