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在隊聊里問道︰「達克,現在情況怎麼樣?」
達克答道︰「糟透了,你真應該下來試試,從一堆牙齒和舌頭當中走過去是什麼感覺。」
「牙齒和舌頭?」
「對,一群異化史萊姆,見過逮野豬的獸夾麼?史萊姆版的,黑色,藏在黑油里,一不小心就給咬上。」
「探地裝置沒有回應,我看不到它們。」
「當然,它們是史萊姆,波動很弱,在上面肯定看不到。」
「有麻煩?」
「麻煩談不上,但相當煩人。這些地上長出來的嘴巴雖然不會動,但能噴毒氣,用毒氣把你往埋伏圈里逼。」
喬治微微吃驚︰「听起來有統一指揮,這太不尋常了。」
「這里的史萊姆很特別,阿泰爾說黑油層下面是一整只平攤開的巨大史萊姆,這些危險的嘴巴是它身上長出來的爛瘡,呸!」
隊伍通訊里傳來阿泰爾有些憊懶的聲音︰「這些玩意兒又不是人類,你吐它們它們也不會覺得惡心。還是省點力氣走路吧。」
萊莉在隊伍通訊里憤憤道︰「出口就在前面,一條大直道,我們還要這樣繞來繞去,這要走到什麼時候啊?」
「美女別急,前面那條路是條直道不錯,不過呢,你沒看到兩邊的牙齒那麼密嗎?那條道是故意留出來的,正好在兩邊的毒氣交叉覆蓋區域,等你走到一半,毒氣四起,想退都退不回來。」
「我們的鬼火面具防毒,怕什麼?」
「那玩意兒防扎嗎?」
「什麼?」
「這些小東西會把牙齒吐出來扎人,只要把你的防護衣扎上一個小洞,嘿嘿。」
「召一個幻象過去吸引攻擊。等它們毒也噴了牙也吐了再過去。」
「幻象是個影子,沒有波動,它們才不會傻乎乎地去攻擊。」
「驅史萊姆藥粉呢?」
「它們往黑油里一藏,藥粉就被黑油擋住了,能起多少作用誰知道。」
達克拍板︰「別廢話了,心浮氣躁要不得,蠻干更是死路一條。老老實實走路。」
自從被巨蟻獅教做人,達克再也不敢盲動了。
憑著技術蠻干,不光任務完不成,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這時候經驗比技術重要。
因為異化史萊姆的存在,這一層沒有其他異種。避開毒氣和利齒的攻擊,四人從一扇被擠壓變形的門中鑽出去。
面前是一條極其寬闊、卻傾斜向下的街道。
如果頭頂是藍天白雲,那麼在這樣的街道上走一走必然是心曠神怡,但是,現在頭頂是黝黑堅硬的岩壁。數根黑色的柱子把岩石穹頂撐起來,再仔細看看,哪里是什麼柱子,分明是剛才在上面看到的異化史萊姆觸須。
萊莉驚道︰「這麼長啊?刺穿了地層長出來?史萊姆有這種本事嗎?自重不會把自己壓垮?」
阿泰爾道︰「我也不知道。或許這些史萊姆被法魯格改造過吧,或者,是法魯格利用史萊姆制造出來的人工生命體?反正,還是老話︰別踫它們就沒事。」
達克在通訊里問道︰「現在我們在哪?要怎麼去圖書館?」
喬治道︰「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巴烏達城中央大道,沉降之後它被整個折疊了一下。往前走大約八百米有斷層,從那里索降下去,是一個通往地層深處的洞穴,穿過洞穴就到圖書館了。小心些,這一段異種活動非常頻繁。先走完這八百米。小心兩邊倒塌的房屋,那里面有微弱法力波動,數量很多,但不知道是什麼。建議做好範圍攻擊的準備。」
「明白。」
周圍傳來一陣輕微的淅淅瀝瀝聲。
達克頓時警覺起來︰「下雨的聲音?」
拉爾賓端起魔能銃︰「別逗了,地底下怎麼可能?阿泰爾,什麼東西?」
「構裝螞蟻,各位,快,把它涂在身上!」
達克三人學著阿泰爾的樣子,把黏糊糊的黑色藥膏涂了一身。
然後,他們看著一片黑色的浪潮洶涌而來。
無數拳頭大小的、四條腿的金屬構裝體發瘋似的朝他們撲來,四條短小的金屬肢在石板路上敲擊,發出暴風雨一樣密集的嗒嗒聲。
「別慌,慢慢朝前走,別做大動作,它們不會攻擊我們的。」
萊莉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知道?」
「這里我還是比較熟的。它們喜歡這種氣味,會把我們當同類,別攻擊它們就沒事。」
「撲過來了!」
阿泰爾幾乎把牙咬碎︰「听——話——」
構裝螞蟻飛速接近,萊莉看清楚了,把這些小東西稱為「螞蟻」有些牽強,它們是一個黑色的、拳頭大小的圓球裝在四條手指般粗細的鋒利小短腿上。
「看起來沒有那麼可——」
她一個「怕」字沒有說完,停在她面前的十幾個小圓球突然同時張開了血盆大口,齊聲怒吼︰「死哈!」
鋒利的金屬獠牙又細又密,在光石燈的映照下散發出駭人的幽藍色光澤。
阿泰爾一把捂住萊莉的嘴,把她的驚叫按回嗓子。
然後,十幾個小圓球猛跳起來,從四人身邊掠過,撲向四人身後。
無數條金屬肢瘋了一樣的刨擊石板路,瞬間把石板路清了一個大洞出來,然後黑色的潮水呼呼啦啦全涌了進去。把四人孤零零扔在那里。
洞里傳來激烈的戰斗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的翻滾扭動,地面上都能感到微微的震動。
不幾分鐘,隨著一陣陣歡快的「死哈」聲,一群群小黑球雄赳赳氣昂昂地爬出來,每一只都叼著一塊碎肉。
碎肉大軍經過四人身邊時,一只小黑球鄙夷地看看四個連走路都不會的笨蛋同類,死哈死哈叫了兩聲,咚的把碎肉扔在他們身邊,又返身回坑里去找了。
萊莉深受打擊︰「我……居然……被一只構裝體鄙視了……」
達克安慰道︰「沒什麼,它們的獵殺效率絕對比我們高啊——阿泰爾,這些構裝體是怎麼回事?」
「法魯格的衛兵之一,它們只有兩個信條,一是保護法魯格本人,二是保護構裝體母體。它們像螞蟻一樣覓食。」
拉爾賓覺得不可思議︰「它們是鐵家伙,卻吃肉?」
「倒不如看做是身上長了鐵牙鐵腿鐵甲的肉家伙,」阿泰爾說著,在碎肉邊蹲下,翻看了一番,道,「這是巨型蚯蚓的肉,看來跟我們很久了,被構裝螞蟻干掉,倒省了不少力氣——構裝螞蟻出來打獵,帶獵物回去喂養母體。」
「听起來很恐怖。」
「那個母體沒有智慧,只是單純的繁育工具。獵物充足,它就多繁殖;獵物匱乏,就少生。不過,這麼多的構裝螞蟻我也是第一次見。下邊肯定有古怪。」
達克問︰「你那個藥膏的效力——」
「沒問題,這東西抹一次可以持續好幾天,要擔心的反而是它不好洗。」
「這倒沒什麼。這藥膏是阿薩辛高層給的?」
「嗯,負責教務的傳道師給的。」
「那說明他們跟法魯格有聯系,或者說,很久之前有聯系?」
「當然,這藥是法魯格給傳道師的,配方在我們阿薩辛內部已經流傳了幾百年,一直到現在。」
達克眉頭一皺。
法魯格不忌憚阿薩辛!甚至默許和支持他們活動,要不然,也不會把能克制自己護衛的藥物給他們。
這樣有什麼好處呢?拉攏人心?難道他認為可以把阿薩辛玩弄于股掌之上嗎?
不,既然這種護衛對阿薩辛完全不設防,一定會有另一種或幾種致命的護衛在等著他們。
這位法魯格,還真不能小看呢。
那麼,這些東西在法魯格死後,就只服從母體了?如果控制了母體的話……
他正想著,阿泰爾拍拍手道︰「好了各位,這一層問題不大,我們去下一層吧,準備好索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