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子凡在心里狠狠地鄙視了這對眉來眼去勾搭成奸沆瀣一氣的狗男女若干次，才看向蔡佳怡，問道，「小蔡同學，那你有沒有想好要考哪里？」
蔡佳怡捏著快子，略作思索後便淺淺一笑，「應該是燕京吧。」
侯子凡比了個手勢︰「收到。」
吃過飯後，侯子凡他們回教室，陳嘉魚則是打算和蔡佳怡一起再去操場散散步。
兩個人剛走出食堂的門口，身後有人叫了一聲，聲音輕柔。
「陳嘉魚，蔡佳怡。」
兩個人一起轉頭看去，是沉念初。
「你們回學校了。」沉念初緩步走了過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視著兩人，淺淺地一笑︰「對了，上次作文比賽，陳嘉魚的獲獎證書還在我這兒。」
蔡佳怡也笑了一下，落落大方地道︰「嗯，謝謝你一直幫他保管著，今天有帶來嗎？」
沉念初並沒有說這些天以來她一直將陳嘉魚的證書隨身帶著，只是點了點頭，輕聲道︰「就在我的書包里，你們現在有時間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拿。」
蔡佳怡笑︰「好的哦。」
邊往教學樓走，蔡佳怡邊對著沉念初問了句︰「就要高考了，你復習得怎麼樣了？」
「還可以吧。」她微微一笑。
「听起來，你挺有信心的哦。」蔡佳怡眨眨眼，琥珀色的眸子興味分明地看著她。
沉念初抬手撩了下發絲，紅唇上牽出的弧度愈發的深了，語氣卻是澹定從容的，提出了一個建議。
「要不要比一下，我們兩個誰能考得更高？」
「比一下？」
蔡佳怡怔了怔，隨後眉眼彎彎地問，「那你要加上賭注嗎？」
沉念初沖著她模樣有些俏皮地略歪了歪腦袋，「如果你想加的話，我也不反對哦。」
「唔……」「蔡佳怡挑了挑眉，「我考慮考慮。」
沉念初嫣然一笑，也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
片刻後，一班教室的門口。
陳嘉魚從沉念初的手中接過了那本薄薄的精裝證書，「謝謝。」
「不客氣。」她微微一笑。
「那我們先走了。」蔡佳怡笑說。
「嗯，拜拜。」
沉念初頓在門口片刻，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他們上了樓梯，徹底的看不到了，方才轉身回了教室。
五月底。
距離高考還剩下最後十天。
晚自習前，數學組辦公室內。
「咳咳咳。」
方永平一只手握拳抵著嘴唇，不斷的咳嗽著，一邊拿著筆在自己的備課本上勾勾畫畫。
「方老師，你這幾天咳嗽好像更厲害起來了啊。」同辦公室的一名老師問，「沒去醫院檢查？」
「咳咳，哪有時間啊。」方永平頭也不抬，「就是點咳嗽，沒什麼大事，已經買藥吃過了。」
「你這臉色也瞅著不太好。」
「是嗎？」
「這段時間，我看你臉都瘦了一圈了。」
「可能是太累了。」方永平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眼瞅著要高考了，我這幾天都睡不好，不是夢到那群小兔崽子有人遲到了，就是夢到他們誰誰誰沒考好。昨天半夜吧，我就夢到有人到了考場，結果說忘帶準考證，當時就嚇得我一激靈，醒過來發現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咳咳，每次都是這樣，這群小兔崽子們沒怎麼緊張，我反而比他們還緊張，總怕他們考不好，也不知道高考到底考的是誰。」
「太凡了，太凡了。」
辦公室的其他老師紛紛發出鄙視的聲音。
「夏宇、陳嘉魚都在你的班上，就這樣你還怕你們班考不好，那我們還怎麼混？」
「我們學校歷年理科的最高記錄也就全省第四名，今年你們班的陳嘉魚很有可能破了這個記錄，到時候方老師你不得樂死啊。」
「我記得，去年省理科狀元好像才711分吧？沒準他能來個省狀元呢。」
「這怎麼可能？」方永平听著，一張老臉都快笑開了花，嘴里卻謙虛道，「萬一陳嘉魚他上次考試只是超常發揮呢，再說了，二中八中的水平也很高的，不能輕敵啊。」
「別扯這些，要是陳嘉魚考了省狀元，方老師你必須請客，而且是去麗景大酒店請客。」
「對對對，必須請客。」
「哎，你們這些人，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方永平很愉快地說著，又咳嗽了幾聲，指著自己的備課本，「對了，我昨天發現套押題卷的題型挺好的，挑了幾道出來，待會兒晚自習給我們班學生講講。你們呢，要不要看看？」
「方老師，」一名年紀較輕的男老師看著他，不以為然的笑道，「你何必呢，就剩這麼幾天就要高考了，再拼命也沒什麼作用了，干嘛還搞得自己這麼累。」
「正是因為只剩這麼幾天，才要有始有終的拼到最後。」方永平說，「萬一這幾道題里，剛好有那麼一兩道在高考里出現了類似的呢？萬一他們中有人就因為那一兩道題，多得了幾分呢……我就希望盡最大的努力，讓他們考完以後不後悔，我也不會後悔……」
之前說話的那名男老師不做聲了。
在距離晚自習第一節課還剩下幾分鐘時，方永平也寫完了備課記錄。
看了看時間後，他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稍微活動了下久坐酸痛的腰背，才拿起東西，出了辦公室。
沒多久，快到教室門口時，方永平忽然發現了某處不對勁。
教室窗戶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
除此之外，整個教室也是安安靜靜，直到他走到了門口前，也沒有一絲聲音泄出來，簡直是安靜得出奇。
要知道，往日的這個時候，他早就能听到里面的熱鬧了。
方永平不免疑惑了，一邊伸手將門推開，一邊說︰「怎麼回……」
下一秒，他怔住了。
此時，三班教室里所有燈都關上了，一片漆黑，但中間卻擺了一大圈的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放置著點燃的蠟燭，明亮跳動的燭火在黑暗中圍成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與此同時，黑暗中的道道身影舉起雙手，輕輕鼓掌，歌聲也隨之回蕩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方永平的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一首短短的生日歌唱完，教室里的燈才啪啪地全亮了起來，恢復了光明。
眾人站在教室的四周，全都面帶笑容，齊刷刷地大聲喊著。
「方老師，生日快樂！」
夏宇走了過來，雙手端端正正的捧著一個大蛋糕，蛋糕上是點燃的蠟燭，他身後還跟著朱舒，她的手里拿著一束鮮花。
兩人的 背都挺得筆直，邁開的步伐一絲不苟，簡直像天安門升旗的儀仗隊。
他們大步走到方永平的面前，站定了。
「方老師，今天是您的生日，」朱舒說︰「方老師，您是一個好老師。雖然很嚴格，但工作負責，又關心我們。我們都非常感謝您這三年里對我們的付出！」
夏宇說，「以前，我們從沒給您過過生日。今天是我們高三（3）班的全體學生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為您過生日，我們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永遠開心！」
「我們祝您，生日快樂！」眾人的大吼聲，幾乎震動了整棟樓。
方永平站在那里，激動得嘴唇都哆嗦了。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抹了下眼角，羊做鎮定的說︰「啊，這是你們誰出的主意，誰和你們說我今天過生日的？」
侯子凡跳了出來，「方老師，我們前些時看到你的QQ資料里寫的今天生日，就商量著給你過次生日。怎麼樣，你是不是很驚喜，很意外，很感動啊？」
方永平很無奈的看了眾人一眼︰「我的QQ資料是亂填的。」
「……」
瞬間鴉雀無聲。
下一秒，方永平笑了︰「不過你們有這個心意，老師還是很感動的，謝謝你們！我就把下次的生日提前在今天過了！」
「噢——」
「方老師萬歲！」
眾人大聲歡呼起來。
夏宇把蛋糕放在了講台上，然後推著方永平去吹蠟燭，切蛋糕。
眾人也一窩蜂地圍過去，一人分了一小塊蛋糕。
教室里一片歡聲笑語。
不少人把蛋糕往別人的臉上抹。
侯子凡膽子更大，竟然乘亂在方永平的臉上來了一下。
方永平氣得直瞪他，侯子凡嬉皮笑臉地跑了。
這時候，隔壁四班的班主任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態度很是不快地喊了聲︰「三班的怎麼回事，晚自習呢，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所有人都望向了方永平。
方永平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抬手抹了下臉上的女乃油，若無其事地笑道，「柯老師啊，不好意思，我們班學生給我過生日呢，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見狀，四班的班主任也笑了，擺擺手說︰「是這樣啊，沒事沒事，那我先走了。」
等他走了，方永平把教室門關上了，然後笑呵呵地說︰「好了，大家安靜一點，用最快的速度把蛋糕吃完，待會兒我還有幾道題要給你們講講。」
……
高考的腳步一步步的迫近，時間也進入到了六月。
白天的最高氣溫已經慢慢爬到了三十度左右，眾人身上的校服早已從冬天的厚重，變成了春天的清爽，再到現在已經是短袖為主了。
學生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復習。
這幾天里，學校也沒有新知識點講解了，體育課也沒了，基本是以學生們自主復習、各科老師輔導答疑為主。
與此同時，看著黑板上的倒計時，班里的氣氛也突然有些不對了。
大家突然發現，就還有短短的幾天，他們的高中時代就要結束了，再過幾個月，大家便要各奔東西，一時間，心里都涌出了澹澹的感傷。
三班教室內。
正是最熱的午休時分，教室里很安靜，只有頭頂的吊扇轉動的吱呀吱呀聲，翻動書頁的輕微嘩嘩聲，筆尖在紙上滑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喝水聲和挪動座椅的聲音。
蔡佳怡正趴在桌上，閉目小憩。
幾天前在方永平的默許下，她和朱舒已經把座位給換了回來。
陳嘉魚也趴在她旁邊的桌上，但他沒有睡覺，只是一霎不霎地盯著蔡佳怡的臉。
視線極其專注，在虛空中一遍遍地反復刻畫著她的眉眼，以及俏臉上的每一處。
他想把她的每一個地方都牢牢的刻在心里。
過了一會兒，陳嘉魚抬起了手，指尖順著女孩兒光潔的額頭、秀挺的眉、濃密的睫，俏皮的鼻……一點點地、輕柔無比的描摹著……
他的動作並不隱蔽，只是桌面上的書堆得高高的，像是一圈自成一個小世界的圍牆，將他們包在里面，余下的人又在做各自的事情，所以沒有收到任何留意。
而當陳嘉魚的指尖落在了女孩兒粉潤如花瓣般的唇上時。
蔡佳怡依舊閉著眼，只是突然張開了嘴，輕輕咬住了他的手指。
陳嘉魚猝不及防，指尖感受到那異樣的濕潤之意，臉突然有點微微發熱，小聲道︰「你沒睡著？」
她眸子半睜開了，望著他，含湖地小聲說，「……本來是睡著了。」
言下之意，就是被你醒了。
說話時，嘴里靈活又柔膩的某物便難免在他指尖上來回輕卷著，還下意識的輕嘬了幾下。
于是，陳嘉魚心里的那股異樣感覺變得更濃了幾分。
他忍不住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你這是在故意挑、逗我啊？」
蔡佳怡愣了一秒。
「才沒有。」她反應過來，立即把他手指從嘴里吐了出來，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說，「人家只是單純的想和你開個玩笑……你這人思想怎麼這麼不純潔，誰會在這種地方挑、逗你……」
「真的？」陳嘉魚似笑非笑地，「我不信。」
她的臉更紅了，別開了腦袋，同時桌下的腳探過來，重重的踩了他一下。
「不信算了。」
「信，我信。」
陳嘉魚立即改口。
心里突然覺得挺遺憾，早知道不提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