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張桌上。
沉念初也在吃飯,她吃飯吃得很專注,每個動作都恰到好處,體現出女孩兒良好的家教。
反倒是楊曉,邊吃邊不時朝陳嘉魚那邊望一眼,再收回視線,一副頗不甘心又無可奈何地模樣。
她見沉念初沒動靜,便開始吐槽︰「陳嘉魚明明向你表白過,現在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別的女生眉來眼去的……這算什麼意思?向你示威嗎?」
沉念初拿著快子的手微微懸在空中。
她轉頭看著楊曉,表情和語氣都極為溫柔地說︰「等吃完了飯,我們去和他道個歉吧。」
「道歉」這兩個字一落入耳里,楊曉那斗雞似的狀態就驀地消失了,轉過頭,滿臉難以置信地問︰「道歉?和誰?陳嘉魚嗎?」
「是的。」
「哈,你忘記他剛才怎麼說我……」
「就算他剛才說的話不太好听。」沉念初輕輕笑了一下︰「那也是因為我們誤會了他在先啊。」
楊曉一滯,過了幾秒,她咬著嘴唇,悻悻地說︰「就算這樣,也沒必要特意去道歉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而且這里這麼多人看著呢,我覺得……有點丟人。」
沉念初看著她,表情忽然嚴肅了幾分,「做錯了事情,坦率的去道歉,不是理所應該的嗎,這有什麼可丟人的呢?相反,如果明知自己犯了錯,卻因為要面子什麼的而逃避道歉,才會讓人瞧不起。楊曉,你希望我瞧不起你嗎?」
楊曉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明明剛才被人嘲笑的是她好不好?
為什麼還要她去主動向陳嘉魚道歉?
但她也很清楚,既然沉念初這麼說了,如果她堅持不向陳嘉魚道歉,沉念初會真的從此和她疏遠。
因為和沉念初相處的時間比其他人要多,她其實也比其他人都更了解沉念初的性格。
沉念初,絕不像她外表那麼般的溫柔澹泊與世無爭。
她其實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甚至可以稱之為固執,一旦做出決定,很難動搖。而且她對自己、對朋友的標準都極高,不僅不會輕易將人視為朋友,如果發現你不再符合她的標準,也會直接將你從她朋友的名單中剔除。
而楊曉,其實很享受被沉念初當做朋友的這種待遇。
道理很簡單,人總是希望能進入比自己更優秀的圈子,這樣的話,連她自己的身價也可能隨之上漲幾分——就像哪怕一根草繩,如果捆上了大閘蟹,那也會變得身價不菲。
為了區區的面子,如果失去了沉念初這個朋友,似乎不太值得。
……
「啊,好飽……這麼多菜我居然都快吃光了。沒想到學校食堂的菜還挺好吃的。」
蔡佳怡模著微微凸起的小月復,一臉心滿意足地贊嘆。
陳嘉魚放下快子,說︰「馬馬虎虎吧。」
再怎麼好吃的飯菜,吃了一百多年也吃膩了。
蔡佳怡伸手在口袋里模了模,接著懊惱地輕叫一聲,「哎呀,我忘帶紙巾了。」她彎起紅潤薄唇,沖陳嘉魚甜甜一笑,「不好意思,能借我一張嗎?」
「……」
陳嘉魚拿出了自己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謝謝。」
接過去的時候,柔軟指尖若有意若無意地劃過他的指月復.
泛癢意。
陳嘉魚朝她看去,她卻已經收回手,正渾若無事地用紙巾輕擦著嘴角的一點油漬。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叫了一聲,聲音輕柔。
「陳嘉魚同學。」
不回頭他都知道是沉念初。
等兩個女孩站在了面前後,陳嘉魚才問︰「有事嗎?」
楊曉垂著眼,語氣勉強算是誠懇地道︰「陳嘉魚同學,剛才是我誤會了你,特地來向你道個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陳嘉魚無謂地擺擺手,道,「道歉就不必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一個女孩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道歉,不管是否真心,至少這姿態已經放得夠低,也給出了足夠的誠意。作為男人,他也不至于揪住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不放,況且他本來就沒放在心上。
「還有上次的事情……」
說話的是沉念初。
她依舊是那種溫柔又有禮的態度。
「我沒想到會被人拍下來,發到了表白牆。想必也給你帶來了不少困擾,請你別介意。」
在「被人拍下來」、「表白牆」幾個詞出現的瞬間,蔡佳怡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耳朵卻已經悄悄豎得老高,眼楮也亮得出奇,彷佛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八卦細胞都被打上了高劑量興奮劑。
注意到這一點的陳嘉魚︰「……」
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在沉念初和楊曉走後,蔡佳怡便像只好奇的小女乃雀兒一樣開始嘰嘰喳喳。
「剛才那個女生好漂亮,她叫什麼名字?」
「你們兩個上次發生了什麼事?」
「和表白牆又有什麼關系呀?」
陳嘉魚眼皮未抬,澹澹的說,「跟你沒關系。」
「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她鍥而不舍,「你是不是喜歡她?」
陳嘉魚站起身,邊往外走邊說︰「我家隔壁的老婆婆活了九十八歲,你知道,她長壽的秘訣是什麼嗎?」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好奇地問︰「是什麼?」
「從來不多管閑事。」
她撅撅嘴,「……你直接說不告訴我不就行了,何必繞這麼個大彎子!」
「嗯,不告訴你。」
「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她見陳嘉魚油鹽不進,終于不再追問。
八月的正午,通往教室的路上,天空碧藍,陽光耀眼,空氣悶熱粘膩,蟬鳴尖銳得像要撕破天空。
陳嘉魚看著不遠處掠過樹梢的一只黑羽白翼的鳥兒,心里想。
他還喜歡沉念初嗎?
應該還喜歡吧。
畢竟,沉念初是他那不太會表達,只知道一鼓作氣,偏執,沖動,不理智,矯情,擰巴,傷痛的青春里第一次為之怦然心動的女孩。
這樣的女孩,總是讓一個男人為之難忘的。
但無論是否喜歡,現在都沒有意義了……
下一秒,蔡佳怡的一句話就把陳嘉魚心里澹澹的矯情傷感全給攪亂了。
她背著手,慢慢悠悠地說,「不管你喜不喜歡她,反正我看得出,她並不喜歡你。」
「……」
陳嘉魚倒還不至于為這句話生氣或是過分在意,但心里多少有那麼一點不太愉快。
但這個不愉快並沒有存在多久。
因為緊接著,蔡佳怡就微抬起腦袋,對他展顏輕輕一笑。
「我覺得,她的眼光好像有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