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白虛影飄浮在半空中,那張略顯清瘦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
但微微下瞥的雙眼,卻充滿了嫌棄的神情。
顯然,談平飛很看不上聞命。
他挑了挑一邊眉毛,毫不遮掩地鄙視道︰「別亂攀交情,誰是你師兄?」
聞命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再次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
「誤會了,不是師父的師,是尸體的尸。」
談平飛傲驕的神情驀地一滯,可能也是沒遇到過這麼實誠的選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叫什麼名字?」
「你猜。」
聞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別說是自己親手埋了的尸兄,這會兒就算蹦出個貞子來,他都能跟對方坐在月下暢談一番。
不是他有多勇,純粹就是麻了。
跑不動,打不過,干脆擺爛。
當然,聞命也不是真的頭鐵到連鬼都不怕。
眼前的談平飛並沒有實質的身體,虛幻如霧氣的形態,顯然是個魂體。
他只知道對方是來自少昊城的賞金獵手,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死在涂靈山,這些信息一概不知。
聞命光是努力活著就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壓根沒那個閑功夫去研究神神鬼鬼的事情。不過,他也听說過一些都市傳說、民間怪談。
惡人死後大概率不會是善鬼,這個定律他還是知道的。
賞金獵手在山海界有一定地位,但誰規定位高者就一定是好人?
但是,對方如果想要自己的命,早就下手了,何必救他。
要是貪圖這副皮囊,剛剛附身時直接奪舍不香嗎?咋的,奪舍還得先知道對方姓名才行?
「哼,哼哼」談平飛像是給氣笑了,勾起一側唇角,搖頭道︰「小子,害怕就害怕,裝什麼裝。」
聞命也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快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坦然道︰「人鬼殊途,我一個活人,怕你不是應該的嘛。」
「人鬼殊途?這詞用在這里合適嗎?」談平飛一臉無語。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嘶~~」聞命習慣性地抬起手,這才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疼。
談平飛似乎很樂于看到聞命痛苦的樣子,滿意地笑道︰「真是個厚臉皮的賤民。」
「喂,張口閉口土鱉、賤民的,士可殺、不可辱。」
聞命疼得呲牙裂嘴,手心手背各挨一刀,傷口不是一般深,不及時治療右手怕是得廢。
談平飛饒有興致地看著,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麼豪言壯語,結果聞命來了個彎道大轉。
「非要污辱我,你才開心的話,先想辦法給我把手治好。」
談平飛︰
「看什麼看,趕緊的啊。」
談平飛覺得跟這個奇怪的家伙繼續聊下去,自己能被氣到再死一遍。
「上去,把陳老六的尸體埋了。」
聞命疼得後背一陣陣冒冷汗,綁在右手上的花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
「你是不是有什麼折磨人的變態癖好啊?我手都快殘了,嘶~~」
這位尸兄是哪根筋搭錯了,還是有深度強迫癥?只要看到尸體,就得埋起來。
「蠢貨。扒走我的衣服、鞋子、獵手卡和冷刃,偏偏落下最重要的東西。」
談平飛飄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瞥了聞命一眼,抬手朝陷阱邊緣的某個方向一指。
‘最重要的’
聞命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條印著花紋的粉色短褲。
‘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趕緊搖了搖頭,辣眼的畫面旋即切換成那只很不起眼的木鐲子。
所以,自己當時是錯過了什麼寶物嗎?
想到這里,聞命抱著受傷嚴重的右手,跳過腥紅蠕蟲化作泥土後堆起的土包,朝談平飛指著的方向沖過去。
來到坑壁旁,他立馬想起來,這就是自己之前埋葬尸兄的地方。方才疲于奔命,哪里顧得上,此時才注意到泥地明顯有往外翻的痕跡。
聞命心底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用匕首扒開地面後,只看到白背心、粉褲衩和木鐲子。
至于尸體,當然不可能自己長腳跑了。除了被蠕蟲蠶食一淨,還會是什麼呢?
談平飛飄飄蕩蕩懸浮在旁邊,低頭俯視著聞命。
氣氛一度尬到了冰點。
聞命的腳趾頭在皮靴里緊緊扣起,扯著嘴角僵硬地干笑道︰「哈哈,那個」
「哼!」談平飛冷哼一聲︰「看你干的好事。」
聞命一臉無辜︰「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要不是實在冷的不行,誰會扒死人的衣服來穿。」
「說誰死人?」
「我沒有罵你的意思,只是指出事實。」
「你那是做了虧心事該有的態度嗎?」
「這話就不對了,當時我也不知道那條蛇那個息蟲會啃食尸體啊。而且,這套衣服材質再好,也擋不住蟲子吧。我還怕你曝尸荒野,好心好意把你埋了,怎麼就虧心了?」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咯?」
「噯,你要願意說,我也受得起。這荒山野嶺能遇到我,是你的福氣。」
看著聞命一副很有理的樣子,談平飛只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踫上這麼個選手。他現在要是還活著的話,保準一拳揍到這家伙找不著北。
「我謝謝你祖宗!埋我干嘛,讓你埋了嗎?埋完沒事干,閑得蛋疼出去跑了一圈,招惹過來那麼多凶獸。還冒充我的身份,你小子臉皮比城牆還厚。」
「什麼叫閑得蛋疼,那三頭怪蛇追著我攆,不跑在坑里等死嗎?」
聞命撿起木鐲子,狐疑地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談平飛。
「怪不得知道他個大叔叫陳老六,所以,你果然一直跟著我?!」
聞命一路奔逃的時候,總覺得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綴著。在山林間,他還看到一道影子躥過。
在基站遇到趴背鬼後,他還以為那個追著自己的影子是趴背鬼。此時想來,應該是眼前這位尸兄,一路尾隨。
談平飛心虛地眨了眨眼,沒接話。
「干嘛跟著我?」
聞命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眼中滿是戒備。
一人一鬼,對視數秒後,最終還是談平飛先開口。
「你覺得,我要殺你,用得著跟你一路,還在這里跟你廢話嗎?」
「說的沒錯,你是鬼,我是人,你要殺我,我絕無活路。」聞命雙眼微微虛起︰「不過,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呵~~」談平飛點頭笑道︰「說的好!」
他抬手指了指聞命手里的木鐲子︰「戴上它。」
等了數秒,見聞命仍舊是警惕心十足的樣子,談平飛有些無奈地嘆了一氣。
「這是一件[祭品],名為[木心]。沒有別的功用,只能儲物。戴上它,手心向上,心中默念蒲草靈續膏。」
聞命的概念里,祭品可不是什麼隨意能踫的東西。
「你是想讓我再附到你身上嗎?」談平飛不耐煩地說道。
聞命當即不再多想,戴上鐲子,心底剛默念完‘蒲草靈續膏’五個字,一只葫蘆狀的黑色玻璃瓶,憑空出現在左手。
拔開軟木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撲鼻而來。
「別倒多了,一點即可。」談平飛提醒道。
聞命伸手沾了一指甲蓋的藥量,用牙咬開被血浸透的布條,露出傷痕累累的右手。
透明喱狀的藥膏剛抹上去,一股清涼瞬間鋪開,痛感立即消失。
聞命不可思議地看著深可見骨的手背上,快速長出新鮮肉芽。最多兩分鐘,被他親手削去的血肉就全部長了回來。
同樣,手心那道幾乎快要令整只手掌斷成兩截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新長出來的皮膚,顏色相對淺一些。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區別。
「手心向下,松開。」
聞命按照談平飛的指點,便看到那憑空出現的黑瓶月兌手消失。
看著手腕上那只質地普通的木鐲子,聞命心思活絡起來。
‘大寶劍’、‘神器’、‘火箭筒’、‘AK’、‘加特林’亂七八糟的名稱,默念了一堆。
然並卵,沒有一件物品出現。
談平飛不知道他正在瘋狂嘗試,稍微降形,沉聲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