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克挺心虛的。
按他的想法,這麼冷,這麼偏,這麼窮的地方,豎著這麼個破燈塔,再加上這麼惡俗的破守門法陣,沒人的可能性不是一般大——有人的話,估計也是十天半個月來一趟看看,沒事走人。
于是,他果斷作死。
偷果子被凶神惡煞的主人堵在樹下,就是這種感覺。
按套路,下一步怎麼著?老子不要果子,要的是說法?訛我幾個錢?嗯,可能性很大。倒霉倒霉,這回讓他訛著了,這泡尿真不值。
傻妞伊莎貝拉已經開始送人頭了︰「對不起啊老先生,他實在憋不住了,那個,那個,我們沒別的意思,只想住一晚上,我們給錢的。」
老頭憤憤地盯著他們,多說了一個詞︰「騙子,滾!」
達克訕笑︰「老先生,您別生氣,我們倆人生地不熟的,到您這小破燈塔來,圖啥呢?找個擋風避雪的地方,就一晚上。一見面,話都沒說幾句,怎麼就成騙子了?」
「回去告訴你們老爺,我知道他要什麼,少給我來這一套,裝可憐套近乎也找個瘸子瞎子,找個更漂亮點的!老子年輕的時候,什麼沒見過——」
達克不客氣地打斷進入瘋癲狀態的老頭︰「老先生,咱們干脆點,我們借您這地方呆一晚上,吃喝自備,一百鎊,要是我們跟您多說一句話,立馬走人,行嗎?」
老頭楞了一下︰「你們真是過路的?」
「多說一句,我是史萊姆生的。」
老頭倒也干脆︰「進來吧。」
兩人跟著老頭走進黑洞洞的門廳。
老頭舉著燭台走在前面,達克邊走邊四下打量。
窄小的門廳十分殘破,牆上的泥灰大片大片的剝落,露出青石牆體;牆體露了不少縫隙,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發出淒厲的嗚嗚聲;掛在牆上的畫框四角釘子掉了三個,大頭朝下倒吊著,里面的畫已經變成了大團大團的模糊色塊;幾張破桌子和兩把折斷了腿的椅子倒在地上,沒人管。地上到處是破帆布爛漁網和朽爛透了、露出軟趴趴茬口的桅索。
「就這吧,對付一晚上。我沒有多的被子。」
達克滿意地拍拍手︰「剛才說了,一切自備,多謝。您可以走了。」
老頭對他的態度很奇怪,但沒說什麼,舉著燭台走上旋梯,想了想,回頭囑咐道︰「牆角不透風,去那兒坐著,拿破帆布把門縫和牆縫堵一堵,要不然,一晚上能凍死人。」
「多謝老先生提醒,明天早晨我們走的時候就不叫您了,門怎麼辦?」
「出門掩上就行。我走了。」
「再見。」
老頭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你們真沒有什麼話說?」
達克攤攤手︰「有什麼可說的?」
「你們真是過路的?」
達克哈的一笑︰「老先生,我們還有點干糧,您餓了的話,湊合來點?」
老頭大怒︰「滾!」說著,一甩手, 上去了。
「人不壞,脾氣大了點。拉拉?」
一直沒說話的伊莎貝拉道︰「附近沒有明顯的魔能波動。不過,他自己住在這里,有點讓人在意呢。」
「誰還沒點秘密,隨他去吧,我們只是過路的。喬治那邊有回信嗎?」
「有,對你賭船票的行為表示十分憤慨,要扣你薪水。」
達克大笑︰「黑暗神教怎麼樣了?那可是我們和光明神教對抗的資本啊。」
「嗯,黑暗神教已經全面開花。多蘭德那邊,斯內爾港下水道變成了黑暗神教的大本營,號稱‘樂土’,彼特拉克過得很開心;新特諾蒂蘭王國更不用說,黑暗神教是它的國教,現在恩雅和拉莫斯一個負責教務,一個負責研究,進展很順利。」
「嗯,要不然也不會有那三艘戰艦了,不錯,不錯。阿拉孛那邊呢?」
「伊瑪尼上台了,正在忙著她統一半島的大業,黑暗神教在那里以默示派的面目示人。菲達和易伯拉欣父子成了教徒,再加上聖者哈桑的影響力,估計,十年之內,黑暗神教會跟隨商會的腳步,遍及半島的各個角落吧。但伊瑪尼將來會不會把它看做威脅就不好說了。可不要我們費了半天功夫,最後一事無成啊。」
達克哈的一笑︰「那又怎樣?就算伊瑪尼成了一個暴君,她也不得不采用默示派的技術。我們只要去做就好,管它最後怎麼樣呢。惡魔島呢?」
「非常順利。現在鋼岩史萊姆已經開始和惡魔島融合,很快我們就會擁有堅不可摧的防御。」
「但是,喬治是不喜歡鐵烏龜的,他不是說想把它打造成超級浮空要塞嗎?」
「鋼岩史萊姆和惡魔島融合以後需要吃掉大量的魔能,雷霆史萊姆壓力很大,浮空的計劃要長期推遲,當務之急是讓惡魔島獲得在水中的高速機動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喬治急著要我們來找寒冰史萊姆了。」
「水系史萊姆的王者啊,喬治說他的朋友已經找到了那玩意兒,你說是真的嗎?」
「喬治那家伙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不說謊,我覺得沒問題,這應該是我們所有任務中最輕松的一個了吧,找到他的朋友,一手交信一手拿史萊姆,走人。」
「嗯,現在我們必須盡快找到船,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早晨我們過克格莫海峽。」
「喬治建議我們在無人區建立防御塔,以防萬一,畢竟這片區域已經荒廢好久了。他已經跟雅根克那邊取得了聯系,讓朋友多等等我們,還說我們只要十天之內到就可以了。」
「時間倒是挺寬松的。那就這樣。你準備一下飯菜,我去堵牆縫。」
伊莎貝拉笑道︰「都給我些簡單活兒啊,那你就多辛苦一下嘍。」
「男人嘛。」
說干就干,不大會功夫,達克用破帆布把牆縫塞了起來,刺耳的嘶嘶聲頓時小了很多,但還是一點不暖和。但達克早有準備,從口袋里模出一把黑不溜秋的小丸子,對準塞不嚴實的小洞一一填進去。
片刻之後,剛才還透風撒氣的屋子,竟然連一絲風聲也听不到了。達克把臉貼到牆縫邊試了試,滿意地點點頭,又掏出一小瓶藥水。
正當他要擰開蓋子的時候,剛才的老頭從旋梯上下來了︰「你們干什麼呢?」
兩人回頭,看見老頭手里抱著兩條巨大的、補丁摞補丁的毯子下來︰「沒有多的被子,這兩條門簾,你們湊活擋擋風……咦,這里不太冷?」
「帆布塞住,就不冷了。」
「不對,帆布那麼硬,不可能把牆縫全塞住。」
達克把黑色小丸子遞到老人手里︰「凍土史萊姆。」
凍土史萊姆是冰原上常見的低級生物,以冰雪下的地衣為食,如果連地衣也沒有,就湊活吸收些土壤里的有機質,也能頂一陣。
老人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道︰「我認識這東西,用它來堵小縫是不錯,但是,一旦稍稍暖和,它們就跑了啊。」
達克把藥瓶拍到老頭手里︰「史萊姆固化劑,等它們展開身子堵住牆縫,滴上一滴,搞定。」
「這是什麼鬼東西?」
「試試看。」
這是,凍土史萊姆已經展開了身子,從黑色小丸子變成灰黑凍土色的半流質狀態。老人將信將疑地滴了一滴硬化液上去,凍土史萊姆變得更加粘稠,最後,變成了一團團膠狀物,把牆縫牢牢的堵起來。
老人驚訝道︰「這藥水能持續多久?」
「到史萊姆死掉,或者滴上軟化劑。所以它有廣泛的適應性,市場前景很好。」
「真是神奇。如果在雅根克,它一定會有很好的銷路。」
「我確信如此,老先生有沒有興趣成為這一帶的代理商?」
老人一愣,哈哈大笑︰「我老啦,干不動了,謝謝你們。老約翰尼向你們問好。請原諒我剛才的無禮,我還以為你們是莫得雷德派來的。」
「多蘭德人達克、伊莎貝拉,向老先生問好。莫德雷德是誰?」
「克格莫海峽的總督,年輕時是海盜,後來洗白投靠雅根克。被安排到這鬼地方做官。」
伊莎貝拉問︰「是壞人嗎?」
「曾經是。現在年老了,貪。一群手下也都是搜刮能手。」
「這種人到處都有,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對付了。多謝老先生的提醒。」
這時,伊莎貝拉捧著熱氣騰騰的飯盒走來︰「老先生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嘗嘗我們的飯菜?」
「哦,我吃過了,謝謝——咦?」老人環顧四周,「你們沒有生火,飯菜是熱的?」
達克揭開盒蓋,肉香菜香讓三個人同時咽了口唾沫。達克道︰「我們這種食盒能自動給食物加熱,雖然比不上在爐灶上做出來的美味,但是一口熱飯對雪地里的人來說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老人奇道︰「我能看看這寶物嗎?」
「沒問題,」看著老人小心翼翼怕踫壞了的樣子,達克笑道,「您盡管看,我這里還有好幾個呢。」
「不是寶物?」
「當然不是,它是簡單煉金術的產品,一個雙層金屬盒,在內外層之間有特制的藥包,只要倒一點水進去,它就會發熱,把生米煮成熟飯。」
「太不可思議了,兩位,你們一定會成為巨富的——但是,告訴我這樣的商業機密,真的好嗎?」
「這是很簡單的煉金術原理,關鍵是藥包的成分。只要對這個保密,就沒問題了——您能不能幫我們嘗嘗,看看合不合北海人的口味?」
老人笑逐顏開︰「那我就不客氣了。」
「請。」
三人人手一個食盒,大快朵頤起來。老人吃得眉開眼笑,贊不絕口。
三人正吃得過癮,突然塔門被重重地敲響,一個大嗓門喊道︰「爸,爸!救命啊,債主上門了!」
老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他憤憤地放下食盒,門也不開,朝外面大吼︰「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