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克面沉如水,一句話也不說。
局勢發展超出了預料。
一支十二人的突擊小隊抗命,他們沒有後退,反而繼續前突,從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地道迂回到穆爾台茲後方,潛伏下來,在整整忍受了兩天饑餓與干渴後,他們抓住機會,模進了護教聖軍在地下的最大的物資囤積點——盧哈爾節點的倉庫。
他們引爆了所有的魔能晶石,一把火,將全部糧食燒得干干淨淨。
抗命小隊取得了改變戰役格局的戰果,穆爾台茲補給不足,被迫再次後撤。
活著回來的只有三個人,他們被鮮花和掌聲包圍。
在如何處置這些抗命者的問題上,門薩羅高層第一次出現了重大分歧,十六位節點首領,八位認為軍人抗命,罪不容赦;另八位認為英雄死于自己人之手乃是恥辱,況且大首領是地上人,若將他們處刑,恐怕人心思變。
一次抗命,讓達克進退兩難。這時,艾拉義的一番話讓他下定了決心。
「軍人的天職是什麼?此例一開,只怕你再也指揮不動部隊了。什麼,英雄?我沒看到英雄,只看到一群為報私仇殺紅了眼的賭棍——成了,好處是他們的;敗了,你來擦。」
達克下定了決心︰「抗命不遵,軍法從事。」
他知道這個決定會讓許多人不滿,甚至咒罵,但是,我是對的!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剛硬如鐵。
這條命令下達還不到半小時,麻煩就來了。
女阿薩辛一頭沖進指揮室,像一頭發怒的母豹︰「是你要殺他們?」
「是。」
「他們救了所有人!」
「但他們開了一個危險的頭,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女孩子冷笑︰「明白了,因為他們的風頭蓋過你,你嫉妒了!」
達克皺眉道︰「這是指揮室,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出去!」
女孩子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當官了不起啊,沒有我的情報,你早被干掉了!你別忘了,大家能讓你坐上這個位子,也能把你掀下來!」
達克氣得臉色發青︰「我是為了這個位子嗎?」
「不就是怕他們威脅了你的統治嗎?你折騰了這麼久都沒有什麼成果,人家一次就逼走了穆爾台茲,你嫉妒了,急眼了!敢殺他們,你就是人民的敵人!」
達克勃然大怒︰「胡攪蠻纏,衛兵!」
女孩子啪地一甩長長的馬尾︰「用不著,我自己走!」
一直沒說話的艾拉義突然慢悠悠道︰「威脅統治,還有人民什麼的,姑娘,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達克心頭一動。
「沒有誰,我自己想的,因為我聰明!」
「哦,了不起。再見。」
妮芭麗卻不敢走了,她敏銳地看到了達克眼中的寒芒,她大聲道︰「你要干什麼?」
薩希爾也看出了端倪,道︰「我們懷疑你受了敵人的挑撥,要不然,怎麼會做出現在這樣的事來?有必要對你最近接觸過的人進行審查。現在是戰時,一切以勝利為優先,所以,一切犧牲都是正義的,必要的。」
達克淡淡地嗯了一聲。
妮芭麗大怒︰「你要濫殺無辜?告訴你,沒有人對我講這些,我自己想的!」
達克逼近兩步,緊盯著那雙美麗清澈、卻充滿怒火的大眼楮︰「我從來沒想過當一個賢君,但是,我絕不介意做一個暴君——如果能帶來勝利。非常時期,任何人,都要謹言慎行,你要小心!」
妮芭麗憤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掉頭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達克長長地嘆了口氣。
薩希爾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做首領怎麼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正常,正常。」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沒想到,三個抗命的家伙會帶來這麼大麻煩,不能等了,」達克閉了一會眼楮,低聲道,「盡快處決吧。我來簽字。」
「遵命。」
半小時鐘後,守衛匆匆跑來報告︰「大首領,妮芭麗小姐跑了。留下一張字條。」
達克一皺眉︰「添亂!」話這麼說,他還是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敢做暴君我就殺了你。」落款畫了一把刀。
達克無語,隨手將字條一團一扔
薩希爾道︰「大首領,不追她回來好嗎?」
「她愛去哪去哪!」
薩希爾知道達克正在火頭上,也就不多話了。
然而,不到半小時,守衛又一次跑來︰「大首領,妮芭麗小姐,她……」
達克頭也不抬︰「她怎麼了?回來了?」
「沒有,她……把三個犯人放了。」
晴天霹靂,指揮室里的人全傻了!
薩希爾大驚︰「她怎麼敢?」
「她拿著大首領的手令,上面還有大首領的簽名,說把人放了去執行秘密任務,還要各節點提供便利。」
艾拉義道︰「她一定仿冒了你的簽名。你的威望太高,她又是你身邊的人……」
達克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子上︰「該死的阿薩辛!」
「他們一共才四個人,大敵當前,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達克喃喃道︰「四個人?正好是一支基本的小隊,你們不知道,這種小規模隊伍有多可怕啊!現在他們一定逃到地面上去了。但願他們能老實些吧。傳我命令,通緝!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時候,妮芭麗正忐忑地跟在阿克巴他們三人身後,好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三個人面色鐵青冰冷,一點也不為自己逃生感到慶幸和喜悅。
阿克巴頭也不回地道︰「叛徒,你還跟著干什麼?」
「我不是叛徒。」
「你偽造命令,騙我們背叛了大首領,還不是叛徒?」
「你們是英雄,不該死的!」
阿克巴冷笑︰「軍隊里什麼時候有抗命的英雄?我們現在連體面的死法都沒有了!」
「你們就這麼想死嗎?」
回答她的依然是冷笑︰「我們是無畏的戰士,早就有犧牲的覺悟!跟憑好惡做事的你是不一樣的!」
「我們帶了很多值錢的魔能晶石,找個地方隱姓埋名的生活下去,一點問題都沒有!再說,你們原來都是地上人,為什麼要為門薩羅人送死啊?」
這次的回答只有冷笑,連話都沒有了。
阿克巴的副手,扎哈維道︰「隊長,我們該去哪兒啊?」
「我們不應該這麼苟活下去,勇士不應該背負背叛之名。你們覺得呢?」
那個嘴巴上剛長出絨毛的年輕人激動地道︰「隊長,您的意思是,我們還有跟敵人作戰的機會,對嗎」
阿克巴朝遠處聳立的建築一指︰「那里,羅福蘭水庫!敵人想蓄水灌我們,他們知道法拉節點的地形圖,我們現在的力量沒法反擊,這很危險。你們,敢不敢跟我去炸掉那水庫!」
三人狂喜。
妮芭麗大聲道︰「對,這樣,我們就不是叛徒,而是執行任務!門薩羅的危機就能徹底解除了!」
「沉住氣,先觀察地形。鋪管道是個大工程,沒有三五天辦不了,我們做大事,要沉住氣。」
年輕人道︰「我小時候去過那里,我父親是建築商,那座水庫是他承建的……呃,一部分是他承建的。」
阿克巴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已經很好了。炸掉你父親的心血,合適嗎?」
年輕人難過地低下頭︰「他已經在阿爾海爾被害了,我們是為了正義和復仇!」
「好樣的,你帶路吧,奧薩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