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已死,這份愧欠感便轉移到常綠雲身上。
所以,只要是常綠雲所求之事,李沐都會答應。
而此次,也不例外。
「綠雲放心,此次長孫無忌必死,定會讓你大仇得報。」
「謝謝你。」常綠雲低聲應道。
李沐拉著常綠雲的手,輕聲安慰。
此時,岑文本、劉洎回來復命。
他們將長孫無忌的原話和李世民的態度,轉告給李沐。
李沐听了,對李世民的態度並不意外。
生死都掌握在長孫無忌的手中,李世民就算有意見,恐怕也只得認同。
在李沐看來,長孫無忌無疑是甕中之鱉。
他死定了。
正如李靖猜測到的,李沐不管如何決定,長孫無忌都將難逃此劫。
所以,李沐一口答應下來,同意公開談判。
當然,這公開不是向天下公開。
而是在一個特定的公開場合,有一部分臣民參與的情況下談判。
其實,無非就是一種大朝會的形式罷了。
這對李沐來說,並無多大的意義。
可李沐並不知道,長孫無忌此舉的真正用意。
或許李沐如果靜下心來,也能想到。
可此時,李沐挾大勝之勢,心中躊躇滿志。
哪會去理會一個將死之人的心態?
……。
兩日之後,卯時剛過。
朱雀門前已經是人聲鼎沸。
幾乎全長安的官員皆聚集于此。
這顯然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別開生面的公開和談。
朱雀門城樓上,皇帝李世民坐在椅子上。
長孫無忌為首的大臣們以品階向左右發散,站立在那。
除了長孫無忌精神飽滿之外,其余大臣都臉色憔悴,各有所思。
而對面十丈外,原本是空曠的大街。
如今已經被搭起了三丈高台。
李沐作為談判的另一方坐在正中。
李靖、李勣伴隨左右,以李沂為首的神機、神策兩衛排在第二排。
其余七品以上官員皆排在後面。
而京城中七品以下官員,都在台下站立。
饒是如此,台下官員也是自發地按照品階高低排列。
不得不說,這時代,品階還是深入人心的。
如果還有司儀,那麼便是岑文本、劉洎無疑。
這二人作為雙方的聯絡人,擔任司儀自然無人反對。
岑文本是個謹慎之人,他不想拋頭露面。
于是將「重擔」壓在了劉洎一人身上。
劉洎拎著一面破鑼,哭笑不得。
這是李沐堅持的。
堂堂朝廷親王,在這場關乎社稷江山的談判中,唯一的堅持竟是這。
恐怕說出去無人肯信。
李沐的用意,恐怕也只有李沂能體會。
相當初,兄弟二人在涼州時,就是用這個方式賺取了第一桶金。
雖然被朱邪克勒分了點髒,但兩兄弟還是屁顛屁顛的樂。
為此,李沐還挨了楊氏一巴掌。
回想起來,那是濃濃的親情啊。
「 ……。」破鑼的聲讓人忍俊不禁。
這哪是談判場所該有的聲音,簡直就是菜場中小販的吆喝。
劉洎隨了來自宮牆內外的鄙視,心中苦不堪言。
「若雙方無異議,談判開始。」
喊完這句話,劉洎迅速撤離,躲到了李沐的身後。
按品階,他和岑文本有資格坐在李沂那一排中。
李沐突然站起身來,讓所有人一驚。
李靖、李勣互視一眼,跟隨著起身。
李沐遙遙向李世民躬身長揖道︰「臣恭請聖安。」
李靖、李勣隨著行禮道︰「臣等參見陛下。」
于是,無論台上還是台下,皆跪倒了一片,向李世民行禮。
沒有人覺得李沐突兀,反而對李沐的行徑十分贊賞。
無論接下去李沐會走到何種程度。
但至少在現在,李沐是臣,李世民是君。
既然君臣有別,那就必須恪守臣道。
李沐這一動作,使得在南北兩群官員對李沐的印象頗好。
李世民眼神閃爍,停頓了好一會才道︰「眾愛卿平身。」
長孫無忌抽著嘴角冷笑,他自然能看懂李沐的意圖,只是在心里月復誹,雕蟲小技罷了。
「李沐,既然你要和談,何不讓老夫看到你的誠意?」長孫無忌在城樓上大聲說道。
李沐坐回椅子,方才抬頭問道︰「閣下何人?」
長孫無忌怒道︰「老夫當朝太尉。」
李沐遂起身拱手道︰「見過太尉。孤這就不明白了,按朝廷律例,就算是太尉,在親王當面,也得行大禮。本王乃陛下欽封吳王,難道太尉不認可陛下對本王的冊封?亦或者是太尉覺得本王受不得太尉大禮?」
長孫無忌突然發覺自己入了李沐的套了,雖說雙方敵對,可問題是李沐的王爵確實沒有被削除,太尉之位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依舊是臣。
況且,既然是雙方談判,那就算二人不共戴天,在此時也得以禮相待,自己一把年紀了,竟不如一個稚子懂禮,無形之中輸了一著,弱了氣勢。
李沐含笑道︰「陛下,臣听聞,禮部尚書王珪曾上奏說,三品以上的官員皆已是垂暮之年,可在路上遇到幼年親王,卻都須下車,行大禮以示恭敬,這是不是違背了禮儀的標準。而陛下當時答道,你們自己的地位尊貴了,就輕視親王嗎?然而人的長短,不在老少,又怎能以年齡判別呢?敢問陛下,可有此事?」
李世民微微頜首道︰「朕記得,確有此事。」
李世民的認可,將長孫無忌逼到了牆角里。
滿朝文武因被圈禁了近一個月,而憎惡于長孫無忌。
面對著所有官員的鄙視眼神,長孫無忌心不甘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向李沐躬身行大禮道︰「老臣參見吳王殿下。」
李沐哈哈大笑道︰「太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否則就算是老而彌堅,也不過是浪費口糧的蠹蟲老賊罷了。」
長孫無忌聞言氣得想噴血,奈何李沐所言並無失禮之處。
若是立馬翻臉,無疑自認是那蠹蟲老賊。
只能強壓著喉嚨處的不適,喝道︰「吳王殿下,既然今日是談判,休要扯東扯西,還須回到正題才是。方才老夫說了,殿下若真想和談,何不撤去圍城之兵,顯示出你的誠意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