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街。
院子里亮著燈，秦老五和關春分夫妻倆，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女兒秦小滿一手冰糖葫蘆，一手棉花糖，美滋滋地吃著。
坐在夫妻二人對面，正在泡茶的陶金山面露難色道︰「老秦，這事兒我們做不了主，得等老板回來。」
夫妻倆對視一眼後，秦老五憋紅著臉請求道︰「那個，陶大哥，能不能麻煩您幫忙說句好話呀！」
「哈，別喊我大哥，我可比你還小四歲呢。」陶金山笑道︰「叫我金山就行。」
「啊，對不住，俺也沒念過書，不懂規矩了。那啥，金山兄弟，俺們夫妻倆啥活都能干的，俺這婆娘燒菜可以」
「誒，老秦，可不帶你這麼搶活兒的。我們老三那灶頭上也是一把好手，你這中午、晚上吃的可都是我們老三做的，不比那酒樓大廚差吧。哈哈~~」
一旁的陶銀山笑道。
老秦面色難堪地支唔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關春分從頭到尾都沒敢說上半個字，不難看出來，這真是個老實到骨子里的女人。
院子里的氣氛正尷尬著，木門突然被人推開。
見到一身黑衣、蒙著面罩的聞命時，陶氏兄弟當即異口同聲道︰「老板。」
秦老五夫婦趕忙站起身，但二人也不敢說話，只好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地干杵在原地。
聞命掃了二人一眼，沖陶金山點點頭，然後就看到陶銀山竟然在用機械手指里彈出來的刀片削隻果。
沒記錯的話，這刀片曾在甲子巷店鋪里，與鄭化近身戰時出現過。
聞命撥開腦袋上的兜帽，摘下面罩，走到茶桌旁接過陶金山遞過來的杯子，一飲而盡。
這時，陶銀山示好地將剛削好的隻果，遞了過來。
聞命看了他一眼︰「自己吃。」
「噯，好 。」
陶銀山也不生氣，樂呵呵地啃起隻果。
如果換成以前，他肯定會習慣性回懟幾句，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做為一個在主城黑市混了那麼多年的掮客，陶銀山是很識實務的。浮玉山蟲群一戰之後，他就認清了一點，這位神秘的新老板，實力遠非自己所能企及。
既然打不過，那就暫時先加入吧。
最重要的是，對方在浮玉山時對大哥放下的承諾，回到隆丘集後當天就兌現了。
此時，兄弟倆已是無債一身輕。
不過，欠青葉公司的錢是還了，但主城依舊回不去。
兄弟三人來隆丘集的目的是交易凶獸，只要他們沒把凶獸運回去，雇主就不會放過他們。
事實上，陶氏三兄弟也不知道雇主究竟是誰。據談平飛分析，大概率是青葉家族旗下的某個基因實驗室。
這種交易每天都有，青葉家族不會在意一、兩頭白猿，但雇佣的掮客帶著五百萬金珠跑路，必定會被盯上。
原本，陶銀山想說欠的錢索性不還了，直接折現，拿著六、七十萬，花的不要太爽。
但陶金山當即就否定了這個提議，他的想法很簡單，你能想到的老板怎麼會想不到？
兩兄弟雖然都不是什麼智謀過人的選手，但也不蠢，一合計就明白了。
那位新老板需要他們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干淨的，被公司錄入黑名單，他們以後就無法通過正規途徑行走在各主城和集市里了。
原世界欠了信用卡逾期未還的人，會被限制高消費，買房、買車就別想了，連機票、動車頭等座都不允許購買。
而在山海界欠公司貸款還不了的話，那就不是限不限制的問題了。上了公司黑名單後，欠款人會在逾期三個月後，遭到回收專員的追捕。
一旦在主城、集市的入口被發現，直接原地帶走。隨後將要面對的，就是被摘走借錢時抵押的器官。
而陶氏兄弟由于身體原因，連抵押器官都沒人要，所以他們的典當物就是他們自己。
至于兩個醫學意義上的廢人，有什麼抵押價值？
主城平民都知道，欠錢還不了又不想被割腰子，那就只有一條路，參與‘野外求生’實況轉播節目。
另外，兩兄弟還听說過一些普通平民不知道的事情。譬如，被送去某些實驗室，測試山寨‘強化劑’的藥效，還有別的完全不在他們認知中的恐怖實驗。
總之，還了欠款，二人就不會在出行這方面受阻，也無需擔心被拉去拍真人秀了。
雖然同是青葉家族，但財閥這種龐然大物，並不是所有旗系都互通有無的。
尤其是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基因實驗室。
那麼，就算雇主向家族內部上報兄弟三人卷款跑路一事，也無法在明面上通緝他們。只能暗地里，派殺手來追捕。
回收專員與殺手，有著質的區別。
前者可以明目張膽地在大街上將人帶走，守衛軍出面時只需亮明身份，並提供該名欠款人的‘回收令’就行。
後者卻只能悄模模的暗中行事，就算找到了他們三人，也只能先盯梢，再伺機動手。
原本，陶慶之也對新老板的安排有些疑慮，自己三人留在隆丘集不是等死呢嘛。
但新老板卻表示，用不著擔心，他早就做好安排。反正，那種篤定的感覺，讓三兄弟都覺得這位新老板相當高深莫測。
在夜奔浮玉山與劫道兩件事之後，三兄弟心底已經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固的想法——新老板 的一批。
對于陶氏三兄弟，尤其是陶銀山這個碎嘴子的態度轉變，聞命處之泰然。
畢竟，為了收買人心，他可是花了六十多萬啊！
喝了兩杯水，聞命將茶盞遞給陶金山，正準備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卻感覺到衣擺被輕輕扯了扯。
「哥哥，你吃！」
秦小滿仰著小腦袋，將手里的糖葫蘆高高舉起。
小丫頭的聲音很清亮，甜甜的，一點兒都不露怯。
聞命低頭看著那張肉都都、紅撲撲的小臉蛋，笑呵呵道︰「不用了，你吃吧。」
「哥哥不喜歡吃糖葫蘆嗎？小滿還有綿花糖，可甜啦。就是，小滿沒忍住，咬了一口。就一小口，真的！」
小丫頭加重語氣，似乎是怕聞命不相信自己說的，還將手里的綿花糖轉了轉。
聞命這時也注意到，那串糖葫蘆，一顆沒動。
他想了想，拿起糖葫蘆，咬了一顆在嘴里，將剩下的塞回小丫頭手里。
「哥哥，吃了小滿的糖葫蘆，不要趕走小滿，好嗎？」
听到這句話，旁邊正在沏茶的陶金山，手都抖了一下。正啃著隻果的陶銀山，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而秦氏夫婦則是緊張得跟什麼似的，想斥責女兒一句，但又不敢在這些人面前開口。
聞命愣了一下，驀地笑了。
「所以，你想留在這里？」
「嗯！」
小丫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聞命三兩口嚼完糖葫蘆咽下，笑呵呵地掃了秦老五和他老婆一眼。
「可是，你爸爸媽媽好像很怕我們，你還想留在這里嗎？」
秦老五本來想趁這個機會搭個腔的，卻听女兒很大聲地說道︰「想！」
「哦，為什麼呢？」聞命饒有興致地問道。
昨天去馭獸行時，他就給陶氏兄弟交待過，讓秦家人自己選，去涂靈鎮安家還是留在集市里討生活。
如果選前者，得先在隆丘集避一陣風頭。他會出錢租個房子給老秦一家暫住，算是對秦老五載他們一程的答謝。
選後者的話，那就隨他們自己打算。
但老秦一家也是有點不按牌理出牌，竟在兩個選項里選了第三種——求收留。
「因為，哥哥很厲害，把爸爸從壞人那里救回來了。」
聞命笑呵呵道︰「這你都知道，呵呵，很聰明嘛。」
秦老五終于找到機會，趕忙說道︰「是啊，我們小滿可聰明了，連鎮上教書的謝先生，都說小滿將來肯定能考上主城中學 。
小滿，快給給老板背個乘法口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