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雅根克的罷工風起雲涌時,辛克萊正在海底。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厚厚的舷窗外的景色。五彩斑斕的珊瑚礁是茂密的叢林,無數大大小小的魚兒圍著他的潛水艦打轉,然後一忽兒又消失不見,好像叢林中閃動著七色光芒翅膀的精靈。
他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瑰麗的景象。
他覺得從積累素材這方面來說,這一天的大逃殺生涯足足超過一輩子的見聞了。
自從被那個叫王爾德的小個子從絞肉機的虎口里救出來,一路傳奇。
王爾德不愧是單人挑翻了雅根克佣兵工會的超級強者先後十二波圍追堵截,他純以蠻力破局,,擋路者死,一路殺透防線,沖上海邊棧橋,掩護自己登上這艘無帆的鋼鐵戰艦。
然後,鋼鐵戰艦緩緩下沉。
想到這里辛克萊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當初自己還以為鐵船要沉沒,差點嚇尿。
原來,可以在海底航行的船只真的不僅僅是異想天開。
真是偉大的力量。
另一方面,他也在擔心。
看來,自己遠遠低估了這次的事件。到底是多大仇恨,才能讓大財團對自己痛下殺手啊!
十二波圍追堵截?這是給一個作家的待遇?
奧蘿拉怎麼樣了?她一個弱女子,能有這麼好的運氣逃月兌追殺嗎?
「我親愛的大作家,想什麼哪?想媳婦兒?」
來人是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滿臉胡茬,但笑容很和善,主動向他伸出手︰「1643佣兵隊第三分隊北海支部第二行動組組長,葉伏尼契,向你問好。」
「啊,您好,感謝您的無私援助,但是,你們是雇佣兵吧?這麼做,不會給你們惹麻煩?」
「我喜歡您的坦誠。您敢去撩撥大財團,我們很欽佩。不能讓說真話的人冤死。請放心,您的妻子已經被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您只要一上岸就能見到她了。」
辛克萊激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謝謝,謝謝,謝——」
「別謝啦,大約再過十幾分鐘就到了,去休息一下吧。」
「現在外面的情況是……」
「你把火藥桶點著了,現在,雅根克已經爆了。工人們正在罷工,跟大財團的狗腿子互撕呢。」
辛克萊吃了一驚︰「罷工?」
「是啊。為了不做黑心工廠主的奴隸,為了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權利,罷工。」
辛克萊坐不住了,他像一頭困獸,在小小的空間里轉來轉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成功的,這種舉動只會把那些大財團激怒,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真是一位高尚的人,怪不得隊長下令要把您救出來呢。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
辛克萊雙手捂臉︰「只可惜,只可惜那些無辜者啊……」
「正義是個很靈的神,不過呢,得往祭壇上堆足夠多的血肉,它才會出現。你是第一個,他們是後來者,你比較幸運。」
「我應該和他們一起的……」
葉伏尼契嗤笑道︰「你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窮作家,一警棍撂倒的貨,頂上去有什麼用?大作家,如果你想讓他們的犧牲有價值,就拿起你的筆來,寫,寫,寫!把那些黑心混蛋的老底全揭出來!我們會把雅根克的實時情況擺到你臉前,你多寫一行,離正義就更近一些!」
辛克萊霍地立起︰「我听您的!」
「別听我的,我是個為錢賣命的佣兵,現在我能救你,大財團出價高,我轉手就能把你賣了。」
「呃……」
「別擔心,佣兵的規矩,一個活兒沒做完不接第二個。再說,我們對貪得無厭的大財團也沒啥好感——把小富翁都搞破產了,我們上哪兒發財去?」
「您還真是一位誠實的人。」
「我就把這話當表揚听了——好,開始上浮了,去躺一會吧,一會見。」
這就開始上浮了?為什麼我一點都感覺不到?
二十來分鐘後,隨著一下輕輕地顫動,潛水艦停下。艙蓋打開,辛克萊在幾名佣兵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鋼鐵棧橋。
佣兵們的巨大戰靴踏在鋼鐵棧橋上咚咚作響,一如辛克萊的心跳。
棧橋盡頭站著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近一些,高個子揚聲道︰「1643佣兵隊副隊長,黑暗神教首席武士,斯坦福浮島總督達克,浮島議會議長卡尼迪,向雅根克的良心問好。歡迎來到自由的土地!」
「感謝你們的仗義援手!感激不盡!」
卡尼迪看起來四十多歲,寬臉膛,細眼楮,他上前主動跟辛克萊握手︰「是辛克萊先生吧,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在這里,您是絕對安全的。您的夫人已經先您一步到達,正在賓館休息,您馬上就可以見到她,現在已經是凌晨了。您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
半小時後,辛克萊在斯坦福賓館見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妻子,雖然分開才短短數日,對他來說卻像隔數百年。
一番熱情地擁吻後,奧蘿拉推開丈夫︰「辛克萊,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些超有本事的佣兵啊?」
「我不認識他們啊。」
「那他們為什麼要救我們?」
「呃,正義?」
奧蘿拉幽幽地嘆了口氣︰「果然,還是逃不月兌別人的掌握啊,或許一切都是別人算計好的呢。」
辛克萊倒是很坦然︰「要不然能怎麼樣?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能被人家看中的無非是一支筆。但要我寫那些謊言,我寧可去死!」
「尋常人怎麼可能買得起浮島?估計又是哪個外國大財團吧?嗯,他們似乎跟紅珊瑚公司有來往。你現在名氣很大,正好借你來打開知名度。」
「紅珊瑚?投機商?想不了那麼多啦,如果大財團之間的爭斗能讓人民得到一些實惠,也算是進步了。反正明天早晨謎底就揭曉了。早點休息吧。」
夫妻倆帶著劫後余生的激動和重逢的喜悅,安然入睡了。
辛克萊夫婦倆睡了個舒舒服服的懶覺,等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服務生告訴他們達克總督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把兩人嚇得不輕,居然讓堂堂總督等著自己,太不像話了。
兩人責備服務生為什麼不早叫醒他們,服務生先道了歉,然後說這是達克的意思。兩人又感動又納悶,一個總督,日理萬機,怎麼會對自己這落難人這麼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