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回到小洋樓,沈嘯的心中還在想著剛剛飯桌上的一幕幕。
韓潔無疑是幸福著從小長大的,也只有像韓貞夫婦這樣的父母,才能養出那樣的孩子。
破除了韓潔的小詭計,但是沈嘯卻沒有沾沾自喜,而是沉浸在一種叫做溫馨的氣氛之中。
那是家才能給人的感覺。
沈嘯放空自己的大腦,心中對于明天要見總督察的那種緊張感,也隨著這種溫馨的到來,減弱了很多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港城總督察來尖沙咀這種事,也許只有在新官上任時才偶爾會發生過一次。
這一次,總督察給出的說法是要叫沈嘯。
但根據韓貞的分析,來拉攏沈嘯只是他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還是想要彌合一下各區督察之間已經擺在明面上的裂痕。
似乎是感知到有大人物將要來到這個地方,尖沙咀一代下起了一場秋雨。
秋雨帶來了一絲涼意,似乎是在送別暮夏。
雨中,沈嘯帶著陳風開車來到了警署。
會議室中,除了本就在尖沙咀的二十位督察大人,其余沒由來的也接到總督察的命令來到了此地。
沈嘯此刻,則正在聞渠的辦公室中。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總督察。
港城的總督察和尋常日不落人的容貌有些不同,讓沈嘯來說,就是有一點兒不像西方的白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混血兒。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
「沈嘯先生,久聞大名啊。」
見到沈嘯,總督察沒有因為唐寮的事發火,也沒有因為自身的地位擺架子,而是用極其標準的微笑伸出了手。
標準,有時候就意味著沒有情緒。
「能夠見到總督察大人,是在下的榮幸。」
沈嘯也禮貌地笑著伸出手。
為商者,能夠讓一方大吏親自接見,確實已經是極其特殊的待遇了。
但沈嘯知道,因為港城的特殊性,這樣的商人,自己並不是第一個。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簡短地寒暄之後,總督察大人忽然話鋒一轉。
「沈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夠如實回答我。」
「總督察大人請放心,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我想問的是,喬督察在和岳督察二人正面沖突之前,是否見過你?」
說完這句話,總督察目不轉楮地看著沈嘯,仿佛要把他的心思看透。
然而,听到這句話的沈嘯,後背幾乎是瞬間便冒出了一層冷汗。
總督察那因蒼老而被皺眉掩蓋的雙眼,仿佛綻放著能夠洞察人心的光芒。
第一個問題,就抓住了這件事的關鍵。
「見過。」沈嘯想了想,如實答道。
這麼說,並非是因為沈嘯要和總督察坦誠相見,而是因為既然對方這麼問了,大概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好,謝謝沈先生的真誠。」
總督察大人道︰「那我是否可以理解,喬督察是因為見了你之後,才和岳督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總督察大人的意思是,我挑撥離間了這兩位?」沈嘯神色平靜地問道。
「難道不是?」
「自然不是!」
沈嘯道︰「這件事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岳督察的兒子想要讓我殺了喬督察的兒子。」
「那你為何既不殺,當喬督察去找你的時候,你卻又不將他還給喬督察呢?」
總督察似笑非笑道。
沈嘯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殺,是因為我不敢殺,他就算對我再怎麼樣,終究還是喬督察的兒子,我惹不起。」
「我沒有將喬還給他的父親,是因為當時我和您、還有九龍督察等幾位大人已是合作關系。」
「據岳公子所說,九龍督察和出身于貴族的喬督察,關系並不算好,我若是將喬還給其父親,豈不是得罪了岳督察?」
「兩邊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我只好不殺,也不放。」
「但你終究還是放了!」總督察忽然提高了音量。
然而沈嘯的神色依然沒有變化,他直視著總督察的眼楮,道︰「是他自己跑出去的!」
「據我所知,你的小洋樓不說固若金湯,但起碼也是看守有據,他孤身一人,怎麼可能跑得出去?」
「是我命令我的手下不準追擊!」沈嘯道︰「我不敢殺,難道還敢關他一輩子?」
听到沈嘯的話,總督察忽然沉默了下來。
這個年輕人的回答,可以說是沒有一點點的漏洞。
他從一個最普通老百姓的角度,做出了最符合常理的每一個選擇。
但最終卻導致了港城治安體系的險些崩潰。
若是一個普通人,總督察大人確實會認為這是一個巧合。
但他是沈嘯,是能夠在門、商會以及日不落官方,三方之間游刃有余的沈嘯。
那麼這件事發生在他身上,大概率就不是巧合!
可問題是,總督察找不到問題在哪里!
「沈公子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心思縝密,邏輯清晰。」
總督察嘆了口氣,道︰「可惜你並不是我日不落人。」
果然,還是來了。
沈嘯笑了笑,道︰「但我既然在港城,那就是總督察大人的人。」
「哦?」
總督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說你是我的人,難道我讓你交出你所有的財產,你也願意?」
「是的。」
沈嘯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只要您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
「那還是不願。」
總督察搖了搖頭︰「我是當兵出身的,在軍營里有這麼一句話。」
「願聞其詳。」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其實我覺得總督察大人您想得有些多了。」沈嘯皺眉道。
听到這句話,坐在一旁的聞渠差點兒嚇個半死。
九龍督察看到這位都得客客氣氣的,你倒教訓起來了。
「哦?」總督察卻是沒有直接生氣,而是疑惑地看著沈嘯。
「您和我本來就不是一國之人,您想要的絕對忠誠,自然也就是一種苛求。」
沈嘯道︰「但您作為總督察大人,只要您一聲令下,港城難道還有人敢說個不字?」
總督察冷笑一聲,道︰「明面上確實沒有,但陽奉陰違的,卻不在少數。」
「堂堂總督察,找自己手下借點錢都借不來,這算什麼?」
「何況,港城沒有,在港城之外有!」
總督察忽然語氣一凝︰「沈公子,你認為這次唐寮的事,卻為島國人所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