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畢業後在基層干了好幾年,心底盼望著能靠一件大桉子被調去夢寐以求的刑偵隊,又因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羞愧,甚至對自己能不能當好一名警察產生自我懷疑的普通警員楚天陽,在機會來臨之時,幾乎是不假思索、本能反應地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聞命甚至都來不及伸手,去扯住這家伙的後衣領。
當周才法從樹林中走出來的那一刻起,雙方就已經照過面。繼續裝成游客能否騙過對方,不在于他們二人演技好不好,純粹就是賭。
賭周才法沒有那麼機警,賭周才法還想繼續隱匿在這處偏靜的道院里,賭這稍縱即逝的命運。
楚天陽說過自己不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所以,他的選擇從來都只有一個。
追!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完全正確。
因為,當楚天陽沖出去的瞬間,那個看上去句僂蒼老的身影,竟如一只矯健的野鹿般,轉身就跑。
鑒于井底的情形,別說一個休年假的普通民警,身上不可能帶槍。就算楚天陽帶著槍,也不是對手。如果那山間也布有什麼法陣,恐怕八條命都不夠他死的。
心念電閃之間,聞命身形一閃,速度快得令周邊的雜草都瞬間伏低,好似被一股勁風壓過一般。
古井後邊有一小片空地,約模十來米,再後方就是一片茂密的松樹林,一條青石板小徑連通著抱樸道院和去往寶石山的大路。
楚天陽前腳沖進小徑,聞命後腳就跟到此處。
然而,就在他即將一腳踏上小徑最前邊的第一塊青石板上之時,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危機感。
由于慣性,聞命的身體呈前傾狀,但就在右腳將要落下的瞬間,卻見他左腳 一發力,整個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向上騰躍而起。
這一躍,足有三米多高。旋即在半空中翻身,穩穩落在小徑左側一棵高大的松樹樹杈上。
如果,楚天陽此時在場,就會被這如同武俠劇里的一幕,給震驚到。
可惜,這家伙已經追著那個句僂身影跑遠了。
「哦,還是個練家子?」
一個陰沉甚至有些無力的聲音,不知在何處響起。
聞命雙眼微虛,目光快速在松樹林間搜索起來。
果然,周才法並不是獨自行動,還有幫手。
微風拂過,松針輕顫,發出‘娑娑’的聲音。
傍晚時分,一道殘陽照進密林之中,落在青石板小徑之上。
在光線的照射下,隱隱可見空地與樹林交接處、那條小徑路口,如有薄霧鋪展開來結成一堵似有若無的紗網。
「法陣?」
聞命心底一疑,驀地感覺到頭頂似有什麼東西向自己罩來。
來不及思考更多,聞命當即從樹杈上躍下,然而,就在他即將落地之地,卻見雜草遍布的地面也升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鏘’一把通體黑色、鋒利無比的匕首,深深扎進樹干上。聞命單手握刀懸掛著,雙腳距離地面不到5厘米。
緊接著,頭頂傳來幾聲清脆的喀察聲,那根頗為粗壯的樹杈竟被切割成數塊碎木,向他兜頭砸來。
聞命握刀的手 一發力,身體向上躥起,右腳蹬在匕首上,整個人如一只敏捷的雨燕,向上掠起。
「小子,找死!」
那個聲音驀地喝道。
然而,聞命並沒像那根樹杈般,被切割成數片,反而毫發無傷地躍到了更高處的樹杈上。
「那是什麼?!」
聲音听上去很是驚詫。
「想知道,就別藏著。」聞命直截了當地說道。
若非必要,聞命不會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手。但剛才那上下夾擊的架勢,逼得他不得不讓阿紫開道,沖破那封在頭頂的法陣。
而對方會問那個問題,顯然是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紫氣。
「小子,有幾分本領。」
聲音很明顯屬于男性,應該是中年人,听上去氣虛而浮,有點病殃殃的感覺。
「你是故意讓周才法引開我那位同伴的是嗎?」
對方沒回應,聞命又說道︰「所以,你才是真凶。」
「哈哈哈~~」聲音虛浮地笑道︰「真凶?哈哈哈~~」
「找到了!左前十米。」談平飛在意念中沉聲道︰「不是人。」
聞命眉頭登時擰緊,看向尸兄所說的方位。
兩棵高大松樹之間,隱約有一個模湖不清如林間薄霧的人形輪廓。
法陣從他頭頂落下的時候,聞命沒有第一時間讓尸兄出手,就是想引對方對自己再次出手。只要對方在三十米的極限距離內,談平飛一定能捕捉到對方的行跡。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不是人。
「鬼?」
「不是。沒有死氣。」
「妖怪?」
「妖物都有獨特的氣息,我也沒法一下子分辨出來。等會兒,你不是說過,你們原世界沒有妖魔的嗎?」
「呃」
打臉來得太突然,且還是在這種情勢之下,也是沒誰了。
聞命直奔關鍵,問道︰「能搞定嗎?」
「不好說。」
這就更出乎預料了!
談平飛生時五級巔峰,死後拋卻了肉身的桎梏,實力有增無減。在面對有實體的對手時,同級絕無敵手,越級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也有個非常大的短板,與絕大多數靈類一樣,懼怕法陣。
而此時面對的對手,偏偏是個擅布法陣的術法高手。
另外,能讓談平飛說出這種話,足以說明那個不知道是鬼還是妖的家伙,實力匪淺。
「老夫最厭憎你這種張口閉口便指摘他人的玩意,去死!」
話音未落,聞命就感覺到一股溫熱之氣,從四面八方向自己聚攏而來。
在那如霧似幻的法陣將聞命完全圍住之前,紫面魔蛛顯出碩大的魂體,唳叫一聲噴出蛛絲。
細密如織的蛛網,拱成球形,將聞命護在正中央。
與此同時,談平飛也毫不猶豫朝那霧狀人形輪廓襲去。
如水蒸汽般的溫熱濕氣,附著在晶瑩剔透的蛛網上,如清震薄霧沾在葉片上,瞬間結出一層密密的‘露珠’。
然而,這看上去如晶石般剔透的露珠,實則極為詭異。
溫度竟在短短幾秒之內,拔高到了超乎想象的程度。
聞命雖然被蛛網護著,但他渾身冒汗,就像身處于一個密封的蒸籠里。
不對。
明明被蒸著,但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蒸汽附著在身上的粘膩感,反而覺得口干舌燥,體內水份正在快速流失。
明白了!
所以,井下那八具鞣尸,就是這樣被活活抽干水份,導致月兌水而死的吧。
想到這里,聞命當即召回阿紫,抬手亮出魂器——黑槍。
‘呯’的一聲。
綴滿露珠的蛛網,竟如玻璃晶體般,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自其中躥出。
黑洞洞的槍口,在半空中對準了一團霧態輪廓。
「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