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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剃發表忠

劉澤清等人,失魂落魄地從城頭走下。

隨後,劉澤清領一眾人,在返回其府邸秘室後,開始緊急商議。

「二位都是跟隨本兵多年的兄弟,事已至此,大伙就敞開了說吧,本兵到底要不要投降清軍?」

光線昏沉的密室中,劉澤清話語低沉的問道。

李化鯨沉默無言,鄭隆芳則是不停地眨著眼,在思考劉澤清這番話是在試探還是真心求問。

「各位,清軍已然重兵壓城,迫在眉睫,還請二位幫本兵作個決斷。本兵在此誓,無論二位意見如何,本兵皆絕不追究。」

听了劉澤清這番話,李化鯨與鄭隆芳二人,卻是心中暗凜。

這個劉澤清,曾因一言不合,連自已的親佷子都殺,完全是個卑鄙陰毒的小人。而自已只不過是他的手下,若自已所說的話不合他心意,雖然現在劉澤清在面子上裝大度,但難保此人不會日後暗下黑手。

而現在,這劉澤清的真實心意,其實兩人也看出來了。

這個劉澤清,應是心下早已決定降清了,只不過,卻還是希望,由他們來拉開這層摭羞布罷了。

鄭隆芳輕咳一聲,便道︰「劉總兵,事到如今,清軍這般重兵壓城,將這濟南城圍得有如鐵桶一般,我軍兵少將寡,根本不是其對手啊。以在下之見,還是降了吧,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劉澤清不吭聲,又把復雜難測的目光,投向李化鯨。

李化鯨輕嘆一聲道︰」鄭參將所言亦是有理。我山東兵馬,那副總兵倪寵分了一半多兵馬去守德州,象姚文昌等部又駐守于外地,一時難于趕回。光憑濟南城中這三千兵馬,確實難以抵御清軍之進攻。以學生看來,眼下之計,也只有投降清軍一條路可走了。「

劉澤清听了兩名部下的意見,臉上的神色,頓時輕松了許多。他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便道︰」唉,非是劉某不能為國盡忠,實在是形勢比人強,敵我兵力懸殊太大,再徒為抵抗,復有何益?還不如保全兵馬,以圖將來尚有可為。既然你二人也無異議,那就等到天黑之際,本兵派你化鯨為代表,偷偷潛出城去,去與清軍談定歸降事宜吧。「

「在下听令。」

一個多時辰後,夜色開始變得濃重,天空中,沒有半月色,只有殘存的幾顆星星,在忽來忽去的雲彩中隱隱閃光,天地之間,昏蒙一片。

這時,西門城頭上,忽地放下了一頂吊籃,里然蹲坐著一人,由城頭軍兵,將其偷偷放下城去。

里面蹲坐的那個人,便是李化鯨。

懷里揣著劉澤清密信的他,一臉極其警覺的表情,待吊籃落地後,便弓著身子,快步向西而去。

在護城河的對岸,已有一只小筏子,在這里靜靜地等待。

見到李化鯨悄然前來,小筏子慢慢駛過來,載他過河。隨後,便有人帶著他,去往清軍大營。

穿過層層疊疊的清軍營帳後,李化鯨終于來到了中軍大帳中,見到了正高坐在虎頭椅上,臉色肅然的岳。

岳的旁邊,則是一臉輕蔑笑容的貝子尼堪,以及正用手捋須,一臉隱隱笑容的漢人通事。

「在下是山東總兵劉澤清大人帳下幕僚李化鯨,拜見揚武大將軍。我家主公,已然決定,為免卻一場刀兵廝殺,願率全部兵馬,歸降大清!」

在岳居高臨下的目光注視下,李化鯨以一種卑伏的姿勢,跪著向岳行叩拜之禮。

听了李化鯨這番話,岳與一旁的漢人通事,兩人不覺對視了一眼,臉上皆泛起了淡淡的得意笑容。

而貝子尼堪,則是冷哼了一聲,臉上的輕蔑之色,愈明顯。

「免禮!你且起身說話吧。」岳淡淡地說了一句。

「謝大將軍。」

岳的漢話說得不錯,讓李化鯨不覺心下一驚。

李化鯨方直起身子後,椅上的岳,便咳了一聲,凝視著他諂笑的臉孔道︰「李化鯨,本帥且問你,那劉澤清說願降我大清,可是真心?」

「我家主公確是一片真心,還請大將軍明鑒。」李化鯨一邊從懷里抽出劉澤清的親筆信,一邊急急答道︰「在下帶了我家主公的親筆信件,還請大將軍一觀。」

「哦,呈上來。」

岳一聲輕喚,那名漢人通事便走上來,從李化鯨手中拿過信件,恭敬地遞給岳。

岳拆開來信,迅地看了一遍,臉上便浮起一絲冷笑。

「劉總兵這封信,倒是寫得情真意切啊。說什麼,盼我軍有如嬰兒盼父母,還說早就想過去投靠我大清,只可惜一直沒機會,今見我軍前來,實為拔雲見日久旱逢霖也。卻不知,這般話語,是不是他心中真實所想?」

李化鯨急道︰「大將軍請放心,我家主公想歸順大清,真真是一片赤誠,天地可鑒哪!只要貴軍接納我軍投降,我家主公也說了,為免夜長夢多,可就在今天晚上,就打開濟南各道城門,放大清官軍入城。並且親為內應,助大清官軍一舉拿下這山東省府濟南城!」

「好!劉總兵這般識時務,懂進退,真真俊杰之士也!他真能以這濟南城投獻我大清,我大清自然不會虧待于他!你回去後可告訴他,就以今夜子時為準,令他大開濟南四座城門,放我大清官軍入城。這濟南若克,他劉澤清功高居!」岳大聲說道,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李化鯨一臉喜色,急急又跪下地稟道︰」大將軍英明,那我這就回去稟告我家主公。「

「且慢!」

李化鯨轉身欲走,身後卻又傳來了岳的一聲輕喚。

「大將軍還有何吩咐?」李化鯨轉過身來,低聲問道。

岳一聲冷笑,便緩緩道︰「李化鯨,本將想來想去,還是不能輕信你等。你們真要願意投降,還是需要先拿出誠意出來。「」哦,大將軍的意思是……「」先剃,再送人質!「岳冷冷說道。」啊!「

見李化鯨一時呆住,岳復道︰」你先在此剃,隨後,我派兩人隨你一同返回濟南,讓他們去給那劉澤清也剃了,並把其家小親屬帶出城來,入我軍中暫作人質,本將才願相信你們。「

听了岳的話,李化鯨怔怔地站著,一臉難堪之色。

這時,那句漢人通事走了過來,一臉關切之色地對李化鯨說道︰「化鯨,這世界上,哪會有半代價都不付出,便坐享好事之理?大將軍與劉總兵素未打過交道,自會多些猜疑,亦是正常。以學生看來,這剃之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們既然已投效了我大清,便自是要如我大清之式服裝,這又有何疑義呢?」

見得李化鯨依然沉默無言,漢人通事便道︰「化鯨啊!還是那句老話,識時務者為俊杰,現在你們既已打算歸降我軍,大節已變,又何必在乎這小節之事呢?再說粗俗,這褲子都月兌了,還不讓插進去,又算怎麼回事啊?現在時間緊迫,機會難得,化鯨你莫要再猶豫了,以免誤了大事啊!」

李他鯨狠狠地咬了咬牙,長嘆一聲道︰「好吧,不要說了,我剃就是。」

漢人通事臉上閃過得意之色,大聲道︰「來人,快給化鯨剃!」

「!」

很快,一名清軍中的剃頭匠,提著個挑子,走進帳來,先向岳等人請了個安,便快步走到,坐在一個小木扎上的李化鯨身旁。

低垂著頭臉如死灰的李化鯨,呆坐得有如一具木偶,任由剃頭匠,一把扯去他的襆巾,拔去簪,把他的頭披散下來。

隨後,剃頭匠隨意地用濕巾抹了一李化鯨的頭皮,便掏出一把鋒利的剃刀,在李化鯨的頭皮上,熟練地噌噌刮動,頓時,大團大團的頭,無聲地掉了下來。

李化鯨雙目緊閉,嘴角哆嗦,任憑這個動作粗魯的剃頭匠把頭一塊一塊地剃去,鋒利的剃刀刮得頭皮嘶啦作響,生痛不已,有好幾處地方還刮破了出了血,李化鯨卻半也不敢吭聲。

此時,坐在上頭的岳,以及一旁的尼堪,還有那名漢人通事,每個人臉上,都是隱忍不住的笑容。

哼,既然要賣身了,就別他娘的摭摭掩掩!

我大清,就是要從這滴細節中,摧毀你們的民族自信,摧毀你們的文化傳承,讓你們引以為自豪的上國衣冠飾,徹底消滅,扔進歷史垃圾堆。更要從心理上,從精神上不斷地折磨你們,讓你們這些所謂的炎黃子孫,所謂的龍之傳人,永遠地成為滿州人的奴隸,永遠地跪趴在滿州人面前,永世不得翻身!

不多時,剃匠剃完了,他熟練地將李化鯨後腦上兩綹細小的絲打成辮。隨後,他又掏出一個銅錢,將辮順利地通過了銅錢的中孔後,便滿意地了頭,開始收拾器具。

「剃好了,你自已好好瞧瞧!」

李化鯨睜開眼,正好看到那剃頭匠手里拿著一面銅鏡,在自已面前晃了一晃,當他看清里前自已那副丑到極,與先前完全不同的面容時,李化鯨再也忍不住了,竟然失聲掩面而哭。

端坐虎頭椅上的岳,臉上的笑容愈燦爛而得意。

哼,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李化鯨,現在你既已剃,就與我軍的兩名使者一同回去傳信吧,不必再在這里耽擱了。」

岳冷冷說完,復向那漢人通事與那名剃頭匠使個眼色,兩人會意,齊聲應諾了一句,便與李化鯨一道走出帳外而去。

他們方離開帳中,貝子尼堪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哼,這些軟骨頭的漢人,這些隨風倒的南蠻子,真真一骨氣也沒!也虧得大將軍仁心,願意接受這幫垃圾的投降。若是我,哪里還能容得了他們,早就一刀剁了這幫無用窩囊之輩了!」

听了尼堪的話,岳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尼堪,有道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明國雖然腐朽糜爛,但其身量如此巨大,一時半會,卻也是殺不死佔不完的。只有鼓勵他們內部彼此互斗,自殺自滅,這明國,才會最終敗得不可收拾。現在收降這劉澤清,一則可以讓我軍兵不血刃拿下濟南,二則可以給其他想投效我大清的明軍將領,樹個良好典範,有這諸般好處,又何樂而不為呢?」

尼堪大笑道︰「妙妙妙,還是大將軍考慮周全!那咱們就靜侯好消息便是。」

李化鯨帶著那名漢人通事,還有那名剃頭匠,一同渡過護城河,悄然來到西門城外,向城頭打出暗語後,便有吊籃放下,將他們一一吊了上去。

隨後,李化鯨帶著他們,在昏黑夜色中,穿街過巷,來到了劉澤清的府邸。

李化鯨一行人,入得府來,迅地再來到密室之內,此時,山東總兵劉澤清與參將鄭隆芳二人,已在此房中等候了多時。

李化鯨默然扯下襆巾,在跳躍燭光的映照下,他那剃得青的頭皮,以及上面的細小傷口,給劉澤清和鄭隆芳二人,帶來了深深的震撼。

「化鯨,你……」

劉澤清一語未完,李化鯨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了。

隨後,李化鯨將那名漢人通事及剃頭匠,向劉澤清作了番簡要的引見。」劉總兵,揚武大將軍說了,要你也和在下一樣,立刻剃,然後把家眷當人質,交給這位使者帶回,大將軍才肯準你歸降,保全總兵大人你的權位與錢財。「

李化鯨這些話說得很艱難,但在劉澤清听來,卻有如一柄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自已的心頭。

可惡啊!

竟要本兵剃,還要把家屬交出去當人質,才能接納自已的投降,這些清韃子,實實欺人太甚!

劉澤清臉色緊繃,雙拳不覺握緊。

見劉澤清這般模樣,漢人通事卻以一種勝券在握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劉澤清一番,便淡淡道︰「劉總兵,我們終于又見面了。」

劉澤清回過神來,他強忍著心頭怒火,臉上艱難地擠出笑容︰「貴使遠來,倒是劉某待客不周。」

漢人通事擺了擺手,便道︰「劉總兵,時間緊迫,我也就不與你廢話了,要想讓大將軍相信你,你就必要剃並交出家屬暫當人質,如若不然,這投降一事,大將軍絕不會同意。何去何從,請劉總兵三思。」

听了漢人通事冰冷的話語,劉澤清有如一具木偶一般呆怔地站著。

事到如今,自已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如果自已反悔,殺了這漢人通事與這個剃頭匠,那麼,明天清軍必將猛烈攻城,城破之後,自已及全家人的命運,只怕會更加悲慘。

更何況,反正都已打算賣身給清廷了,大節已虧,又何必在乎這樣瑣碎細節呢?

只要能保住權勢與富貴,自已連國家與皇上都可背叛,這剃送人質,又算個什麼事。

劉澤清猛地仰頭,哈哈地慘笑起來,臉上滿是猙獰與痛楚交織的神色,眼角之處,卻有淚水潸然而落。

他嘿地一聲,猛地一把扯下冠,頭嘩地一下披散下來,然後他朝旁邊一把椅子上用力一坐,便咬著牙,對漢人通事大聲道︰「貴使說得是!劉某既已投靠大清,便理當听大將軍之令行事。不過是剃而已,何足道哉,就請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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