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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進退兩難

望著前面正鏖戰成一團的明清兩軍騎兵,身穿金黃色鎏漆鎧甲,頭戴高針尖頂黑纓鋼盔,系著鮮紅的織花絲綢披風,唐軍興中鎮滿州騎兵總副總長薩穆什喀,稜角分明的臉上,表情沉峻如鐵,一雙銳利的三角眼中,卻閃出有如野狼般嗜血而殘忍的目光。

只不過,與此同時,在他心下,卻是滿滿的感慨。

兩年前,在海洋島上,薩穆什喀襲殺自家主將,清軍戶部承政馬福塔,用馬福塔那血淋淋的人頭,向李嘯獻了投名狀,換來了自已與一眾手下投降求生的機會。然後,因此功績,他成了李嘯軍騎兵中的一員將領。

這兩年來,薩穆什喀與當初一眾投降的滿州兵,早已完成了漢化的過程,現在的他,能說一口還算過得去的漢話,同時穿漢衣,蓄漢,行止儀表已與一名普通漢人毫無分別,這兩年間,他已納了一妻一妾兩個漢人女子,還生了一名女兒,這名原先的清軍猛將,現在已徹底地把自已當成了漢人的一員了。

只不過,在唐軍中呆了這麼久,薩穆什喀真正只打了一場戰斗。

那就是,前些時日,去那涿州城救援盧象升部時,這興中鎮滿州騎兵總,才第一次參加了大規模的戰斗。

令薩穆什喀感嘆不已的是,沒想到,自已加入唐軍起來,這第一場戰斗,竟是對戰豪格率領的滿州騎兵,卻與自已先前的族胞生死搏殺。

而在這場聲勢浩大的騎兵對戰中,擁有相同血脈的兩支精銳滿州騎兵,拼死廝殺,皆想用對方的人頭,為自已鋪開一條血淋淋的晉升之道。

而在這場戰斗中,薩穆什喀表現極其豪勇,有如出山猛虎的他,一人便擊殺了整整十五名清軍騎兵。用原先族胞的鮮血與性命,鋪開了一條寬闊的晉升之路,也充分地向唐國公李嘯,表達了自已的可靠與忠誠。

這樣一名能對自已過去的族胞痛下狠手,又能為自已忠心賣命的將領,李嘯自然對其青眼有加,此戰之後,薩穆什喀便以戰功受到嘉賞,被提為興中鎮滿州騎兵總副總長。

自此之後,薩穆什喀更受重用,並擁有了在一定範圍內,獨自領兵決斷的權力。

前幾天,李嘯率入援兵馬,浩浩蕩蕩從登州出,直往濟陽而去。唐軍的騎兵部隊突前行進,先期到了吳三桂的駐地濟陽。

接下來,全體騎兵按李嘯原定安排,在整個魯中地帶游弋巡察,以探明清軍來襲之路線,為後來的唐軍主力部隊,探明情況。

而薩穆什喀,則是帶著一千名滿州騎兵,被派到從濟陽到臨邑一帶探查。

令薩穆什喀沒想到的是,才到臨邑縣北邊不遠,便正巧踫到清軍騎兵與明軍騎兵,在臨邑縣城東門外拼死廝殺,薩穆什喀立刻想到,自已再立新功的機會,又來了。

薩穆什喀迅想到,此戰若勝,那自已除了可以獲得更多的白花花的賞銀,以及獲得更多在台灣的封地外,當然,也就可以納娶更多的漢人女子了……

「兄弟們,殺過去,把這股清軍一舉擊潰!這大把的功名與白花花的銀子,可在前面等著咱們去取呢!」主將薩穆什喀揮刀大喊,率先縱馬疾沖而去。

一千名唐軍滿州騎兵,頓時人人出有如野獸般的高聲嘯叫,跟著自家主將,向臨邑縣城東門外的清軍騎兵,奮勇沖殺過去。

而見到那一面迎風招展巨大寬闊的「唐」字旗幟,已殺得一身是血的祖寬,頓時瞪大了眼楮,隨即他臉上布滿喜色,失聲大喊︰「是唐軍!是李大人的騎兵來了!老天爺啊,我軍終于有救了!」

主將曹變蛟,見得是唐軍到來,心下亦極其歡喜,他大喝道︰「弟兄們!李大人派唐軍過來救我們了。咱們這一仗贏定了!各位再拼一把勁,一定要把這部清軍騎兵徹底消滅!」

明軍之中,立刻齊聲出一聲巨大的歡呼,每個軍兵臉上,滿是振奮昂揚之色,原本低沉的士氣,頓時振作了許多。

幾乎就在瞬間,唐駿的滿洲騎兵,已然呼嘯而至,有如一股凌厲的黑色旋風,以鋪天蓋地之勢,洶涌沖來,這些唐軍滿州騎兵,對昔日的族胞,早已毫無半憐憫之心,擺成半圓形戰陣的他們,有如一柄巨大的鐵錘,狠狠地打在清軍陣後,與前面的明軍一起,前後夾擊,整個戰場形勢,頓時迅扭轉。

見得竟有大批唐軍騎兵來援,遠處的清軍主將安平貝勒杜度,不覺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

唐軍不是退回了登州麼?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這個問題,杜度已來不及多想,眼見得自家的清軍騎兵,陷入明軍與唐軍的聯合夾擊,已然敗象已露,他再按捺不住,氣急敗壞地大喊道︰「傳我之令,令騎兵退回本陣,再與全軍一齊出擊,務必將這股唐軍騎兵與那些明軍騎兵全部消滅!」

「!」

清脆刺耳的鳴金聲,立刻大聲響起,原本就無心戀戰只是在苦苦支撐的清軍騎兵,頓時再無戰意,他們丟下了近三百具自家騎兵的尸體,喊叫著潰逃而退,十分狼狽。

因見清軍主力已然迫近,唐軍也不追擊,任其逃走。

隨後,唐軍騎兵主將薩穆什喀,率領全體唐軍騎兵,與曹變蛟和祖寬兩部,匯合在一處。

曹變蛟與祖寬二人,雖然早已听說,唐軍中,有收降的滿州騎兵為其效力,但今天親眼見到之時,兩人心下,不覺感慨頗多。

這位唐國公李大人,竟能讓這些野獸般的韃虜,轉變成與自已模樣並無二致的漢人,還能讓他們為自已拼死效力,其強大的手腕與能力,實實令人嘆為觀止啊。

雙方簡略地互通姓名官職後,曹變蛟一臉感激道︰「曹某多謝貴軍及時來援,若非貴軍來得及時,我部定已潰滅矣!這般重恩,且容曹某來日再報!」

薩穆什喀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隨後迅地用漢話跟他說道︰「曹將軍,此次我軍能及時趕來救援,亦屬僥幸。卻不知貴軍接下來,做何打算?」

曹變蛟見他詢問,立刻不假思索地說道︰「薩穆什喀總長,我軍兵微將寡,本欲往援濟南,誰知有大批清軍阻路,故這濟南卻是再去不得。眼下之計,唯有暫憑臨邑縣城據守,以待援軍了。」

薩穆什喀哦了一聲,了頭,便嘆道︰「可嘆我軍主力,尚在從登州趕往濟陽的路上,不然定要派出軍兵,解了這臨邑之圍,將你們救出了。那在我軍趕來之前,你們好生自守,多加保重。現在清軍主力已然迫近,你我二軍,就此別過吧。」

曹變蛟向薩穆什喀一拱手,朗聲道︰「曹某再謝將軍救命之恩!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且待他日,你我再見不晚。」

薩穆什喀亦向他拱了拱手,亦不多話,急急率領本部騎兵,縱馬北馳而去。

在杜度終于率領全體清軍,趕到臨邑城下時,全體明軍正好全部退出城中,吊橋已然拉起,城門亦已死死關上。

而在北邊,有如旋風般來去飛馳的唐軍騎兵,早已跑得沒了蹤影。

杜度極其懊惱地猛捶了一下大腿,一臉懊恨之色。

可惡啊!到嘴的肥肉都丟了,原本指望一口吞下這部明軍騎兵,卻沒想到,現在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家戰死了三百多名騎兵,那些可惡的明軍,卻已全部逃入城中,再不可能被消滅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真的要強攻臨邑縣城麼?

這樣的話,豈非是違背岳的命令?

畢竟自已接到的任務,僅僅是保障左翼不受明軍襲擾,岳絕沒有授權自已可以擅自改變作戰計劃,轉過去攻打一個小小的臨邑縣城。

只是,現在這些明軍入援濟南的兵馬,已被自已困在城中,若不加以消滅,等自已撤圍一去,這些明軍豈非又可以繼續入援濟南了麼?

更何況,還有那些突出其來又不知所蹤的唐軍,自已對他們的真實情況更是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這股唐軍的兵力究竟有多大,以及會對清軍急襲濟南城的計劃,造成多大的變數。

杜度一時間焦躁不已。

最終他沉吟良久,才下令道︰「傳我之令,前往禹城之處,稟報揚武大將軍岳,告訴他,入援的明軍主力,已被我困在臨邑縣城中,是攻是撤,請大將軍明示。另外,再稟報岳,告訴他現在突有唐軍騎兵來襲,蛤其部實力與分布,我軍皆未得知。「

「!奴才遵令。「

望著急急前去傳信的哨騎,杜度一臉凝重,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遭此突變,杜度既無決斷之權,也就只能把皮球踢回給岳,讓他來做決定了。

隨後,杜度大聲傳令︰「全軍暫在臨邑城門扎營駐守,嚴防明軍偷逃,等大將軍傳來下一步行動指令後,再行安排。「

「!「

見以一眾清軍緩緩退去,開始圍著小小的臨邑縣城扎營之時,城頭上的縣令宋希堯和一旁的師爺,都不覺大松了一口氣。

「宋縣令,現在清軍只在野外扎營,看來一時半會是不會攻打我臨邑縣城了,咱們還可能多過幾天清閑日子啊。「師爺一臉慶幸地說道。

宋希堯頭,卻是一聲長嘆道︰「唉,亂世之間,人命如草,這全城的百姓與軍兵,不敢說前途哪何,能多活幾天,也是好的。「

兩人感嘆了一陣,隨及走下城牆,方行不遠,忽听得耳邊有如一聲炸雷響起。

「入你娘,你這狗賊縣令!剛才死活不開城門,弄得咱們這麼多騎兵兄弟白白戰死,女乃女乃的,爺爺現在就要砍了你這廝的狗頭,為戰死的兄弟們報仇!「

听得這聲爆喊,宋希堯臉色大變,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去,卻見祖寬手提一柄鮮血淋灕的直劍,揎著袖子,怒氣沖天地朝自已走來。

見祖寬竟欲當眾行凶,宋希堯驚駭欲絕,他往後退了幾步,卻一個踉蹌,跌坐于地。

「祖總兵,宋縣令不放貴軍入城,亦是多有苦衷,絕非刻意要為難貴軍,還望祖總兵寬大為懷,放了宋縣令吧。」

一旁的師爺見形勢不對,硬著頭皮上前,想勸開祖寬。

「狗東西,要你來擋道!」

祖寬怒罵了一句,飛起一腳,將這名師爺踢得在街面連打幾個滾。

師爺從地上爬起,已是額頭摔破,鮮血直流,眼角之處也不知磕在何處,更是腫得一片青黑,有如一個核桃一般。

祖寬更不看他,大步前往在地上哆嗦成一團的宋希堯,那柄血淋淋的直劍,立刻擱在宋希堯的脖子上。

「祖總兵,莫要殺我,本縣亦是不得已……」

「呸!」祖寬惡狠狠地打斷了他的話,吼聲如雷︰「你這天殺的賊囚!你還有臉說不得已!若不是你這廝暗懷私心,拖延開城的時間,我軍怎麼會被清軍追上,怎麼會在城下慘死那麼多弟兄,今天拿你這廝的狗頭來為戰死的兄弟們償命,卻亦是天經地義!」

祖寬說完,雙眼之中,閃過一絲殘酷之色,一聲暴喝,直劍高高揮起,作勢就要朝宋希堯脖頸處砍下。

「住手!」

這千鈞一危險至極之際,在祖寬背後,傳來了曹變蛟的厲聲大喝。

祖寬手中的直劍,頓時停在半空中。

「祖總兵,不可造次!」

曹變蛟快步上前,隨及一把奪下祖寬手中直劍,摜于地上,便冷冷喝道︰「現在軍情初穩,軍心方定,祖總兵又何必定要殺此人來解恨啊。」

祖寬猶是氣恨不已,他沖著曹變蛟大喝道︰「哼,若不是這廝暗懷私心,搞這可惡伎兩,你我二部,又怎麼會損失這麼多寶貴騎兵!不殺此人,我心中之恨,實難消解!」

「夠了!」

見祖寬這般倔 ,曹變蛟臉上亦涌起怒色︰「祖總兵,你身為一軍主將,難道連輕重緩都分不清楚嗎?!現在清軍尚在城外,把這臨邑縣城圍得有如鐵桶一般,我軍現在的局勢,依然十分艱危莫測。軍情這般危急,為何還要這般去與一個縣令斗氣!你若殺了此人,除了使全城軍民愈人心惶惶外,又能濟得何事?!」

听曹變蛟這番嚴厲的話語,祖寬頓是氣沮,最終他嘿地一聲,猛地一跺腳,手指那嚇得癱軟如泥的宋希堯,恨恨道︰「罷罷罷,那就看到曹總兵的面子上,爺爺就留你這廝一條狗命吧!」

接下來,在曹變蛟與祖寬二人,緊急商議如何布防臨邑縣城之時,清軍揚武大將軍岳,已然率領中軍4萬兵馬,繞過禹城,徑行殺奔濟南而去。

千年古城濟南,這座山東的省府之城,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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