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可憐的小拉希德是為救你們才受了重傷?那你們得負全責。」
病床前,一個肥頭大耳的胖門薩羅人搖晃著一雙大耳朵,哼哼著問。
听了這句話,馬泰迪冷笑道︰「又不是我們要他救的,見了沙漠跳蜥不趕快躲,一個勁兒晃來晃去被逮住,怪我咯?再說,他這條小命不還是我們哈桑給他保下來的?你說全責就全責?」
達克輕輕拍拍馬泰迪,示意他後退,問︰「你是哪位?」
或許是塊頭大的緣故吧,胖子往後縮了兩步,道︰「我是孩子的舅舅!大商人沃吉漢!」
「嗯,我看你也不像孩子的爸爸,」達克一句話把胖子堵回去,俯身在病床邊蹲下,對一個神情木然的門薩羅人道︰「這件事,我們會負責到底。」
從看到拉希德的樣子,這個門薩羅人就沒了眼淚,神色呆滯,跪在病床前,一聲也不吭。
他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刻滿歲月的痕跡,干枯細瘦的手指輕輕撫模著孩子蒼白的臉龐,一言不發。兩只眼楮焦距全散了,別人說什麼,他一句也听不見。
馬泰迪一拽達克︰「你瘋了,這下面缺醫少藥,病床都是按小時收費,我們現在身無分文,負什麼責!他救我們,我們救他,扯平了,負什麼責!」
達克一指躺在另一邊的妮芭麗︰「那她怎麼辦?」
妮芭麗流血已經止住,這里的門薩羅大夫給她進行了簡單包扎,沒有用藥,這里的藥統統標了天價,一小瓶止血藥粉賣到三百迪納爾。
馬泰迪無奈地搖搖頭,一言不發。
沃吉漢嘩地遞過來一張紙頭︰「大夫說了,孩子挺幸運,斷了的骨頭沒扎傷內髒,但是胃里出了不少血,外加斷了一條腿和一只手,想康復,沒問題,十二萬迪納爾!我是孩子的舅舅,這事我管定了!」
達克根本不理睬那張催款單,平靜地注視他,道︰「我現在一個銅板都沒有,要不然,也不會讓朋友躺在病床上。」
「有錢也得先給我!不,先給孩子治!」
達克沒搭理這句氣勢洶洶的話,淡然道︰「這里有什麼賺錢的方法?」
沃吉漢惡狠狠道︰「有啊,還是賺大錢的方法!挖隧道去!要是挖著礦石,賺得更多!」
「該找誰?」
「從這兒出去,沿西南通道一直走到頭,有間小屋,那里是新隧道起點,有個戴銀頭盔的工頭,叫福爾曼,找他!」
突然,拉希德的父親抬起頭來道︰「算了吧。這是命啊。」
沃吉漢怒道︰「妹夫,你怎麼糊涂了!孩子弄成這個樣子,不怪他們怪誰?這錢可都是我墊上的!不找他們,你拿得起嗎?」
「要是腰纏萬貫,就不會變成門薩羅了。沃吉漢,算了吧。大夫說了,只要孩子能挺過頭三天,就死不了。」
「沒錢,大夫就不給用藥。且不說腸胃,手腳也殘廢了!」
「我去挖隧道。沃吉漢,麻煩你,再支三天的錢,我法澤頗說到做到,早晚還你。」
「那不行,你的身體撐得住嗎?你要是死了,我墊的錢……不,我外甥怎麼辦?」
法澤頗慘然一笑︰「那都是命啊。就這樣吧。」
達克第二次蹲下,拍拍法澤頗的肩膀︰「大叔,這事我確實有責任,這樣吧,我去挖隧道——那個活兒很賺錢麼?」
「沒有經驗,會死的。」
「經驗都是學來的,放心,」說著,達克站起身,把馬泰迪拉過來道,「我去看看這挖隧道是怎麼回事,你盯著妮芭麗,實在不行,告訴大夫她是阿薩辛。」
「行。你真要去挖隧道?」
「隧道有什麼可怕?」
馬泰迪給達克粗略地講起沙漠下的隧道。
覆蓋在沙漠表面的,是厚達三十米的黃色細砂,砂下百米,是橙色和紅色的粘土和細石的混合層,再向下百米是粗糙的碎石層和基岩。
受珍珠之路上綠洲的影響,珍珠之路兩側的沙漠砂層比較薄,基岩比較平坦,位置也比較高,有些甚至貼著地面。門薩羅人就在基岩層的隧道里生活,就像生活在沙漠表層的沙鼠一樣。
達克問道︰「岩石都相當堅硬,門薩羅人是怎麼在石頭里挖出隧道來的?」
馬泰迪道︰「他們只利用過去遺留的隧道。在沙漠深處,生活著巨大的沙蟲,這些十幾米高的隧道就是它們挖掘出來的。」
「沙蟲?十幾米高的隧道?」
沙蟲是生活在地底的巨大生物,它們像一條條巨大而細長的皮口袋,通過唾液來融化堅硬的岩石,開出能容納自己身軀的巨大通道,日夜不停地挖掘,等到它們重新挖回起點、或是意外挖通了別的沙蟲挖掘出來的洞穴時,張開巨嘴一吸,通道內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生物就統統做了它們的美食。
馬泰迪道︰「所以說門薩羅人其實在利用沙蟲挖出來的隧道。所謂‘挖’不過是對某些通道進行修繕,讓他們挖新通道,他們沒那個本事。」
「如果遇到沙蟲怎麼辦?」
「突然遇到肯定是死路一條,不過他們有一種特制的藥粉,把它集中灑在隧道的重要位置,沙蟲討厭這種氣味,就會掉頭。所以,只要做好了準備,沙蟲不是主要威脅,最大的威脅是生活在隧道里的各種穴居生物。」
「明白,我這就去找工頭談談,你看好妮芭麗,千萬別放松!」
「知道知道,放心去吧!」
達克按照沃吉漢說的路線,很順利地找到了福爾曼工頭。
這位工頭和所有生活中在地下的門薩羅人一樣,長了一雙巨大的耳朵。在听完達克的講述後,他二話沒說,命人給達克取來鐵鏟和鎬頭,派人把他帶到隧道的節點洞穴。
隧道每隔五百米會有一個巨大的球狀節點洞穴,里面存儲了不少糧食和水,可以休息、治療。
當然,這些儲備了物資的節點也是最容易遭到沙漠穴居生物突襲的。
于是,達克別著腰刀,背著鏟子,提著鎬頭,和另一名門薩羅人一起組成兩人小組,開始了全新的礦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