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喬治在嗎?該死的家伙,回話!」
魔法影像里,喬治招牌式職業化微笑又露出來了︰「哦,達克,大半夜的,還這麼有精神啊?雖然臉色很差,但氣色不壞,看來還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嘛。」
達克冷冷道︰「作為一個準備下令屠殺兩萬多人的準劊子手,氣色好不到那里去。」
「你要明白屠殺的含義,只有針對放下武器的士兵和手無寸鐵的平民的殺戮,才能稱為屠殺,現在你面對的是武裝到牙齒的雅根克艦隊。用屠殺這個詞……是在體現你的強大和不可戰勝?」
「你能想象一個小警察下令干掉兩萬人的樣子嗎?」
「你還真是不忘初心啊,明明已經足以撼動這個世界——」
「住嘴。是的,我很迷茫,我不知道會把世界帶到何處去,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在解放這個世界,還是在把它推向深淵。但是我知道,人性是不該被泯滅的。」
喬治正色道︰「人當然要有人性,不過,人同樣有無法後退的理由。」
「理由……嗎?」
「我說過,我們無路可退,後退是萬丈深淵。你明白嗎?」
「我們代表一條全新的道路。如果回到老路上,人類或許會繼續在苦難和黑暗中徘徊。」
「達克,一個新的嬰兒即將從母月復中誕生,現在,你是助產士,你會為了讓母親少流幾滴血而讓嬰兒窒息而死嗎!」
「一如既往地雄辯呢,喬治,這個嬰兒真不尋常啊,還未墜地,已經要索取兩萬人的鮮血作祭品了。你知道我想起了誰嗎?」
「誰?」
「龐薩塔下,斷頭台前的卡洛兒;德雷克商會地下,為瘋狂理想殉難的羅德里格斯;沙蟲之母昆沙畢月復中,至死不悔的薩龍……他們的姓名會與罵名相隨,即使,他們本人,並非像大多數人誤解的那樣窮凶極惡,那麼,我們呢?邪惡煉金術師?」
「無論後人如何看待我們手上的鮮血,都不能否認一點,我們催生的那個嬰兒會長大,然後君臨天下,讓自由與進步之花盛開于世間。既然你提到卡洛兒,那我不妨用她刑場上最後的話來回答你,你還記得嗎?一起說怎麼樣?」
兩人一起大聲說出了刑徒的遺言︰「歷史將宣判我無罪!」
「好!」達克吼了一聲,然後大聲道,「不就是兩萬多守舊勢力的走狗嗎?來吧!」
喬治笑吟吟道︰「或許,達克,你真的不太適合總督這個位子呢。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不想坐這個位子?」
「絕不。」
「好吧,我這邊至少還要十八個小時準備,十八小時內,無法給你提供任何支援,你得靠自己。」
「就憑莫薩里亞?十八小時守不住,我當著你的面把獄眼晨星吃了!」
「十分自信呢,小心敵人狗急跳牆,就這樣吧,提醒一下,用好曼蘇爾和阿拉丁,我們可是花大價錢雇他們來的,得物有所值才行。」
「好,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
通訊結束,喬治走出通訊室。門口的萊莉立刻迎上來︰「怎麼樣?」
「不太樂觀,你哥淡泊名利,估計不會與我們同行了。你呢?」
「我喜歡煉金術,別的麼,一般吧……你要怎麼做?」
「不是我要怎麼做,是你哥要怎麼做。這個世界,想做一個純粹的好人很難。你哥狠不下心腸,下邊人怎麼看得到出頭的希望?我們不能給你哥當一輩子保姆。」
萊莉黯然無語。
喬治信步走上天台,仰望漫天璀璨的星辰。萊莉亦步亦趨地跟上來。
「我們已經勝利了,無論此戰結果如何。」
「為什麼?」
「新的生產方式和技術會傳播開來,嗅覺靈敏的人會最先學習、適應,並從中得利;越來越多的人會加入進步與變革的一方;被戰爭削弱的舊勢力再也無力與之抗衡,只能在妥協中走向死亡。」
「當初我們的心願和誓言,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還有什麼事嗎?英靈殿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我們不能讓達克單挑雅根克啊。」
「已經達到96%,現在進展順利。」
「去忙吧,等等,把這封信發出去,單線發給這兩個人。」
「是。」
萊莉離去,喬治孤獨地站在星空下,俯瞰著一望無際的冰海。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用心血去澆灌,以汗水去栽培,那收獲時的農夫啊,是多麼的幸福,」喬治閉上眼楮,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清爽、沁人心脾的空氣,「時代的大潮,終于來了,希望我們每個人,都會有個不錯的歸宿啊。」
話音剛落,喬治娜急匆匆跑來。
「怎麼了娜娜?」
「緊急情況,斯坦福浮島西南一百二十公里處,偵測到超禁咒級別魔能反應!北海地區所有魔能通訊全部中斷,超禁咒級別?那是什麼!」
喬治大笑起來︰「達克,好啊,你終于下定決心了啊!」
達克切斷與喬治的通訊,覺得有些氣悶,沒回往指揮室,而是走到外面。這時,他感到腳下的冰面在微微搖動。
達克一驚︰「地震?」但馬上想到,這可是在海上,怎麼會地震。
他打開隊聊,隊聊里一片嘈雜;打開通訊,同樣是一片刺耳的沙沙聲。
「超強魔能波動?難道是……」他越想越怕,拔腿朝指揮室飛奔。
指揮室里,拉莫斯正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達克猛地拽開門︰「拉莫斯!」
「總督大人。」
「我還沒批準,你就擅自行動了?」
「是的,我認為,您不可能會最終批準,‘法拉肯之怒’的破壞力相當驚人,如果由您來做出這個決定——」拉莫斯微笑了一下,換回了原本的稱呼,「師弟,作為一個心地善良的家伙,你會抱恨終生的。」
「拉——莫——斯!」
拉莫斯經過充分地調查,認為這一帶正好是板塊構造的邊緣地帶,海底地震與火山活動頻繁,于是,他提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計劃︰向法拉肯之喉內部釋放禁咒,引起地震,進而引發海嘯。
雅根克艦隊已經到達第一座法拉肯之喉,避無可避,如果遭遇海嘯,將死傷慘重,達克于心不忍,要求再議。但他低估了拉莫斯的狠毒。
拉莫斯下定決心,要徹底收拾掉雅根克艦隊,砸斷雅根克的脊梁骨,又進一步制定了二號方案,將極點附近的第二座尚未完工的法拉肯之喉也一起爆掉!
現在,他先斬後奏,達克就是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攔不住已經爆發的魔能波動了!
達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這混蛋!」
拉莫斯大吼︰「大局為重!」
達克能听到自己的拳頭骨節在 作響,但最終,他輕輕推開拉莫斯,頹然坐倒。
還能怎麼樣呢?
他突然覺得好累。
「我們的準備工作?」
拉莫斯輕聲道︰「放心吧,有寒冰史萊姆,海嘯會繞著我們走的,除了兩個小時的通訊混亂,沒別的影響。只是……」
「只是雅根克的艦隊和雅根克就慘了,對不對?」
「誰知道是我們做的呢?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們做的呢?」
「對,你說的對,然後我們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對嗎?」達克嘆了口氣,「事已至此,還能怎麼樣?通知下去,各部隊集結,我們準備兵進雅根克。」
「遵命,總督大人,遵命!」
「還有,向雅根克軍通報海嘯即將到來的情報。」
拉莫斯欣慰地笑了︰「師弟,干得漂亮,他們會以為這是我們拖延他們進軍的計謀而置之不理,如此一來,我們的嫌疑不但可以洗清,事後還可以獲得公正人道的好名聲。」
「是啊,用喬治的話來說,這就叫既要當**又要立牌坊。」
「牌坊?」
「可以看作是彰顯女子貞節與行為端正高潔的紀念碑。」
如果是別人,拉莫斯現在一定會開懷大笑,但現在他不敢,他想了想,提出另一個問題︰「那麼,總督大人,這是您自己的決定?」
「是的。與你無關。」
「您是否知道,這麼干很可能讓您背上通敵的嫌疑,面臨黑暗神教法務部和斯坦福軍部的雙重調查?」
達克微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想干這個總督。你看,你的恣意妄為有我來擦,而我給敵人帶去的所有無情打擊都會拷問我的良心。」
「也就是說,您選擇了繼續做一個高尚的人?」
拉莫斯的話似有所指,達克有些拿不準這問題的正確答案是什麼,但他依然給出了自己堅定不移的答案︰「是。或許,你們會把這當做迂腐吧。但無論如何……你干什麼?」
拉莫斯的護臂已經打開,數十枚碧綠的涂毒鋼針在達克面前閃動著精光︰「政變。我可愛的師弟,我要發動政變,趕你下台。從現在起,你將喪失一切權力。但我不會推翻你前面的決定——總督通敵,是我政變的直接原因。」
達克震驚的表情漸漸變成感激,他無視了致命的毒針,上前拍拍拉莫斯的肩膀︰「謝謝,師兄。謝謝你們所有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