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衙馬步兩軍捕快由于日常工作原因,不可避免與城里各行各業尤其是勾欄賭場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一旦提前把準備大清查的消息說出來,跑風漏氣是必然的。
對于這一點,不論是欒飛,還是捕快們,都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當欒飛把隊伍集合起來,低沉而又堅定的下達指令的時候,眾人望了望外面齊刷刷站著的五百甲兵,一個個雖然很不爽,卻都能理解欒飛的用意。
欒飛按照月復稿,將四十二名捕快當場劃分成十四個小隊,作為甲兵的「帶路黨」,然後取出一張草圖來,給每個小隊分派了相應區域的勾欄賭場,要求即刻帶領相應的甲兵火速前去開展清查查封工作。
命令宣讀完畢,行動隨即開始。
欒飛翻身上馬,與馮陽一道,徑直朝城中最大的悅來賭場襲去。
那悅來賭場規模宏大,受眾面極廣,從富甲一方的財主到三教九流的市井混子,只要你願意進去賭博,就有相對應消費規格的房間等著你光顧。
據說,悅來賭場的老板是濟州府前任府尹申江的堂弟,後來申江雖然升遷調走,但影響尚在,因此遠近周邊都很給悅來賭場的面子。
況且,這年頭賭場勾欄等場所本來就是合法經營,因此欒飛剛剛提出來悅來賭場清查的時候,連馮陽都面露難色權衡起來。
不過,欒飛倒是不大在乎,淡淡的說︰「咱們是例行公事,只對事不對人,量他也抓不到什麼把柄。不這麼查一下,他們眼里豈會有咱們?」
馮陽听了,面色一抖,他本來就不是鄆城縣人,來到鄆城縣上任以來,當地的各路大神從來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現在,是到了立威的時候了。
馮陽眼楮里透射出一陣狠戾的光芒,一咬牙,干他娘的。
二人親率大隊人馬,先將悅來賭場圍了個水泄不通,早有把門的小廝見了嚇了一跳,趕緊進去通報。
此時悅來賭場的老板申河不在,由申河的表弟姜嶺代為照看場子,姜嶺一听小廝匯報外面來了如此大的陣勢,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火冒三丈,這哪個不開眼的,膽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姜嶺唯恐聲張起來,會影響了生意,于是悄悄帶著兩名親隨走出賭場,只見一眾軍馬各自舉著火把站在外面,耀得如白晝似的,為首二人正是欒飛與馮陽。
姜嶺倒是認得二人,心想沒听說表哥申河與這兩人結下什麼仇啊,好端端他們來這里鬧騰什麼?
當下姜嶺壓住怒火,陪笑著問︰「馮巡檢,欒都頭,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干?」
欒飛寒著臉說︰「你是何人?」
姜嶺一听這話,心里一沉,看來對方來意不善啊,便說︰「小的姜嶺。」
欒飛道︰「奉縣令大人之令,為清查城區治安隱患,今夜要對城里所有重點場所進行一次大清查。」
姜嶺一听這話,臉色登時沉了下來︰「欒都頭,悅來賭場可沒有什麼歹人。」
欒飛冷冷一笑問︰「呵?我且問你,現在你悅來賭場里面參賭人員有多少人?」
姜嶺一呆說︰「總有百十來人吧。」
欒飛又問︰「那我再問你,這一百來人姓甚名甚,都是何方人士,是否有案底?」
姜嶺微微怒道︰「我哪里知道這些!」
欒飛滿臉嚴肅︰「這正是夜查意義所在!這些聚眾賭博之人,不知道多少都有案底在身,要是不及時剔除,恐怕我鄆城縣甚至濟州府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要遭殃呢。」
姜嶺聞言大怒,喝道︰「欒都頭說話慎重得好!當今太平盛世,四海承平,哪里有那麼多歹人?你若繼續在此危言聳听,我便去找你家趙縣令理論!」
欒飛看了一眼姜嶺,厲聲喝道︰「閉嘴!你個蒙昧無知的鼠輩!前段時間,梁中書的生辰綱又在我濟州府境內被賊人劫奪,你沒听說嗎?梁山泊賊人近在咫尺,攪得我鄆城縣雞犬不寧,你也視而不見嗎?歹人猖獗如此,你卻聲稱不知?我看你這悅來賭場,就是鄆城縣最大的藏污納垢之所!每天來來往往,不知道多少干下傷天害理的歹人呢!要是任由你們繼續無法無天下去,欒某如何對得起如何對得起天地良心!鄆城縣的鄉親父老!你個狗仗人勢的狗東西!莫要仗著你家主人的手段,就敢公然與官府作對!今天且教你嘗嘗厲害!」
說完,揚起馬鞭,先朝姜嶺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姜嶺猝不及防,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覺得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就被欒飛接連抽了五鞭子。
姜嶺嗚嗚慘呼聲中,趕緊抱著頭跑開。
就這麼跑開的工夫,胳膊上又挨了兩鞭子,手臂登時鮮血迸流出來。
馮陽見狀,暗暗吐了下舌頭,看了眼欒飛,這小子下手可真黑啊。
欒飛指著姜嶺喝道︰「狗東西,再敢胡亂放屁,老子先把你踏成肉泥!」作勢一扯坐下馬的韁繩。
姜嶺見欒飛坐下馬的四蹄在原地亂踏,登時嚇尿了,擔心欒飛惱怒上來,真會驅使坐下馬把自己踩死,這時候他也顧不上裝B了,趕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求︰「都頭大人息怒,小的狗膽包天沖撞了都頭,以後再也不敢了!」
欒飛冷冷一笑,回頭看了眼身後眾人,喝道︰「還不快搜!」
姜嶺哪里還敢阻擋,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偷偷給小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去通知申河來。
馮陽呆呆的望著這一幕,一時之間竟然有點失神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狠人,但是萬萬沒想到欒飛年紀輕輕竟然比他還狠。
尤其是欒飛竟然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最後痛罵完姜嶺後,好像渾然天成似的直接下令搜查,自己手底下的甲兵在沒有得到自己命令的情況下,竟然也跟著捕快們沖進了賭坊,這不由得讓馮陽瞠目結舌。
不過,馮陽卻不像其他武官那樣有那麼多的計較,反而由此對欒飛生出了幾許崇拜。
而欒飛看著甲兵們蜂擁而入沖進了賭場,也暗暗松了口氣,自己剛才順勢越權一下,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不過,幸好這些只是連雜牌軍都算不上的甲兵,平時訓練水平堪憂,軍事素質更是不敢恭維。
要是真正的訓練有素的禁軍、邊軍,甚至是諸多堪稱雜牌軍的廂軍,欒飛要是敢越權下令,沒人鳥他都是輕的,搞不好都會被人亂棍打下馬,甚至某些脾氣火爆的軍官直接喝令把欒飛綁了活埋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