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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鐵龍城之戰(二)

整整八天後,天剛剛放亮,在連綿響起的淒厲海螺號聲中,張獻忠部流寇開始了第一次進攻。

流寇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環包過來,楯車、撞車、攻城梯等攻城器具,在浩大無邊的攻城人流中隱現,流寇旗幟如林,刀槍耀目,喧囂混雜的吶喊聲清晰可聞,給守城的李嘯軍,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威壓感,

「臥子,你可知,流寇要從哪方進攻?」甲冑俱全的李嘯,放下手里的千里鏡,淡淡地向一旁觀戰的陳子龍問道。

「大人,學生認為,流寇肯定會從東、西、北三面同時進攻。」陳子龍想了想回答道。

李嘯微微地搖了搖頭。

「莫非,李大人認為,敵軍只會先從一面進攻,試探我軍實力?」站在李嘯另一側的山東巡撫李懋芳之子李浩然,以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回答。

李浩然是在李嘯率軍返回單縣的前兩天,從濟南來投李嘯的,在城中閑待了幾天後,李嘯回來,卻並未給他安排具體職務,只是讓他先伴隨在自已身邊。

李浩然心思聰穎,當然明白李嘯這樣讓自已待在身邊,是為了刻意培養自已,心下甚是感激。

听到李浩然的回答,李嘯才頭道︰「正是如此,敵軍不知我軍虛實,且有上次李定國被我軍全滅的教訓在前,故其雖陣勢浩大,然對我軍頗為忌憚,極可能這次戰斗只是一面之敵動試探性進攻,而其他兩面則保持威壓態勢。」

「李大人,學生明白了,也就是說,如果一面敵軍能迅得手,那麼其他兩面敵軍亦大會大舉進攻,如面這一面的流寇吃了敗仗,那其他兩面的敵軍,亦會保持觀望態勢。」陳子龍似有所悟。

李嘯嗯了一聲,擰眉嘆道︰「這便是流寇的狡滑之處,張獻忠部流寇,能縱橫東南無敵手,他們的戰法,還是很有可觀之處的。」

「那麼,流寇會從哪里開始真正進攻呢?」一旁的李浩然又問道。

「東面,也就是本官鎮守的邊一面。」李嘯快答道。

「哦?」

「因為東面之處,比其他地方的火炮要少,敵軍在進攻時,可以少很多的傷亡。」

陳子龍頭同意李嘯的看法,現在三面城牆中,李嘯在經仔細思慮後,認為西、北兩面沒有橫行隊與魯密銃手這樣的後備部隊,故把原先配置在東面城牆的6門紅夷大炮,分別再分了一門給另外兩面城牆的守衛部隊,以增加他們的防御力。

這樣一來,其他兩面城牆各有八門火炮,而東面城牆卻只有4門。

那些遠遠哨探的敵騎,早已把李嘯軍的這些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這流寇卻忽視了,在東面城牆上,卻有比其他兩面城牆更多的投石機。

這段八天時間里,李嘯軍利用城中存放的,早先從單縣各地砍來的大樹木,以每天門的度,共研制了16門的小型木質重力投石機,並以安放在城頭。其中東面放8門,西面與北面各放4門。

這種木制的木質投石機,在投桿平放時,從城外看去,宛如一個個粗糙的木架,很不顯眼,遠不如那些黑色的火炮那般引起流寇哨騎的重視。

這便是李嘯的誘敵之計。

流寇只知火炮厲害,卻不知道,李嘯軍的這些投石機,才是真正的隱藏殺手。

不多時,流寇大軍越走越近。

果然,在離鐵龍城一里半開外處,西面與北面的流寇,已停止了前進,並且排成了松散的隊列。

從某種意義是來說,流寇這種做法是很讓守城明軍難受的。

因為這兩面城牆雖然不攻,但因為流寇距離太近,隨時可能沖上來,讓守城的軍兵不敢放棄這兩段城牆,故無法支援吃緊之處。

畢竟守城軍兵如果來回奔跑以及陣列改變,所造成的混亂,往往可能會造成致命危害。而且鐵龍城每面城牆長達4里,全幅武裝的軍兵若要這般被敵軍牽著鼻子來回奔跑,自已就把自已累垮了。

而如果明軍有諸如紅夷大炮之類的遠程火炮的話,因為有效射程只有一千三百余步,更遠處的敵軍,雖能打到位置,卻難于瞄準攻擊,一炮開去,炮彈不知飛往何處,屬于無用射程。而且因為射的是實心鐵彈,只能直線攻擊,對敵軍的松散陣列,就算要踫運氣,亦難有多大的殺傷效果。

也就是說,這兩面流寇雖不進攻,卻能把對面守城的李嘯軍軍兵釘在城牆上,難于支援被敵軍猛攻的那一面城牆守軍。

現在,只有東面約一萬五千多人的流寇軍兵,猶在推著守城器具,吶喊上前。

進攻東面城牆的,是張獻忠最為信任的手下大將馮雙禮,在張獻忠建立大西國後,此人被封後後軍都督。而馮雙禮的副手,則是後來被封為右軍都督的張化龍。

在流寇部隊中,最精銳的一部,是從陝西起家時所帶之兵,稱為老營軍。這些老營軍,在張獻忠部中,約有七千多人,皆為騎兵,在其隊伍的最後位置押陣,然後前面一部便是早先投靠其部的馬軍部眾,再前一部則是步軍部眾,最前面的則是最新被抓入其軍的新附百姓,稱為新附軍,作為全軍的開路之軍與炮灰部隊。

流寇的這種行軍布陣,有其獨有的狡詐之處。

那就是若前軍獲勝,便可全軍鼓噪而上,利用人數優勢將敵軍擊潰。而若前軍戰敗,則能立即後軍變前隊,迅從戰場上撤離,這樣一來,頂多損失那些炮灰新附軍與一部分步兵,大部分的馬軍與老營軍則得以保留。這些人馬,隨時又可裹脅新的百姓加入,從而迅東山再起,成為明軍怎麼也剿滅不完的頭痛對手。

而這次東面進攻的一萬五千余名軍兵,陝西老營兵近三千人,馬軍與步軍則有七千多人,剩余的,才是五千多人的新附軍部隊。

可見這次攻城作戰,張獻忠相當重視,派遣的盡是手下精兵強將。

身著一身明亮山紋甲的馮雙禮,輕輕地一揚手,正在隆隆行進的流寇大軍,在離鐵龍城一千三百余步時,全部停住了腳步。

這個距離,正好是紅夷大炮的有效射程外。

「傳我軍令,派出被擄百姓,填埋前面洞坑,清理出通道來!」

馮雙禮冷冷下令完,立刻有手下軍兵喝罵著開始驅趕六百多名擄來的百姓,上前鏟土填平李嘯軍挖出的洞坑。防止進攻時,會有流寇軍兵掉入坑洞中,被里面尖銳的鐵簽扎死。

流寇的攻城器具,其實早在五天多時便已制作完畢,只不過,由于李嘯的堅壁清野,流寇們在這段時間掃遍了單縣各地,才抓來了這六百多名舍不得離家,沒來鐵龍城安置的殘余村鎮百姓。

自然,這些百姓被全部用于東面城牆的進攻作戰。

一臉哀色的百姓們,拿著鐵鍬鋤頭等物,悲悲戚戚地開始擔沙填土。

李嘯在城牆上清楚看到,一些老弱動作稍慢,立刻被後面的軍兵砍殺,血濺當場。而這些死去百姓的尸身,則被流寇扔入前面的洞坑中,作為人肉填埋物。

城頭的李嘯軍,見到這悲慘的一幕,無不恨得咬牙切齒。

為了節約時間,流寇們並沒有打算把全部洞坑逐一填完,而是主要開闢了四條進攻路線出來,每條路線的寬度,可以保證五人並行。

由于流寇的強力逼迫,不賣力者就地砍殺,陷入極度恐懼中的百姓,加快度拼命填埋,這四條進攻通道,快地向東面的護城壕處延伸而去。

「李大人,要不要開炮?」一旁的李浩然輕聲問道。

李嘯輕輕搖了搖頭︰「百姓人數太少,又四下散開,用紅夷大炮攻擊,效果不大。就讓他們完成填埋吧。畢竟現在敵軍只能走這四條通道,卻正有利我軍集中攻擊。」

「李大人說得對,殺這樣炮灰般的百姓,殊無甚益。還是等敵軍大肆進攻時,再用大炮轟擊,方有更大戰果。」陳子龍亦在一旁附合。

整整一個多時辰過去後,這些百姓終于將通道挖掘到用青石構築的護城壕處,總算完成了填埋任務。

他們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立刻宛如一群受驚的兔子一般,驚慌撤退。

百姓剛剛撤回,敵寇陣中,立刻響起了刺耳的天鵝號聲。

流寇大軍真正的進攻,開始了。

一萬五千多名流寇,有如水庫中放閘泄出的洪水,沿著四條進攻通道,有如四股灰黑色的洪流,吶喊著向李嘯軍沖來。

李嘯看到,由于有護城壕的阻擋,沉重的撞車敵軍沒有推來,只是推動楯車,扛著又粗又長的攻城梯,向鐵龍城城牆猛撲而來。

在敵軍沖到一千二百步時,四門紅夷大炮,一同開火,出震耳欲聾的爆響。

「砰!」

「砰!」

「砰!」

「砰!」

4枚烏黑的十多斤重的紅夷炮彈,呼嘯而來,從密密麻麻的流寇陣中,犁出了4道血肉模糊的筆直血路!

一片人的慘叫聲中,至少5o名流寇,被虎嘯軍的紅夷火炮擊死擊殘。

當然,相對于多達1萬之眾的流寇來說,這傷亡,實在是微不足道。只不過,這種遠距離的絕對死亡,給流寇造成的心理壓力,達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流寇軍陣中,最前面的新附軍陣,立刻出現了小小的混亂,後面的馬軍步軍,則在將領們的連聲吆喝抽打,努力讓他們保持穩定。

只是還未等混亂完全平靜,又是震破耳膜的4爆響,李嘯軍的4門紅夷大炮,又是一輪齊射。

同樣的慘叫四下響起,又是4o多名流寇軍兵,血肉迸飛地迅地走到了生命的終。

甚至其中有一枚炮彈,運氣極好,呼嘯著從流寇陣前透穿到陣尾,這一枚炮彈擊殺了好幾名躲避不及的老營軍的騎兵。

「沖過去l到達護城河邊!」馮雙禮,臉色陰沉,大聲怒吼。

副將張化龍大聲應諾,親自押陣,隨在馬軍之後,指揮著浩蕩的隊伍向前沖去。

因為敵軍只有四條通道,所以東面城牆的四門紅夷大炮,都是早已紛紛調整射擊角度,一門炮只轟擊距離自已最近的一路敵軍。

在紅夷大炮的連聲怒吼中,每隔幾分鐘便有一批炮彈呼嘯出擊,在流寇們終于沖到了二百來步時,紅夷大炮又打了四輪,殺掉了近oo多人的流寇軍兵。

李嘯心下感嘆,這紅夷大炮,說實話,是難得的攻城利器,畢竟它那高巨大的鐵彈,可以對敵軍城牆造成相當可怕的破壞。但是用來守城,轟擊浩蕩而來的敵軍時,卻暴露了這種只能直線攻擊的實心鐵彈,對敵人士兵殺傷力不足的缺。

除非這樣的紅夷大炮數量翻上幾倍,否則除了開始對敵軍士氣有頗大打擊外,對敵軍的真實殺傷力,始終有限。

若要再進一步提高紅夷大炮的攻擊力,除非李嘯以後有能力,出產出如後世的那種開花炮彈來,才能讓紅夷大炮的殺傷力實現質的飛躍。

只不過,對于現在生產槍炮尚是困難的李嘯軍來說,想生產開花炮彈,還是不知何時方能實現的遠景。

在敵軍前進到二百來步時,紅夷火炮陷入沉默。而一直保持沉寂的8架投石機,終于開始向大批涌來的流寇,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李嘯親眼看到了,在火器總頭趙杰指揮下,那些被李嘯命名為投石隊的投石兵們,是如何進行攻擊的。

每門投石機,配了十八名由輔兵組成的投石兵,由一名小頭領指揮,先由十多名投石兵一同咬著牙,奮力拉到絞盤,翹起壓桿的大鐵座,將投桿放平,然後兩名投石兵,一同用力,咬牙將重達4o公斤的震天雷,用力搬上投梢上端的生鐵勺處,松手後,這時另一名投石兵燃震天雷上的導火索。

「預備,放!」

八門投石機幾乎同時放好後,投石隊的隊長放聲怒喝。

「呼!」

「呼!」

「呼!」……

八枚引線快燃燒,閃著紅色火頭的四十公斤重的碩大震天雷,帶著沉悶的嘯音,向著二百步外的敵軍猛轟而去。

「砰!」

其中一枚震天雷,火線燒過快,竟在半空中便爆裂炸響,一聲震聾耳朵的爆炸聲里,一道讓人目眩的火光閃過,有如天女散花一般炸開的破片,以恐怖的度,四下飛迸,立刻整整數百步內的流寇哀嚎一片。

粗粗估算,這枚震天雷的凌厲空爆,至少有oo多名流寇軍兵死傷。

「砰!」

「砰!」

「砰!」……

接下來,其它的七枚震天雷,有二枚偏離了方向,落在了空曠之地,還有一枚震天雷,因掉下來時,被震熄了引線沒有炸響,只有四枚震天雷,幾乎一同在密集前沖的流寇中爆響。

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大團明黃色火焰,伴隨著濃烈的白霧一同閃現,強烈的氣浪與沖擊波,將震天雷附近的大批流寇軍兵,有如紙片般呈環狀四處掀飛,在地上留了一個直徑達四米多的巨大深坑!

而震天雷爆破產生的無數破片,則在令人恐怖的尖嘯聲中,鑽入那些已被震聾耳朵的流寇軍兵身上,尖銳的破片鑽入人體,四下亂竄,有如熱刀切黃油一般,迅疾切開人類的肌肉、骨胳與髒器。讓他們在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便迅走向死亡。

一樣血糊糊的東西,飛濺在後面押陣的副將張化龍的鼻子上,他用手抹了一下,是一塊被炸得奇形怪狀的人類腸子,腥臭的腸子上還粘著惡心的黃色稀便。

張化龍立刻感覺到,自已胃中涌起劇烈的惡心,險些當即嘔吐出來。

這四枚爆響的震天雷,造成了至少1ooo名流寇軍兵的死傷!

震天雷巨大的威力與恐怖的殺傷力,讓方才還吶喊前沖的流寇,瞬間被打蒙,稍一清醒,各人心中巨大的恐懼,讓他們立即崩潰。

無數的流寇嚎叫著,扔了攻城器具,爭先恐後地掉頭向後逃去。

由于投石機畢竟屬于落後于時代的裝備,每次重新拉下上彈,約需十多分鐘,所以城頭的李嘯軍,只能人人一臉遺憾地看著他們逃遠。

「不許逃!敵軍投射有間隙,沖過去啊!」遠處觀戰的馮雙禮,被飄過來的濃煙嗆得劇烈咳嗽,他揮舞著手中刀劍,嘶聲力竭地大聲吼道。

副將張化龍,則親率著老營軍騎兵,大肆砍殺潰逃的流寇,好不容易,才總算止住了流寇的崩潰勢頭。

馮雙禮緊急應變,換了一批步軍,替換恐懼不已的新附軍,沖上去撿起他們扔下的攻城梯,繼續向前沖去。

馮雙禮很狡猾,沒有再讓大隊的流寇跟在後面,而是等那些步軍撿起攻城梯,要沖到護城河處,把攻城梯搭起渡壕的簡易橋梁後,再讓那些退到投石機攻擊範圍外的流寇開始進攻。

「砰!」

「砰!」

「砰!」……

李嘯軍又一輪投放震天雷,又造成了oo多名流寇的死傷。

這次流寇死傷人員之所以要少得多,除了有兩枚震天雷被震熄,兩枚震天雷打偏,總共只有四枚震天雷爆響外,關鍵是因為,流寇只有那些扛梯的步軍人數少而松散,且間隔距離較遠,這才造成流寇死傷人數大副下降。

趁著李嘯軍重新拉桿裝填之時,那些戰斗經驗列加豐富的流寇步軍,大步沖到護城壕處,放下長長的攻城梯,作為了簡易橋梁。

馮雙禮見已手得手,臉上閃過一絲狠戾之色,抽刀大喝︰「流壕橋梁已架,全軍沖過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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