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燈塔的高處,約翰尼的休息室,達克和伊莎貝拉見到了一切的源頭,一塊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石頭。
它被泡在一個大缸里,無數的氣泡從它四周迅速上浮。
一進門,達克精神一振︰「大叔,你這屋子里空氣不錯嘛。外面這麼冷,窗戶關得這麼嚴,還能有新鮮空氣,你經常通風?」
約翰尼道︰「不,是那塊石頭,它是一塊會呼吸的石頭。是它制造了新鮮空氣。」
達克有些詫異地靠近那塊石頭,發現越靠近水面,空氣越新鮮,最後,他忍不住把臉貼到水面下,張開嘴巴試著呼吸。
然後,他毫無疑問的嗆水了。
伊莎貝拉笑得前仰後合,約翰尼也忍俊不禁︰「小心,小心,它能制造不少新鮮空氣,但我們卻不是魚啊。」
達克一邊咳嗽,一邊在隊聊里大叫︰「好東西,好東西啊!」
伊莎貝拉奇道︰「什麼好東西?」
「你想想,如果能破解它的奧秘,給惡魔島裝備上,那麼,惡魔島就可以像蘇格拉底號一樣長時間潛入水下,不用擔心憋死了!不,還不止如此,我們已經可以用史萊姆硬化劑來解決密封的問題,如果配合它,或許可以為人類在海底開闢一塊新的家園!這會改寫人類歷史的!」
「對哦,這真是個好點子,但是,但是這不是我們的呀。」
「老爺子會名垂青史的。」
「看起來他不像個追求名利的人呢。」
「抱歉,拉拉,我不是個貪婪的人,但這次這個誘惑太大了。我建議馬上跟喬治聯系。」
「還是等等看吧,萬一它是個特例,不具有普遍性,怎麼辦?」
「嗯,也對。先調查一下看看吧。」達克關掉隊聊,笑道︰「大叔,有了這個,您可以住到海底下去啊,想吃魚就吃魚,想吃蝦就吃蝦。」
老人苦笑︰「我的腸胃哪受得了啊——這是我幾年前在海邊撿到的,當時一場海嘯過去,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從海底掀上來,它躺在沙坑里,周圍的潮水跟開了鍋一樣冒泡,我就把它撿回來了。但是一直到現在,我也不敢確定它是什麼東西。」
「不是石頭嗎?」
「我沒見過一直保持溫熱的石頭。它並不堅硬,韌性還很好,我試著用小刀割但割不動。似乎是一種很特殊的材料,像是一塊柔軟的鋼鐵。無論是扔進鍋里煮還是用火燒,都沒有影響。」
伊莎貝拉問︰「為什麼不找個煉金術師問一問呢?」
「這幾年來煉金術被控制得很嚴格,大部分煉金術師都在光明神教會注冊過,我不敢保證,如果讓他們看了,會不會帶來什麼麻煩。那些黑市的煉金術師都很忙,對我這窮光蛋不感興趣。沒想到,還是惹來了災禍,兩位,如果不是我孫女,我都想送給你們了。」
達克和伊莎貝拉對視一眼,道︰「這樣吧大叔,反正我們對那個放高利貸的康科德也沒什麼好感,我們去把你孫女找回來,怎麼樣?」
「康科德人多勢眾,恐怕你們不是對手,況且,他背後的人是克格莫海峽總督莫德雷德。萬一……」
達克笑道︰「沒關系,我們後邊也有人,絕對不會比那個什麼莫德雷德差——您放心吧。讓我們來談談康科德的事?」
康科德是克格莫海峽總督莫德雷德的手下,手底下有二三十個打手。最近幾年,呼嘯冰原居民大量遷往雅根克和周邊的衛星城,這里人煙漸稀,康科德使盡了手段,也撈不到幾個錢,沒辦法,把主意打到了原來看都不看一眼的窮漢身上。
達克和伊莎貝拉扣著厚厚的鬼火面具,邊走邊隊聊。
達克道︰「拉拉,其實,高利貸這種事,很棘手。我在斯內爾港的做巡警的時候就踫上過。」
「哦,怎麼樣呢?」
「高利貸和普通的民間借貸很難完全分清,就算分開了,還是有人鋌而走險,想一步跳出困境,就算跳出來了,也站到了高利貸的大坑邊上。有人說過,只要名字在借貸協議上落下,你的靈魂,就已經直達地獄的最底層。哪個放高利貸的沒點背景,沒點本事?警察、甚至光明神教會都要事先打點好,層層關系疏通到位,才敢做這缺德事。」
「會怎麼做?」
「放貸之前,高利貸者會先把借貸人的家庭財產、社會關系情況模個一清二楚,然後才決定放還是不放。當你緊張兮兮邁進他們大門開口求貸的時候,他們已經把你有幾處房產、幾輛車子、家里有幾個壯勞力,甚至你親戚好友的住址都模清了。」
「這麼厲害?」
「借貸人也知道,但是,就是有膽子大不怕死的。我見過一次,有個家伙的工場要倒,銀行故意不放款,他急眼了,借了高利貸。十天,五十萬,三成八的利錢。」
伊莎貝拉嚇得目瞪口呆︰「多少?三成八?」
「十天以後正午時分,還六十九萬。那家伙一看還不上,想跑,在碼頭給堵回來了。然後,高利貸商人派人跟著他,讓他還錢。」
伊莎貝拉緊張起來︰「怎麼?砍了他的手嗎?」
「前兩天沒有,他想去哪去哪,想干什麼干什麼,兩個打手就像他跟班,寸步不離,蹲廁所也跟進去。從第三天起,拿著他的通訊名錄,逼著他挨家借錢,不管是同學同事、親戚朋友,乃至酒桌上三言兩語換過名片的酒肉朋友,只要通訊名錄上有的名字,從頭借到尾。借不到?這一家沒借到,好,出門堵在沒人的地方,揍兩個小時。揍完再去下一家。」
伊莎貝拉听呆了。
「他們不打臉,不砍手不剁腳,打傷了你,外邊還看不出來。一個星期下來,人的自尊和自信就全垮了,滿腦子都是錢錢錢。」
「但是,還是還不起啊?」
「再還不起,高利貸者就開始對借貸者的家人下手了。把孩子綁去,一根一根往回寄手指頭。」
伊莎貝拉頓時花容失色。
達克憤憤道︰「這些放高利貸的混蛋,禽獸不如!最後,那個可憐蟲瘋了,爬到斯內爾鐘塔上頭,一腦袋扎下來——你以為這就完了?放高利貸的混蛋拿他的死開賭,賭他的殘肢斷臂能飛多遠!」
風雪漸漸大起來,在伊莎貝拉耳中,那是可憐人們無助的哭泣。
達克的聲音變得穩定︰「你听說過賭貸麼?賭場里頭的高利貸。「
「那是什麼?」
「賭輸了?沒關系,我們這放款,包你回本!」
「這樣也行?」
「怎麼不行?我告訴你,那個利息不是按天算,是按小時。最狠的,一小時七成利!」
「凡是腦子正常的都不會去做這種事吧!這是必死的局啊!」
「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瘋子還算正常人嗎?贏了,還上再借下一撥;輸了,好辦,有魔法影像全程轉播,各種死法,什麼自殘、斗獸、角斗——每個大賭場底下都有這樣專供這些活死人表演的場子。有些變態的有錢人可喜歡這個道道了。」
「警察不管嗎?光明神教會不管嗎?」
「生死契都簽了,白紙黑字寫著名字,怎麼管?再說,那些賭場,那一個不是把他們喂得飽飽的,誰會跟這麼大一注財源過不去?最後,拉拉,什麼人才去借高利貸啊?高官用不著,豪商用不著,安分守己過日子的小戶百姓更用不著——家徒四壁借債?也得有借給你的啊。」
「那是什麼人呢?」
「大多是些小工場主,小商販,小船東,有他們不多,沒他們不少,」達克嘆了口氣,「當年羅伊斯家就是這樣,家里有十幾條船,買賣還不錯,被德雷克商會盯上,抓住他家想買新船做大的心思,勾結銀行和錢莊,利用高利貸做了個局,弄得家破人亡啊。」
「花帽好可憐啊……」
「要不是德雷克商會後來作死,搞什麼活尸研究踩了光明神教會的尾巴,花帽的仇,這輩子是沒指望了——你听說過小魚吃大魚嗎?」
「什麼意思?」
「小商會吞了大商會?」
「怎麼可能?除非有奇跡發生。」
「所以,高利貸把自己打扮成奇跡,坑的就是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有兩個錢的家伙。沒有這些家伙的貪念,哪有這一幕幕的慘劇?」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我們不該管嘍?」
「敗家子可惡,管他去死,但孩子是無辜的。另外,我覺得這事有點怪,必須調查一下。」
「哪里奇怪?」
「你說,敗家子窮得叮當響,高利貸怎麼可能放款?他家能圖的,也就是老頭那塊石頭吧?誰會對那東西感興趣?」
「煉金術師?」
「對,而且是腦子比較活的煉金術師。當初德雷克商會在和羅德里格斯勾結到一起之前,沒人知道活尸是什麼玩意,對不對?在這種地方偷偷模模搞點名堂,簡直不要太容易。還有,老頭沒有親戚朋友,沒有靠山後台,直接干掉他不就行了,為什麼要把綁票逼債的流程做全套?給人的感覺,像是故意要告訴別人,這就是康科德干的。」
「唔,但是,如果沒有進一步的證據,這只能是猜測吧?而且,小姑娘被綁走也是事實。我們沒必要管那麼多啦,只要把人救出來就好了嘛。」
「說的也是,走吧。」
「等等!」
「怎麼?」
「魔能反饋,有人在用監視法陣盯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