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在這里等你，是為了上次照片的事。」沉念初收回思緒，從口袋里拿出紙筆，輕聲說，「上次我拍了你的照片，按道理應該給你一份。你告訴我你的QQ或者微信吧，我回去以後加你，再把照片發給你。」
「好的。」陳嘉魚接過了她遞來的紙和筆，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又遞回給她，「這是我的QQ號。」
沉念初將紙仔細地折起來，小心放進口袋，再次的抿了抿唇，輕聲問︰「你現在是要去圖書館嗎，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書，一起吧？」
「嗯。」陳嘉魚並未猶豫，點了點頭。
一來，圖書館本身就是公眾場所，陳嘉魚當然也沒什麼借口拒絕。
二來，陳嘉魚的內心深處也並不太想拒絕。
沉念初曾是他年少時喜歡過的女孩，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雖說這喜歡如今已澹卻了許多，甚至，已不能再算是「喜歡」的程度，可能也永遠無法恢復到最初的熾熱執著。
但于他而言，她依舊是有些特殊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到了三樓，才分開去選書。
陳嘉魚隨便選了一本書，就找了個座位坐下了。
過了一會兒，沉念初也拿著一本厚厚的書過來了。她走到他身邊的座位，然後坐下來，把書放在了桌面上。
陳嘉魚目光一掃，發現她拿的是一本畫冊。
「莫奈畫集……莫奈，好像是個法國的一個印象派畫家？」
「咦，你知道莫奈？你也喜歡莫奈的畫嗎？」
沉念初有點驚訝。
「略微有點了解，但並不算喜歡。」陳嘉魚聳聳肩，漫不經心地說︰「應該說，我沒什麼喜歡的畫家。因為我這人沒什麼藝術修為，向來欣賞不了繪畫這種高雅的東西。」
沉念初也笑了，她覺得少年坦率得可愛。
眨眨眼，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突然說︰「你把手伸出來，手心對著我。」
「什麼？」
「等下你就知道了。」她輕彎著嘴角。
陳嘉魚便照著做了。
下一秒，沉念初也舉起了手，一雙柔軟縴細的小手靠攏過來，掌心與他的掌心緊密相貼。
軟軟的，很舒服。
陳嘉魚愣了愣。
然後，沉念初閉上了眼楮，神情一副凝重。
陳嘉魚︰「……你在干什麼？」
她依舊閉著眼，清麗的面容不苟言笑，一本正經︰「我在用內力，把我畢生的藝術修為都傳功到你的體內。」
陳嘉魚︰「……」
說完這句，沉念初大概是自己也覺得傻，立即將小手刷地收了回去，而後將眼睜開，卻不敢看他，只是低垂著睫毛望著桌底，從臉頰到脖頸都慢慢粉了。
「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別介意啊。」
陳嘉魚不是介意，他是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沉念初是一個優雅，美麗，有禮，乃至各方面都近乎完美的女孩兒——除了略有一點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氣。
這也正常，因為她的條件，足以支撐她的驕傲。
但越完美，就越讓人覺得她無法接近，甚至有一點……空洞和虛假。
她像女神，像公主。
卻不怎麼像是一個真正的人。
但是在剛才那一瞬，她也許還是極美的，但實在卻是一個活月兌月兌的十幾歲的少女，有一點兒天真，有一點兒爛漫。
以至于，她和從前乍看起來相比還是一樣，但倘若細究，又讓人感覺到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之處。
彷佛是從「女神」，變成了「女生」。
陳嘉魚頗為「驚訝」地看著她，「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高冷，沒想到你還會說冷笑話。是因為人太高冷了，所以連笑話也變冷了嗎？」
沉念初的腦袋垂得更低了，抬手捋了捋垂下的一縷頭發，小聲囁嚅道︰「不好笑對嗎？其實我很少這樣……」
「那以後可以多說一說，還挺可愛的。」
「……是嗎？」
「嗯。」
沉念初抬起臉，看著他，抿著唇笑了。
夏末的微風從窗戶里送進來，圖書館不冷不熱，樹葉搖落光影。
兩人不再說話，都沉浸在手中的書里。
到了快上課的時候，沉念初再次看向了陳嘉魚，輕輕地開了口。
「明天中午，你還會來圖書館嗎？」
陳嘉魚看著她隱隱有些期盼的眼眸，陡然地有所察覺。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自作多情的可能。
但在過去的每一次輪回里，沉念初的情感慣常是極度內斂、隱忍而壓抑的，她從沒有主動表露出什麼，與陳嘉魚之間，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冷澹疏離到近乎陌生的距離。
以至于，到了即將結束的那天，陳嘉魚第一次听到她開口說出對他有好感時，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可這一次，她的變化委實有點大了。
……
陳嘉魚的腦子里劃過無數念頭，沒有及時回答。
沉念初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做聲，便再問了一次︰「陳嘉魚同學，明天中午，你還會來圖書館嗎？」
陳嘉魚猶豫了半天，終于點了點頭︰「會。」
沉念初抿唇微笑︰「好的，那我也來。」
*
*
過了一會兒，陳嘉魚回到了三班的教室。
他剛坐好，正拆著包辣條的蔡佳怡，便歪著腦袋沖他覷了一眼，然後漫不經心地問︰「你一中午都沒回教室，跑去哪兒了呀？」
陳嘉魚說︰「圖書館。」
在話出口前，陳嘉魚也曾有過一秒的遲疑，但很快便如實回答了。
他與沉念初之間，與蔡佳怡之間，目前都沒有需要對這件事特意隱瞞或是回避的關系存在，那麼就說實話吧。
蔡佳怡並沒有追問，而是笑了下，將手里的辣條朝他遞了過來︰「對了，這個牌子的辣條特別好吃，你也嘗嘗。」
看著紅通通的辣條，陳嘉魚直皺眉。
「不用了，我不喜歡吃這種東西。」
「放心，它只是看著辣，其實不算很辣。」
「……不要。」
「它真的很好吃，你就姑且試一次嘛。」蔡佳怡的手再往前伸了伸，她眨巴著眼，笑眯眯地說，「人生要有嘗試新事物的勇氣，才能發現意外的驚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