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祭壇前突兀的響起一道清脆的響指聲,消失了許久的秦廣王穿著那件黑色兗冕服,抄手騎著一頭青色獅子狂奔而來,無畏獅子無視面前一排排隊列整齊手持彎刀腰挎羽箭的北方胡騎,粗壯的雙足正要一躍而起。
秦廣王拍了拍青色獅子的毛發,示意這頭佛門鎮守停下來,聲音不大卻和響指一樣城頭上曹操等人也听的十分清晰︰「曹操,看在典韋借給孤這頭無畏獅子的面子上,告訴你一件事。」
順手一指,數萬控弦之士後方的公孫須樸根等人臉色驟變,立即抄起了各自的長矛彎刀︰「你不是想要封狼居胥嗎,機會來了,除了萬里草原的大單于檀石槐沒在這里,其余所有的草原頭人和各族大王全在這里,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親自來取他們的人頭了。」
話音落下,秦廣王面露譏諷的看向不遠處的一處松林,蓋滿了積雪的松樹林,青白相間,宛若一塊白玉翡翠煞是好看︰「怎麼?水伯天吳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躲在一旁當縮頭烏龜,想讓你們的這些後人當馬前卒,消耗孤的氣機?」
一棵百年松樹頂端,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抱臂站立的男子,腰掛朱紅酒葫蘆,背負鳳翅鎦金,一襲大紅金絲披風包住後背兩側向前伸出,獵獵翻卷。
幾年前,水伯天吳身邊擁躉的微服私訪天人不過三三兩兩,覆蓋積雪的松樹頂迎風站立著將近三十副黑色斗篷,其中有兩副黑色描金斗篷氣機與水伯天吳不分上下。
「嘎啦啦——」
秦廣王身後白霧彌漫的汜水河上響起一陣陣刺耳的鎖鏈摩擦聲,曹操的秉性比起優柔寡斷的袁紹要果決的多,所能抓住的戰機的機會同樣也遠超在座所有諸侯。
當機立斷的派遣曹洪率領曹家步軍沖陣,命令下達遲遲沒有回應,精神高度緊繃的曹操這才想起來堂弟閉關去了,不由分說,親自帶著所有曹家步軍準備沖陣。
其余諸侯見到曹操主動求死的行為,不免愣住了,面面相覷的用時不少諸侯又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吩咐手下親衛抬來紫檀雕紋案幾,抱來十甕好酒,還有前些日子獵來的一頭雄鹿,燒鹿煮酒,作壁上觀。
城頭上,一襲朱袍風采綽絕的袁紹,驀地拔出了鎏金八面漢劍,劍術極為不俗的一劍削去了幾顆腦袋,鮮血噴涌向天空,灑在了眾諸侯的驚愕的臉頰上︰「王匡你帶著所有步弓手留在這里,其余人跟我走。」
袁紹半拖半拉著哭喪著臉的袁術走到石階入口,猛然回頭,那張淡然臉龐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狠辣︰「記住,城在人在,城不在了你最好戰死,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王匡留在這里最大的原因,早在太子黨與二皇子龍爭虎斗的時候就是大將軍府的一名黨羽,有從龍之功,忠心相比較其他人要忠一不二的多,至于西涼馬騰不過是一個西北蠻子,不服教化,不識禮樂,真陷入絕境了保不齊第一個溜之大吉。
袁紹心里半點也瞧不起西北馬騰的念頭,不只是他個人的偏見,而是整個中原月復地世家望族的通病,從來沒看上眼居住在邊關的漢子子民,總覺的他們是一群與蠻夷胡人沒什麼兩樣的蠻子。
殊不知正是這些世家望族瞧不上眼的北蠻子,前赴後繼以一腔腔熱血守住了國門,以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有些還不足十六歲換來了他們的歌舞升平紙醉金迷。
可又有誰真正瞧得起過這些大漢真正的子民?
就連同樣是被中原月復地人士瞧不起的巴蜀和交州,五十步笑百步的譏諷州郡內的西涼人士為北蠻子,可巴蜀和交州又能好到哪去。
馬騰這些年見慣了也見了太多這樣的偏見,即便是他出身于扶風馬氏,只是與西涼接壤算不得正兒八經的西涼人,即便是扶風馬氏出了一位文壇宗主馬融,武官黨黨魁盧植、當今天下文壇執牛耳者鄭玄等等全是先祖的門人弟子。
董卓入京徹底把邊疆子民的名聲搞臭了,還有一個丁原遲遲沒來,是雪上加霜,還是雪中送炭,也該有個結果了。
丁原你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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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長陵。
前漢的皇陵所在,因高祖皇帝的長陵而得名,渭水南北兩岸總共是埋葬了前漢十一位君王,歷來是大漢王朝的天下中樞,每年舉辦大大小小多達十幾次盛大的祭祀典禮,引來無數西域西極各國的番邦商人,爭相觀看。
自從光武帝建立東漢以後,長安的政治地位一年不如一年,長陵逐漸門可羅雀,不過去年宣武帝把太後陵墓遷到長安,長陵再度興盛。
雒陽城內的大大小小所有勢力更是不遺余力的支持太後陵墓的修建,其中以白圭巷三門富可敵國的豪商巨賈出力最多,需要個三五年才能完工的太後陵墓,只用了大半年就建造完畢。
為了彰顯皇家威嚴,三門豪商巨賈自掏腰包從蜀中采購了大量漢白玉,鋪就了一條極長又寬敞的神道,兩旁的各種瑞獸也都是以漢白玉雕琢而成,單是這一項就耗費了二萬萬錢。
這份窮奢極侈的財力,也就在絲綢之路經營了數百年的白圭三門有這實力,換到中原非得鄴城甄氏、徐州糜氏、江東喬氏這等享譽天下的巨賈一起發力才能做到。
何太後陵墓的皇陵守衛不同于其他皇陵的老兵油子,全是長安縣丞岑壁精挑細選的百戰老卒,衣甲鮮明,刀槍晃晃,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嚇退一些個心懷不軌的屑小。
寒風里,一名士子裝束的男子撐傘踏上了神道,這幾日過于寒冷縮在岑縣丞賞的一件雜色貂裘里取暖的什長,不免有些懈怠,听見不大不小的腳步聲,差點沒被嚇死。
岑縣丞為人寬厚,時常賞給皇陵守衛各種吃食衣物,除了酒水以外,應有盡有,皇陵守衛飽含感激的同時又覺的岑縣丞好欺負的緊,不免消極怠工,整天窩在一起賭錢喝酒。
但那是老黃歷了,半年前,一頭獐子跳上了神道,當值的皇陵守衛還在不管不顧的賭錢喝酒,過了約莫半柱香時辰,岑壁突然出現在太後皇陵,當值的一屯皇陵守衛不論是否玩忽職守,一律斬首示眾。
什長立即拔出了環首刀,擋住了撐傘士子的去路,出身西涼的他覺得就這麼直截了當宰了這名士子不免可惜,善意提醒了一句︰「這里不是你能游山玩水的地方,想要觀看皇陵,可以去看北面的那十一座皇帝陵墓。」
早已成驚弓之鳥的皇陵守衛,哪怕是踫見了一只麻雀落在神道上,也會在第一時間張弓搭箭射死麻雀,跑進來一名來路不明的士子,在陵墓內巡邏的屯長忙不迭的帶著兩什士卒狂奔過來。
屯長見到撐傘士子的一瞬間,卻是眼角含淚的單膝跪地︰「見過將軍。」
撐傘人並未停下腳步,步伐微抖的踏進了陵墓深處。
他一直不敢相信有劍尊王越的坐鎮,有弓甲大長秋的護衛,還有盧植的暗中守護,她真的會死。
撐傘人眼見為實了,頹然跌坐地上,掏出了六枚國璽,這些漢武光武賞給南疆蠻國的國璽,代表著一國江山社稷的國璽,棄之如敝履的仍在了地上。
肩頭顫抖。
「三十年功名利祿,說與誰人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