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朱仝與宋江在鄆城縣衙共事多年,雖然一向關系融洽,但對彼此之間的底細,可謂是都清楚得很。
當然,雙方彼此的做事行徑,也都很富有特點。
比如,當初宋江一直對朱仝另眼相看,甚至連宋太公莊上的那個秘密的地窖,都曾在一次無意之間告訴了朱仝。
結果,朱仝在宋江出事的時候,二話不說,徑直把宋江堵在了地窖里,然後先煞有其事的幫宋江分析了一下目前的處境,鄙視了一下雷橫,再給宋江劃出一條道來,把宋江搞得很是狼狽,不欠朱仝這個人情都不行。
對于自己這個舉動,朱仝也是心里有數。
至于宋江一直想把自己招攬上梁山的心思,朱仝也是門清。
而宋江的那些聳人听聞的舉動,朱仝更是一清二楚。
所以,如今面對突如其來橫亙的災難,朱仝自然也想到了極有可能又是宋江的手筆。
先把自己逼上絕路,然後宋江再以一副救世主的面目來搭救自己。
念及于此,朱仝忽然有一種茫然的感覺。
畢竟,宋江要是真敢這麼做,那麼宋江一定有著全盤的計劃,到時候一環套著一環,自己想要化解,簡直是難如登天。
但是如果直接越獄逃跑呢?越獄逃跑,那可就真的徹底與白道決裂了,到時候還是只有落草為寇一條路可選。
朱仝還在心里飛速的想著,一干差役早已上來,不由分說把朱仝按倒在地。
有管營大人孫芒嚴令在那,加上現在孫芒也坐在堂上盯著,一干差役只有不由分說上前動手。
而那節級張軍,則是暗暗著急,卻又唯恐連累了自己,哪里還敢多說?
朱仝縱有一身本事,但卻哪敢反抗,只有被老老實實的按在地上,任由那碗粗的板子 里啪啦的打落下來?
一百個殺威棒打完,朱仝早已奄奄一息,伏在地上咬緊牙關,盡量不發出聲響。
孫芒看在眼里,暗暗感嘆,這人倒也是個硬漢。不過,事已至此,既然下了死手,豈能容你?
當下,孫芒喝道︰「且把這人另找一間牢房,好生看押。」目光轉向身側的親隨李正︰「李正,這件事由你親自去辦。」
此言一出,朱仝伏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不禁臉色陡變。自己與原來牢里的人基本已經廝混熟了,如今卻要忽然把自己調換到別的牢房,顯然是別有所圖。自己如今已經傷勢嚴重,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恐怕想要反抗,也是力所不逮。看來,這管營真的是暗含殺機,刻意想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呢。
而張軍則是滿臉詫異的望著孫芒,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朱仝這麼和善的一個人,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管營大人?他想要幫朱仝一把,但是無奈孫芒的來路實在是看不清楚,他實在是擔心,一個不慎會把自己給搭進去,那樣就不值了。
念及于此,張軍只有選擇了沉默。
那李正領了孫芒的命令,親自把朱仝給押進了一間重刑犯的牢里。
朱仝才一進去,果然那些犯人不由分說,上前就先一頓打罵,朱仝一身本事,偏偏虎落平陽被犬欺,只好忍氣吞聲。
好在那張軍收了朱仝的賄賂,還多少有點良心,便趁機悄悄來探望了下朱仝,把他提了出來,找個僻靜處說︰「兄弟,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管營大人?要不然,管營大人豈能如此針對于你?」
朱仝嘆了口氣,徐徐的說︰「哥哥,多謝你的好意,只是這件事究竟事出何因,朱仝心里多少有數,恐怕不是你能扭轉的。」
張軍心里一驚問︰「兄弟你究竟得罪了什麼人?」
朱仝搖了搖頭,嘆息著說︰「說了,又有什麼用?就這樣吧。」
張軍一看朱仝有听天由命的架勢,不禁心里陣陣憐惜,便問︰「兄弟,你一身本事,就這樣死了,豈不是可惜?何不留著有用之軀,先想辦法挨過這個坎,然後等到翻身的機會,把那仇人千刀萬剮,出了這口惡氣?如此,才是英雄行徑!」
朱仝听了,身子一抖,透出光亮來。但是一想到那宋江的行徑,朱仝不由得長長嘆息一聲,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麼。
張軍老老實實的站在一側,等著朱仝的話。
朱仝長嘆一聲,徐徐的說︰「哥哥,你要是真心想幫我,可幫我去一趟柴進柴大官人的莊子,替我央求一下他。目今之計,恐怕只有他能救我!」
張軍驚喜問道︰「原來兄弟有柴大官人這個門路,如此再好不過!」
朱仝嘆息一聲說︰「只是與柴大官人有一面之緣,哪里有什麼深交?不過,柴大官人為人樂善好施,好急人所難,我想他肯定會幫我的。」
張軍道︰「我也听說那柴進柴大官人急公好義,是個難得的好男子。既然如此,那只要去給柴大官人傳一個信,想必柴大官人肯定會出手幫忙的。有柴大官人的面子,便是滄州知府大人也肯定會斟酌的,更何況區區一個管營?」
朱仝听了,心里沒來由的一抖,隱隱覺得好像有點什麼不對勁,但是偏偏說不出來問題出在哪里。既然一時半會想不明白,只好先不想了。
張軍又道︰「兄弟,恐怕我資格淺薄,難以進了柴大官人的門!不如我取來紙筆,你親自寫就一封血書,到時候效果肯定會好一些。」
朱仝一听這話有理,當即點頭同意。
張軍便取來紙筆,交予朱仝,朱仝接了過來,當即咬破手指,寫就了一封血書,然後嘆息一聲,交給了張軍。
張軍把血書裝上,然後把朱仝送回牢里,恐嚇了一番牢里的那些犯人,這才轉身離開。
出了牢房,正琢磨著怎麼去找柴進呢,抬眼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只見牢房外面,那管營大人孫芒正滿臉憤怒的站在不遠處。孫芒的身後,則站著一隊的官兵。
孫芒見了張軍,二話不說,直接喝道︰「拿下!」
一干官兵听了,不由分說,上前就把張軍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