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沒有空間概念,端碗難免會灑出來,很顯然張婆婆知道這一點。但錢淺不願意給她任何窺視的機會,就當著她的面,在攤子前,將一碗豆漿喝光。
「婆婆,」錢淺微笑著端著空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豆漿很好。」
張婆婆愣了一下才笑道︰「燕娘子喜歡就好。今日還要買些豆干嗎?」
「不了!」錢淺眼圈紅了,臉上帶著幾分悲傷的模樣︰「相公愛吃豆干,如今他不在,我也省了。」
「娘子不如改吃豆腐。」張婆婆樂呵呵,像是沒看見錢淺臉上的悲傷一樣︰「我家豆腐也不錯。」
「好啊。」錢淺收拾了臉上的表情,回復溫和有禮的微笑,空洞的眼楮對準了張婆婆的方向︰「勞煩婆婆了。」
錢淺抱著豆腐慢慢往回走,身後的張婆婆盯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
「錢串子,她還在看你。」7788仔細盯著張婆婆的方向,不敢錯過她一絲表情︰「這個老太太不簡單,真不像正常人。但按照動作軌跡分析,她應該沒有武功。」
「不管這鎮上的人是不是有問題,我都決定每天出去晃晃。」錢淺的嘴微抿,臉色微沉︰「一味躲著恐怕會惹來麻煩。」
「你還是趕緊練功。」7788耷拉著耳朵使勁抖了抖︰「總覺得這鎮子好可怕。」
打從那日起,新任小寡婦錢串子每天都會出門逛逛。她還是一身白衣,依舊帶著溫和有禮的笑容,就像屠毅在時一樣。
一樣,又不一樣!張婆婆這樣想。在她回報消息後的第二天,天聖宮就有人來確認過了,屠堂主家的小娘子的確眼盲。張婆婆自然相信天聖宮的人,但屠家小寡婦還是顯得頗為怪異,讓她總是懷疑,這小娘子其實能看見。
為了省事,也為了每日出門晃晃,錢淺現在總是在家附近的小飯鋪吃飯。她其實不缺錢,她的前相公屠毅身為天聖宮青龍堂的堂主怎麼會缺錢?僅僅是屠毅買給妻子的金銀首飾,就足夠錢淺揮霍到老。
這個不大的鎮子其實集中了幾家頗為豪華的酒樓,很奇怪不是嗎?鎮上大多數的常住居民看起來都沒有能力長期在酒樓消費。錢淺想,這些酒樓也許是招待天聖宮的教徒吧?!
為了避免太顯眼,她從來沒去過酒樓,一天三頓都在家附近的小飯鋪解決。但是錢淺知道,總會有人透過附近酒樓雅間的窗戶偷偷觀察她,也許是因為她是屠毅的遺孀,也許是因為她本身就頗為可疑。
「所以你干嘛要天天出來溜達一番。」7788頗為不解的撓撓頭︰「萬一直接有人來殺你咋辦?」
「屠毅的死疑點頗多。」錢淺冷靜的答道︰「沒有人來查才奇怪。但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對于原主下手,卻又派了人來監視,這證明原主並不是第一懷疑對象。身為原青龍堂堂主的可疑家屬,我想他們想殺我,應該不至于等到今天。」
「然而我並不能很放心。」7788小耳朵耷拉著︰「你別忘了,你半年需要得到一次解藥,否則也是活不了。」
「所以我才天天出來晃蕩。」錢淺答道︰「我得有存在價值,有價值那些控制我的人才有可能繼續給我解藥。如果我有能力在這里混下去,還依舊能夠接觸到天聖宮的人,那我就有存在價值。」
「走一步看一步吧。幸好你根骨不錯。」7788大聲嘆氣︰「瞎子練武功真的是困難太多了。」
「幸好我還有你。」錢淺笑了︰「就算是練習景玉教給我的無極心法,我的內功也很難短時間提升到很高的程度,只能暫時從招式上下功夫。內功不夠深厚,我就很難靠視覺以外的感官辨別敵人的行動,沒有眼楮太不方便,只能靠你。」
「你進步很快!」7788安慰錢淺︰「你的劍訣在哪里都是最高明的!陸扶搖是誰,他為你量身定制的招式,走過多少位面也都是金手指一樣的存在,你能行的!」
「嗯!」錢淺翹起嘴角露出溫暖的笑容︰「我真幸運對嗎?」
…………
悶頭練功的日子過得很快,錢淺非常忙碌。家里的佣人被遣散,她一個瞎子需要照顧自己,還需要努力練功,簡直不能更忙碌。最開始的兩個月,家里連夜晚都有人監視,錢淺只能留在房間,放下帳子打坐練內功。
後來大約是因為她很有規律的外出覓食晃蕩,那些對于屠家宅子的監視漸漸放松,錢淺也找到了機會開始練劍。她的根骨很好,進步自然快,但是畢竟練功的時間還短,想要在這樣的位面具有自保能力還需要繼續努力。
兩個月後,錢淺再一次出門吃晚飯,盯了她好幾個月的張婆婆開口主動跟她打招呼︰「燕娘子,這里來,老身有話要說。」
「婆婆稍待。」錢淺臉上帶著盈盈微笑,空洞的大眼楮準確對準了張婆婆的方向,一個轉身走到豆腐攤前,還是在攤子前兩尺的位置穩穩停下。
「這可真是神了!」張婆婆語氣夸張︰「若是外人,定然看不出娘子眼楮不便,竟像是能看到一樣。」
「瞎的年頭長了,自然就得學些別的法子辨別方向與障礙。」錢淺語氣平淡的答道︰「我生下來就不能視物,大約是從小習慣了,一直以來也沒覺得多不方便,我原本以為人人都和我一樣呢,長大些才知道,旁人竟是靠著眼楮辨別方向。」
「原來如此。」張婆婆笑得很和氣︰「娘子不知,您這不靠眼楮辨別方向才是本事。老身活得年頭長了,見過眼楮不便的人也不止您,可只有您好似能看見一般,可以直接辨別障礙和方向。說起來我與娘子認識也不少年頭了,以前竟沒發現您有這般本事。」
「大約是因為我甚少獨自出門。」錢淺臉上露出幾分傷懷︰「相公心疼我,沒人陪著他總是不放心,因此往常我獨自一人就在房里不亂走,偶爾出來也有丫鬟陪著,不需要自己識路辨方向。」
「娘子的本事如此特別,說不得也許是好事呢。」張婆婆話里有話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