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是給我的?」
老巧頭看了片刻,問道。
沈嘯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劉旺把酒交給他。
老巧頭一把接過,用門鎖一嗑便開了瓶,仰著頭灌了幾口,嘬了嘬嘴。
「哈!過癮!」
「說吧,你們來到底是干嘛的?我這窩就連老陳來都要嫌棄,你們年輕人若是沒事兒肯定是不會來的。」
吃人嘴短,老巧頭簡單明了地問道。
沈嘯道︰「實不相瞞,我跟劉旺這次來是想讓老伯幫著造個東西。」
「我還以為是干啥呢!」
老巧頭又灌了一大口酒︰「啥東西?」
沈嘯沒有說話,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他。
老巧頭疑惑地抬起頭。
看到沈嘯的神色,他呵呵一笑︰「不信?」
沈嘯歉意一笑︰「老伯的手藝我們自然是知道的,但這東西,恐怕老伯並不一定見過。」
老巧頭倨傲地仰起頭︰「只要你別讓我給你造什麼火車大炮,其他東西都不在話下!」
「當真?」
「騙你干甚!跟我進來!」
老人明顯有些急眼。
窮不要緊,苦不要緊,哪怕沒酒喝也能忍一忍,但是被對方懷疑自己的手藝,那卻不行。
沈嘯笑了笑,眼中似乎根本沒有他院子里的一地「垃圾」,跟著便進了老巧頭的屋里。
屋內各種金屬和劣質機油的味道明顯更重,常人在這里恐怕呆不了幾分鐘就想要嘔吐。
但沈嘯進來後,卻仿佛發現了滿是金銀的寶庫一般。
屋里除了一個點著油燈的桌子作為工作台以外,其他的空間幾乎已經被各種零件佔滿了。
很難想象,這個在普通人家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機械化器具的年代中,而且是在這樣一個貧民窟里,竟然會有這麼一個小地方。
「這是?」
沈嘯的目光被一個椅子樣式的物件所吸引。
大大小小的齒輪,滿是污跡的鏈條,甚至有一邊還有由木頭制成的輪子,只是用一些薄薄的鐵皮裹著。
儼然是一個輪椅!
而且老巧頭似乎想把它改造成自動的。
可惜由于缺乏材料,沒有成型。
「這玩意你現在用不上。」
老巧頭隨意地瞥了一眼,坐在不知從何處找來的一個小板凳上,手中拿著沈嘯剛帶來的酒︰「老陳腿腳越來越不利索了,以後出去擺攤可以用這個。」
听到這句話,沈嘯的心中感到深深的震撼︰「老伯您之前是做什麼的?」
「提那個干嘛?」
老巧頭擺了擺手︰「現在信了?」
沈嘯點頭。
「要弄啥?」
「發動機!」
「啥?」
「發動機!」
「造不了!」
老巧頭有些惱了︰「我說了你別讓我造火車大炮就行,你難道真以為我除了火車大炮啥都能弄?」
沈嘯嘿嘿一笑︰「我若是說我能夠給你提供圖紙和材料呢?」
老巧頭也跟著嘿嘿一笑︰「洋人是你爹?」
沈嘯面不改色︰「是我孫子。」
「那怪不得,孫子孝敬爺爺的話,也是應該。」
老巧頭的眼中似乎燃起了光芒︰「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感受到老人的急迫,沈嘯嘆了口氣,將三十萬大洋換來的薄薄一張紙從懷中取出,小心翼翼地遞給老人。
老巧頭伸手去接。
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他倒了一些酒在手上,狠狠地搓了幾下,而後用力地在褲子上抹了抹,這才又伸手將沈嘯手中的紙接了過去。
看到圖紙的一瞬間,他所有的精氣神都好像被吸進去了一樣。
那神態,就好像孩子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玩具。
又好像饑腸轆轆的游人看到了熱騰騰的肉包子。
甚至比這還要渴望,比這還要滿足!
「怎麼稱呼?」
老巧頭雙手捧著圖紙,看向沈嘯。
「沈嘯。」
「原來你就是老陳嘴里的那兔崽子,我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按照這上面的要求給我準備兩份材料!」
「兩份夠了嗎?」
老巧頭看了一眼沈嘯︰「如果連續失敗兩次,那就說明我沒有那個能力!」
「沒問題!」
「第二,給我準備一百瓶酒!不用像今天這兩瓶這麼好,但要辣,越辣越好!」
「第三,也替我準備一副棺材。」
沈嘯不解道︰「前兩個我能夠理解,這第三個?」
老巧頭道︰「弄不成,我就躺進去,你把我埋了。」
「這不至于!」沈嘯反對道。
「這是不是我的要求?」
「是!」
「你是不是應該滿足我的要求?」
沈嘯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說,道︰「您不需要幫手嗎?」
老巧頭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也不能用,但你放心,我弄成之後會把它教給你的人!」
交談完畢,老巧頭沒有給沈嘯寒暄的時間,便把他和劉旺趕了出去。
「派幾個兄弟保護好他,隨時滿足他任何條件!」
出了院門,沈嘯交代道。
「是,嘯哥。」
接到命令,劉旺小跑著離開了。
沒走幾步,沈嘯便剛好踫上了出攤回來的陳伯
暑日正烈,一老一少端著兩碗蘸了腐乳的白飯坐在樹下。
「你那生意怎麼樣?」
陳伯看到了沈嘯從老巧頭的院子里走出,但卻沒有多問。
沈嘯如實說了一遍,道︰「現在就看陳風那邊了。」
陳伯扒拉兩口飯,沉默片刻,道︰「你剛說他是去東區接貨,然後要路過九龍?」
「對。」
沈嘯道︰「貨物要先在九龍那邊進行分配。」
「我好像記得,門的總部就在九龍。」陳伯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錯,但我現在和門的關系」
沈嘯還沒說完,陳伯便淡淡地說道︰「那是咱們這兒的門。」
「您的意思是?」
沈嘯按下心中的驚訝︰「難道門還敢對這批貨動手?」
陳伯道︰「明著,誰都不敢動,暗里,誰都不好說。」
听到陳伯的話,沈嘯瞬間便生出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陳伯不會無的放矢,平白無故地嚇唬自己。
他這麼說,肯定是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沈嘯在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明日一早便出發提前去九龍等著陳風等人。
匆匆地扒完碗里的飯,沈嘯告辭準備離去。
臨別之際,陳伯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平時若是不忙,可以多來貧民窟走走,這地方要比你想象中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