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4月14日,尼赫爾城新任副總督伊本哈勒敦在城市劇場觀看歌劇《我們尼赫爾的表兄弟》時,被刺身亡。
凶手溜進貴賓包廂,從背後向副總督發射涂毒的弩箭,共射三發,其中兩發命中要害,一發從後腦射入,一發刺穿了頸椎。副總督當場身亡。
劇院里鼓號喧天,直到二十分鐘後,鮮血從地板縫隙滲下去,被一樓坐區的觀眾發現,才得知副總督遇刺。
全城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卡達爾總督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下了死命令,三日內破案。
事實很清楚,凶手所用的弩箭是前護教聖軍的制式裝備,上面還刻有編號和制作工匠的班組。
會上,眾人一致認為是前護教聖軍所為。但幕僚長秘書薩龍認為不能武斷下結論,畢竟護教聖軍已經解散,武器管理混亂,不排除流入民間的可能性。有可能是對副總督懷恨在心、同情聖真寺的閑散人員自行組織了刺殺。在人心不穩的情況下貿然擴大打擊面似乎不妥。應當深入調查之後再確定偵查方向,避免誤傷好人。
這時,有兩名嫌疑犯進入了大家的視野。
第一個是前護教聖軍人員,燈神阿拉丁。此人在護教聖軍解散後對市政廳一直不滿,認為沒有滿足自己的訴求。事發前兩日,他曾在總督卡達爾的私邸前徘徊。事發當天,他又出現在城市劇院,與市政廳人員發生激烈爭吵,還曾經和另一名城市衛隊成員曼蘇爾一起與副總督有過交談。他有充分的作案動機和時間。總督遇刺後,此人神秘失蹤。
第二個是現城市衛隊隊員曼蘇爾。他的家人在聖真寺統治期間曾被牽連入獄,一直沒有得到合理補償,他本人一直心懷不滿。事發當天,他駕駛戰傀儡負責劇院正門的安保工作,根據對另一名御者扎卡利亞的審訊記錄,他曾離開過兩次,第二次和阿拉丁一同見過副總督。
事發當天,他親自把父母送往城外,自己返回城市後失蹤。
這兩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市政廳當即決定,全城通緝。並告知民眾,這兩人精通戰斗,十分危險,一旦發現行蹤必須立即上報,千萬不要自行處理。
全城聞風而動,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全被翻了個底朝天,整整兩天,一無所獲。
扎卡利亞拖著疲憊的身軀,步履踉蹌地回到宿舍,一頭扎到床上。
全身被鞭打和被烙鐵燙爛的傷口仿佛全裂開了,劇烈的疼痛折磨著他。
他流淚了,卻不是因為疼痛。
對不起,曼蘇爾,我沒挺住,我出賣了你,出賣了我的兄弟,對不起!
悔恨與自責在心底翻騰起浪花,他忍不住哭出聲。
這哭聲一響起來就收不住了,他索性放聲大哭起來。
正在淚飛化作傾盆雨之際,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哭成這個樣子,丟不丟人?至少,關上門再哭啊。」
他觸電般的一抖,猛回頭,看見曼蘇爾笑嘻嘻的臉。
他眼楮一下子瞪圓了︰「曼蘇爾,是你?你怎麼、怎麼會在這里?」
曼蘇爾笑嘻嘻地把門輕輕帶上︰「是卡拉給了我信心和勇氣,他告訴我,要寬恕朋友。」
扎卡利亞的眼淚又下來了︰「對不起,我,我……」
曼蘇爾抬起一只手︰「這算不上出賣。我確實離開了兩次,你一句假話都沒說,還為此弄了一身的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現在你的嫌疑基本洗清,你要抓緊時間幫我做兩件事。」
扎卡利亞抬起淚眼︰「你盡管說!」
「第一,盡快通知光明之眼的弟兄們,下一步,市政廳一定會對他們下手,盡快想辦法出城;小心薩龍那家伙。」
「但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城,會被當作嫌疑犯的吧?」
「形勢危急,先保住命,才能保住嘴巴慢慢講。」
「很多弟兄上有老下有小,沒法一走了之啊!」
「想辦法出城,城市西南方三公里,有人接應大家。只要出得去,一定有飯吃有衣穿,放心就是——你怎麼了?」
「曼蘇爾,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告訴我,某個陰謀家在背後操縱一切,想控制城市,我不太相信這一點,更不想被人利用。我想用自己的眼楮去看,但是,我不能看著我的伙伴變成犧牲品。所以,我選擇有條件地跟他們合作。」
「好吧,那麼第二件事呢?」
「再去揭發我一次。」
扎卡利亞大驚︰「你瘋了?一旦被抓進去,鐵人也會給折磨成一灘泥的!」
「照他說的做。」
賽里木隊長推門進來,後邊還跟著努勒。
兩人趕緊行禮︰「隊長!」
「說話聲音這麼大,也不怕露餡。扎卡利亞,既然曼蘇爾這麼說了,他一定有計劃。再說既然我們知道了,你就有了證人,不怕別人說你出賣朋友。」
「隊長……」
「隊員們的工作我去做,他們的家人我來想辦法。如果順利,最遲後天一早就可以走人。曼蘇爾,你不是要把城市攪個天翻地覆吧?」
曼蘇爾嘿嘿一笑︰「我不能告訴你們太多——我只是個誘餌,我越是顯眼,來圍攻我的人越多,我們成功的機會就越大。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扎卡利亞,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法圖娜沒事,現在她是黑牢護衛軍的醫官,你很快就能跟她聯系上了。」
「黑牢護衛軍?那是什麼?」
「黑牢公主伊莎貝拉的直屬衛隊,由那些被侮辱被傷害的女孩子組成。」
賽里木眉毛一挑︰「一場眾寡懸殊的戰爭?你們沒有勝算的。」
「這很難說,」曼蘇爾笑道,「我比較有信心。扎卡利亞,去吧,明天一早,去告發我。前市政廳文書白舍爾家里有秘密夾層,我藏在那躲過了搜捕。而且,那里有一條原本為躲避異種修建的地道,它意外地通向黑牢的某個地方。」
賽里木覺得不妙︰「還有前市政廳的人參與?」
曼蘇爾直言不諱︰「對,一些同樣是光明之眼的兄弟,他們暴露了,被逮捕,即將被處決的時候讓人救下來,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城外。」
「形勢越來越復雜了。」
「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復雜的。陰謀家掌握大局,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傻瓜要背著叛徒、殺人犯的罪名,在城市的誤解和唾罵中拯救城市,如此而已。」
「好樣的曼蘇爾,放心,我們不會袖手旁觀。」
「不,隊長,扎卡利亞,你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保護好自己。笑到最後,才能笑得最好。我得走了,告訴來抓我的人,我和燈神阿拉丁都在黑牢,我知道凶手是誰,讓他們動作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