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別怕,你會是個好女皇。」鐘離鳳儀這樣告訴錢淺︰「是娘親對不起你,硬按著你的頭擔起這副擔子。其實我知道,你想回秦城,想離京城遠遠的,可是這些孩子里,只有你最適合這個位置,因為你是個個性堅韌的孩子。當女皇是個苦差事,心性比什麼都重要。」
錢淺伸手接過玉璽,沖鐘離鳳儀露出一個微笑︰「母皇,兒臣會盡力,兒臣會像您一般,在我的孩子們中選一個個性最堅韌的,親手將玉璽傳下去。」
「嗯!」鐘離鳳儀仰面望著華麗的宮帳子,喃喃自語︰「我也對不起阿鴛,是我毀了這孩子。為了在你和小七中間選一個最靠得住的繼承人,我把阿鴛當做了磨刀石,放縱了她的野心。」
「母皇,您放心吧。」錢淺握住鐘離鳳儀的手輕聲安慰︰「大皇姐如今潛心修佛,個性平和了不少。」
「那也……絕不可將她放出來!」鐘離鳳儀低聲囑咐︰「是我這個母親欠她的,與你無關!」
「母皇……」錢淺一個頭緩慢叩到地上︰「兒臣一定恪盡職守,守好江山社稷!今日兒臣接下這玉璽,無怨,亦無悔!您……放心吧!」
鐘離鳳儀閉上了眼。錢淺抱著沉重的玉璽,一步一步走出了寢宮大門。她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仰頭望著雨後蔚藍的天空,黃昏的日光透過微濕的空氣照在地上,折射出暖黃的光芒。日落日出周而復始,是遲暮,也是新生。
「7788,」錢淺低頭看向自己懷里抱著的玉璽︰「去提起免責申訴吧,我要登基做女皇了。如果實在不行,警告就警告吧,就算鐘離鸞現在回來,我也不敢貿然把國家交給她。」
「錢串子……」7788蹭啊蹭啊的靠過來︰「盡力就好,真的不必要做到鐘離鳳儀那一步的。」
「我其實挺怕的。」錢淺的聲音很平靜︰「鐘離鸞不在,她那幾個粗壯的金手指也都沒有出現,我這里並沒有什麼外交神童、軍事天才、商業巨子,我也沒有能夠折服鄰國君主的領袖魅力,我就是個普通人,一個馬上就要當女皇,為一個國家負責的普通人……」
「可你比鐘離鸞負責任!」7788在系統空間模擬出一排拉拉隊樣式的小花給錢淺加油︰「你沒有逃避,這已經很好啦!你不覺得你進步挺大的嘛?還記得你剛開始工作時候的樣子嗎?工作態度敷衍,特別會給自己找理由,出了問題只會賴劇本、賴主角,從來不想該怎樣解決。」
「真有你說的那麼差嗎?」錢淺微微翹起嘴角︰「你也一樣,彼此彼此。」
錢淺步履堅定地走下了高高的台階。7788說得對,至少她沒有逃避。她沒有金手指治國團隊又怎樣?她有三個非常優秀的帝師,還有慕歸燕、夏月染、杜錦若、杜錦然、許灼清、蘇葵、寒星這批對她無比信任的五皇女黨!
鐘離鳳儀駕崩,風橋寧用他的君後玉印發了最後一封君後詔書,詔令慕丞相和杜太尉為鐘離鳳儀典喪。之後,他抱著君後玉印來到了長樂宮。
「我早知會有今天。從我的阿鸞去了之後我就知道,我只盼你手下留情。」風橋寧高高將玉印捧起,呈到凌貴君眼前。
凌貴君看著眼前兩鬢斑白的風橋寧,不禁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與風橋寧不同,前世的他,一句哀求的話都沒有說過。女兒死了,家散了,他已然生無可戀。
今生兩人位置調換,失去女兒的是風橋寧,風家現在也已被打壓的再無翻身余地,但風橋寧依舊想要活著,哪怕活得不好,也要活著。
「你不必求我。」凌貴君最終冷冷地開口,他沒有伸手去接君後玉印,反而轉身就向內室走︰「君朝就在東宮,君後玉印應由你親手交到他手上。」
東宮的慕君朝已經換上素白孝袍,他身邊站著兩個女兒,手里抱著小兒子,直直站在東宮的正殿門外等著錢淺。
「妻主。」遠遠的,看見錢淺過來,慕君朝連忙帶著孩子迎了上去。
「干嘛站在這里?」錢淺自然地從慕君朝手里接過自己的小兒子。其實這位面的女人不常抱孩子,帶孩子都是男人的事。但是錢淺不一樣,她還是很喜歡將自家小寶貝兒們摟在懷里的。
「明日……」慕君朝欲言又止,漂亮的眼眸中居然浮現出一絲焦慮。
「明日我要靈前登基。」錢淺嘆了口氣︰「沒事,別擔心,岳母大人親自主持。」
「妻主……阿鶴……」慕君朝怔怔地看著錢淺︰「明日,你就是女皇了。」
與慕君朝一起生活了十來年的錢淺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她將小兒子交到慕君朝手里,自己主動伸手挽住了慕君朝的一只手臂。這是個大膽的舉動,這里的女人沒有主動挽男人的,男人挽女人手臂還差不多。尤其是在宮里,錢淺的行為簡直可以稱得上失儀。
「我在太女的位置上也有十一年了。」錢淺語氣平常又溫柔,仿佛在和慕君朝說著最日常的家長里短︰「我說過我會是個好妻主,我一定會做到。你放心,我不會另納君侍的。」
「你已經是最好的妻主了。」慕君朝的語氣微微發澀︰「我母親前兩日跟我說,你很快要登基,我以後要做君後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否則你會為難。」
「我有什麼為難。」錢淺微微翹起嘴角︰「娶一群進後宮是為了平衡,一個不娶也是平衡。我還省了後宮的開支用度呢。」
「嗯!」慕君朝騰出一只手來緊緊握住錢淺的手︰「其實我是想說,再為難你也不許另娶!成親那日我說過,你若敢另娶,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說話真不討人喜歡……」錢淺翻翻白眼。她知道慕君朝在掩飾什麼,但她沒有說破。後宮清淨的女皇殿下壓力會很大,然而作為後宮唯一一人的君後壓力只會更大。慕君朝這個男人,只會用凶凶的口氣來掩飾他的不安。
慕君朝會擔憂、會焦慮,但他選擇信任錢淺,關鍵時刻總是義無反顧地站在她身邊。錢淺想,她自認是好妻主沒錯,因為她也已經有了這位面最好的夫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