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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苦寒來(4)

龍淑蘭不為所動。

閆思弦便又罵道︰「我家也是你害的!」

龍淑蘭只是欣慰地看著閆思弦,似乎她自導自演的劇目終于在大銀幕上亮相了。

她很滿意,任誰都能看出她很滿意。

得意雖已掩飾不住,她卻還是將嘴巴管得很嚴,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可就在龍淑蘭一門心思欣賞好戲時,劇情走向突然變了。

原本掙扎著還想去揪她的閆思弦突然停止了動作。

他主動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動作,使得三名制住他的女警小心翼翼地放手。

貂芳仍舊擋在他和龍淑蘭之間,眯眼看著他,「鬧夠了嗎?」

「抱歉,我的錯。」閆思弦態度誠懇,「我不動她了。」

貂芳卻並未讓開。

好在,閆思弦通過貂芳的頭頂還是可以看到龍淑蘭的。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拽亂的衣服,好整以暇地繼續對龍淑蘭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閆氏?太天真了。你想過沒,為什麼你們遞上來的舉報材料一直沒動靜?」

龍淑蘭皺了一下眉頭,顯然,閆思弦的應答在她的預料之外。

閆思弦繼續道︰「對閆氏來說,無非損失點錢的事兒。呵呵,閆氏最不缺的就是錢。

我還要好好感謝你呢,要不是你把我們家老頭兒氣出個腦溢血,我還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接管閆氏。」

「什……什麼?」龍淑蘭喃喃道。

閆思弦不介意重復一遍。

「我說,我要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見龍淑蘭慌了,閆思弦又提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說法︰「還有啊,你和你的瘋子團伙,無論最終是槍斃還是坐牢,出于安撫民心的考慮,你們都會被抹去。不會有人知道你做過什麼。

而北極星,外媒已經在揭露這個組織了,人們在知道他們殘暴罪行的同時,也會知道他們在精神疾病研究領域做出的突破性貢獻。

反正那些專家學者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很快還會長出來一茬。流水的專家,鐵打的金主,只要閆氏不倒,我隨時可以再扶植一個北極星,當然,這次是完全合法的研究。」

「你騙人!」

龍淑蘭的情緒就像坐了過山車。剛剛還在得意的制高點,此刻已經跌入谷底。

現在,換閆思弦戲謔玩味地看著她了。

「小偷!你們這群小偷!」龍淑蘭睚眥欲裂,「都是我的功勞!我的!……憑什麼?有專家的名頭就可以搶我的功勞?!

辦法是我想的!人是我治好的!……上百個人,都是我治好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不能啊!」

「認命吧。」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鋪墊是在埋炸藥布引線,「認命」二字就是那點燃引線的邪火。

龍淑蘭最不信的就是命,她的女兒被亞聖書院折磨成了瘋子,她堅持讓女兒站出來作證,失敗了,即便委身精神病院那樣的地方,她還能組織出一個像模像樣的瘋子團伙,親手為女兒報了仇。

不僅為楚梅一人報仇,借助瘋子團伙達成了復仇目的,多達數百人。

如果不是犯了法,她的人生絕對是標準的「逆襲」,說她是「白手起家的成功創業人士」也不為過。而且,不難看出,龍淑蘭對這一切很是引以為傲。

所以,剝奪她引以為傲的功績,便可以激怒她。

讓她認命,這種赤果果的羞辱,又是火上澆油。

龍淑蘭瞬間炸了。

龍淑蘭突然喊道︰「所有報過仇的瘋子!他們會記得我!我才是亞聖!」

審訊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繃到了極限,大家都明白,龍淑蘭就要說到重點了。

閆思弦並不回頭,只「呵呵」笑了一聲,滿是輕蔑。

「報仇是我發明的!那些人的病,都是因為報仇才治好的!他們能證明!他們會記得我!……」

還不夠,即便那些精神病人真的記得龍淑蘭,感激她,他們的證言也無法得到采信。

幾名刑警緊張地沉默著,龍淑蘭繼續絮絮叨叨︰

「世界上根本沒有精神病!只有心病!是我發現的!

他們根本治不好他們……殺!殺了就好了!是我治好了他們的心病!我訓練他們,安排他們相互報仇。

我才是專家!無冕之王!那些強盜!小偷……」

閆思弦和三名女警交換了一下眼神,轉身,看向龍淑蘭。

「所以,你承認是你訓練和安排精神病人殺人。」

不是疑問,而是平靜的復述。

龍淑蘭失控的情緒突然剎車,可已經晚了。

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那股癲狂尚在定格,前一秒還在嚷嚷的嘴巴大張著,可是眼神已經有了變化——眼神中充滿了說漏嘴之後的尷尬和恐懼。

「雖然咱們國家重證據,輕證言,不過有勝于無,可以圍繞她的證言展開證據搜集了。」

閆思弦已經連一句話都不屑于跟龍淑蘭說了。他能感覺到,龍淑蘭此刻癱在椅子上,六神無主,也並沒有什麼說話的心情。

——————————

市武警總醫院,吳端的各項指標已經穩定下來,這天早晨從ICU轉到普通病房時候,閆思弦特意趕來。

閆思弦和家屬一起,幫著護士推病床。

吳端精神頭不錯,眼楮滴溜溜地轉著。

閆思弦知道他是想問案子,但現在人多,不好說話,便沖吳端眨眨眼,示意他有進展,等會兒說,吳端理解了他的意思,露出一個笑容。

吳端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干裂,好在醫生已經允許他少量喝水。

將人推進單間病房,又是一番仔細檢查,確定人和儀器都沒問題,醫生又向家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當醫生說道「可以吃少量流食」,閆思弦注意到,吳端雙眼冒光,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想來這幾天嘴巴淡壞了。

他忍不住抽了一張床頭櫃上的抽紙,作勢去擦吳端的嘴角,收獲吳端的白眼一記。

吳端的父母也在,靳花花見兒子日益康復,心情好了不少。吳道遠臉色則比較沉重,跟著主治醫生出了門,看樣子是去了解兒子的最新情況了。

對吳端的情況,閆思弦還是相當清楚的,簡單來說,就是多器官損傷。

子彈穿過了吳端的肝髒,傷及肝部動脈。兩人在島上時,閆思弦伸手捏住的便是肝髒動脈的出血點。

同時受傷的還有胃部,胃部受傷導致胃酸漏出,又灼傷了脾髒及部分腸道。

重傷的吳端在被接上船後,只是簡單處理傷勢,進行了止血,便被軍艦上的直升機送往了醫院。

醫生自然都是最好的。

閆思弦用軍艦上的通訊設備與地面取得聯絡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夫,一位在國內享譽盛名,無數次從死神手上搶回人命的外科醫生,硬是被他用私人飛機,從海南的醫學峰會接到了墨城。

這位醫生果然不負重望,在另外兩名亦是從不同地方接來的醫生的配合下,硬是保住了吳端的肝髒、脾髒,又對胃部進行了修補。

也就是說,吳端現在雖然很虛弱,但仔細將養,還是有可能完全恢復健康的。

「有可能」的意思是,他的一些器官依然有出現局部壞死或者膿腫等並發癥的可能,一旦出現這樣的並發癥,便要做出切除器官的選擇,對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殘性損傷。

閆思弦當然希望吳端完完整整地恢復健康,所以他格外關注吳端的傷情,縱然手術已經很成功了,他還是想著法兒地尋找康復方面的專家,以及有利于器官恢復的藥品。

當然,這些努力並未讓吳端的父母知道,一來是怕他們擔心,二來閆思弦心中有愧,並不想以此邀功,博得他們的原諒。

吳道遠回病房時,臉上凝重的神色舒緩了些,想來是從醫生那得到了「恢復得很好」「將來很可能不會留下什麼遺憾」之類的好消息。

吳端跟父母說了會兒話,表示要喝母親炖的湯,他是真饞了,也想借此理由支開老兩口,老兩口也不計較,立馬起身,回家去給兒子煲湯。

老兩口剛走,兩人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支隊便來人探望了。

他們太忙了,又擔心打擾吳端休息,來了,放下水果鮮花及一箱牛女乃,說了沒幾句話,便起身告辭。

吳端出了ICU的消息傳得很快,探望的人接踵而來。吳端心善,總覺得不好拂了人家來探病的心意,不肯裝睡謝客。

閆思弦就比他緊張多了,雖說大家都很自覺,來了也並不長待,可無論誰在距離病床較近的椅子上坐一坐,閆思弦都要提心吊膽,生怕吳端被人踫著了。活月兌月兌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第一波探病的人離開後,閆思弦干脆搬開了吳端床邊的椅子,誰也別想坐,都離吳端遠點。

送走第三波探病的人,閆思弦覺得不能忍了,干脆跟護士站的幾位建立了攻守同盟,讓小護士再見到來打听吳端病房號的,一律攔住,就說病人在休息,不能見客。

小護士門這幾天沒少受閆思弦關照,各種高檔水果、零食換著花樣地給她們送,還一人送了一套賊貴的口紅。拿人手軟,她們自然願意為閆思弦辦事。

如此一來,吳端終于獲得了片刻安寧。

他立即道︰「怎麼樣?」

閆思弦先給他喝了小半杯溫水,才道︰「運氣還算不錯,從龍淑蘭那兒拿到一份口供,算是她認罪吧。

雖然咱們國家重證據,輕證言,在審判中口供的作用有限,尤其……」閆思弦模了模鼻子,心虛地看了吳端一眼,「尤其,這證言的獲得有詐供嫌疑……」

吳端有些無奈道︰「嗯,想到了。」

「但是咱們總算是知道龍淑蘭才是主謀,有了明確的調查方向,再想去挖證據,總要相對容易些吧。」

吳端問道︰「那楚梅呢?她的死查出什麼了嗎?」

閆思弦搖頭,「沒有,一切都特別的……像自殺。」

「你開始考慮自殺的可能性了嗎?」

「不得不考慮,總要先把那個讓她懷孕的男人揪出來,那男人一定知道什麼。」

吳端有些出神,愣了片刻,嘆道︰「我沒想到,當初從亞聖書院救出來的人,竟然走上了這樣的岔路,你說這是命運嗎?」

她們,自然是指張雅蘭和楚梅。閆思弦沒法回答他的問題。

吳端又道︰「要是沒有那種地方,多好啊。」

要是沒有那種地方,她們就能像任何平凡的姑娘一樣,讀個二流或者三流大學,找個撐不到也餓不死的工作,攢上幾個月工資,給自己買個名牌包,又或者,嫁給閆思弦這樣的土豪,從此改變命運……

無論怎樣,都不會比沒了命更差的結果吧。

尤其張雅蘭,她遭遇了那樣的不幸,所表現出的,全是求生的頑強。

為了活下去,可以活得像條狗。

縱然如此,有機會見到閆思弦,她也選擇為對方通風報信,希望對方能遠離是非。

這樣人,怎麼討厭得起來?

閆思弦對她的種種偏袒回護,與其說是念舊情,倒不如說是重新產生的仰慕敬佩。

任誰也不忍心再讓張雅蘭受苦了吧?

吳端有些累了,思緒不受控制地飄來飄去。

閆思弦的話,將他的思緒又扯了回來。

閆思弦道︰「折騰這一上午,又是檢查又是挪病房的,累壞了吧,你先睡會兒,醒了我再跟你說。」

吳端卻像個生怕大人趁他睡著將糖果藏起來的小孩。

「不不不,現在就說,你那麼忙……」

「我不忙了,停職文件已經下來了,也巧,剛審完龍淑蘭,文件就下來了……我預感還挺準,也算是……停職之前幫他們指個方向吧。」

吳端卻反過來安慰他道︰「好事好事,你也該放個假好好休息了……正好我無聊,你還能在這兒跟我說說話。

他們不行,我問他們案子,一個個嘴巴嚴著呢。」

這就讓閆思弦十分開心了,「他們不行」,那言下之意就是他閆思弦行唄。

嗯,很好,閆少爺表示心花怒放。

果然贊美是第一生產力,還休息個什麼,閆思弦瞬間滿血復活。

他又開始伸手幫吳端捏脖子,並附送一個嘴巴咧到了耳根子上的笑容,「得 ,以後天天跟你這兒接受勞動改造,爭取早日考個推拿八級證書,上旁邊盲人按摩打工去。」

吳端被他按得眯起了眼楮,又問道︰「北極星怎麼處理的?」

「上交國家唄,」閆思弦道︰「那麼大的案子,又牽涉多國聯合偵辦,別說咱們墨城市局了,省廳也hold不住啊。

案宗和相關嫌疑人已經分批轉移到帝都了,國家部委成立了專案組,從咱們省廳抽調了一批人,又調了一批帝都刑警……對了,你那個女同學,張明輝,也在專案組里。

總之,北極星的案子已經跟咱們沒關系了。」

「沒關系?你少糊弄我。」吳端露出一個「我已經看穿你了」的眼神。

閆思弦被他看得肝兒顫了一下。

「我問你,在島上的時候,你跟他們簽的文書,究竟是什麼?還有,你怎麼會參與到他們的淨化儀式里?……

你可是答應過,知無不言,要是說話不算數……」

「算數,看來今天要是不給你答案,你是睡不踏實了。」

閆思弦拉來一張椅子,在吳端病床邊坐下,拿出一副老專家答疑解惑專場的架勢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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