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芳和馮笑香滿臉的生無可戀。
一開始她們是氣急敗壞的,就差在療養院罵娘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特意沒有提前通知療養院方面,自然也就不知道楚梅走失的事。到了地方,听到這個壞消息,簡直兩眼一抹黑。
冷靜下來後,貂芳問那值班主任︰「楚梅的媽媽呢?龍淑蘭,她是你們這兒的護工,你把她找來,我有事問。」
值班主任為難道︰「女兒走丟嗎,龍淑蘭昏過去了,剛救醒,好不容易讓她睡著,你們現在找她問話……不好吧……」
貂芳態度強硬道︰「你只管帶路,出了事兒我會負責。」
值班主任沒辦法,只好走在前頭,到了一間房間後,用萬能門卡開了門,並在門口囑咐貂芳道︰「怪可憐的……真受不了刺激了,你們說話可……稍微注意點。」
貂芳答應下來。
兩人進屋,將那值班主任關在了門外。
眼前就是龍淑蘭楚梅母女倆的房間,按照療養院標配,屋里只有一張床,因此又加了一張行軍床。
此刻,楚梅雖然不在,龍淑蘭卻還是睡在那張不太舒服的行軍床上。
她留著女兒的位置,而且她睡得一點都不安穩,皺著眉頭。
貂芳卻絲毫不同情她,伸手便將龍淑蘭推醒了。
龍淑蘭迷迷糊糊醒來,一睜眼看到兩個陌生人,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是誰?」
貂芳不回答她,只道︰「你這戲做得也太糙了,你是料定了療養院不會報警吧?」
龍淑蘭一愣,不等她將偽裝的表情擺好,貂芳繼續道︰「我還從沒見過哪個母親能在女兒走丟了的情況下,依舊呼呼大睡。不眠不休走街串巷找人的,倒是見過不少。
況且還是你可不是一般的母親,數年如一日地照顧精神出了問題的女兒——你可是個中模範。」
她這話一出,龍淑蘭便不辯解了,反倒拿出一副耍賴的樣子。
「你們誰啊?」她問道。
「警察。」貂芳亮出了警官證。
「哦。」龍淑蘭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多的詫異,她道︰「我也不知道梅梅去哪兒了,還有,我稍微休息一下,犯法了嗎?」
「沒有。」
「那你們這是要干嘛?抓我?」
她這樣耍賴,還真讓貂芳沒辦法。貂芳的拳頭仿佛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沒有著力點。
貂芳幾乎要原地爆炸,但她不斷暗示自己控制情緒。
不能亂不能亂,好像已經到了關鍵的一環,肯定是戳到龍淑蘭的破綻了,所以她才這樣抵賴。得套出她的話來。
貂芳深吸了幾口氣,讓缺氧的大腦緩了緩,放輕了語氣道︰「你這是何必呢?」
貂芳雖然改變了態度,可是對方軟硬不吃,直接道︰「你就直接說,你們要干啥,溫情牌就不用打了,我女兒那樣,我什麼事兒沒見過,不吃你這套。
「那咱們就來說點實話,」貂芳道︰「組織瘋子殺人的勾當,無論是你干的,還是你女兒干的,你肯定都知道——至少是知道一部分。畢竟你們朝夕相處,我不相信兩個朝夕相處的人之間會有什麼秘密,況且你那麼細致地照顧著生病的楚梅。」
「你不用套我的話,我什麼都不會跟你說。」龍淑蘭堅決道。
「看來你只是知情,並未參與到整件事中來,我跟那組織也算打過交道,他們很會撒謊,把警察騙得團團轉,這一點你就不行,你只會耍賴,太低級了。」
龍淑蘭憤怒了。
她是個小個子女人,卻有著驚人的爆發力。噌地一下就跳下了床,在屋里來回踱了兩圈,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段位不夠,眼下又被警方盯上了,情況很不妙。
貂芳不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道︰「你真覺得我們不能抓你?錯了,就憑你常用的那輛車曾經出現在一起案件的現場,成了凶手逃離現場的工具,我們現在就該把你抓回去。」
這當然是危言聳听了,貂芳和馮笑香自然知道,既沒有什麼案件,也沒有什麼凶手,不過是送舉報材料的人用過那輛車,送舉報材料可不犯法。
不過,這說法倒真嚇住了龍淑蘭。
耍賴被焦慮代替,龍淑蘭道︰「那怎麼辦……啊?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樣子倒的確很像一個初次跟警方打交道的小市民,之前的裝腔作勢早已土崩瓦解。
貂芳和馮笑香對視一眼,她試探地拋出一個條件︰「無論你女兒干了什麼,只要你今天把知道都告訴我們,以後處理起這件事,我們盡量給你女兒算自首。」
能不能這麼操作,貂芳心里不太有底,她只是記得吳端曾經就自首情節,給過嫌犯承諾。
照貓畫虎,應該問題不大吧。
她心里嘀咕著,臉上卻是一副堅定的表情,仿佛她說的話便是板上釘釘。
龍淑蘭猶豫了。
猶豫片刻後,她突然道︰「我不知道梅梅在哪兒,她沒告訴我。」
見龍淑蘭意志有所動搖,貂芳趁熱打鐵道︰「你只管說你知道的,抓楚梅是我們的事兒,抓不住是楚梅走運,可萬一抓住了,你今天的交代,還能給她算個自首,怎麼看都是你們劃算。」
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
龍淑蘭又猶豫了片刻,終于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知道她們的確在計劃些什麼……以前在四醫院的時候就是那樣,幾個精神病沒事老湊一塊,還避著人。
一開始,我也沒在意,無非是些受了委屈的人,大家互相傾訴一下,排解郁悶唄——四醫院本來就鼓勵病人之間組成互助小組,因為傾訴委屈有利于康復——所以一開始梅梅跟他們一塊聊天什麼的,我很支持的。
直到我發現那些人死了——就是亞聖書院那些個領導。
我的孩子就是被他們害出問題,我當然一直都在關注他們,甚至——我承認,那些人出獄以後,我做夢都想親手殺了他們。太不公平了啊,他們把人害成那樣,憑什麼坐兩天牢就出來了?我的孩子呢?再也沒有機會過正常的日子,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著脊梁骨叫「瘋子」。
可我也只是想想,沒那個膽子啊,我只能偷偷關注他們的情況。
然後我就發現,有兩個人被瘋子殺死了——一個校長,一個教官——就那麼在大馬路上被瘋子捅了幾刀,兩個人的死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听到這消息,我心里特別舒坦,尤其瘋子犯了事兒還不用坐牢,多好啊。
可是我也不傻,我覺得太巧了,怎麼偏偏就是一模一樣的死法呢?
我專門去打听了那兩個案子,發現凶手都是從四醫院出去的瘋子,而且……都跟我女兒認識。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可我沒想多問,要是殺了他們能讓我女兒好受點,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我女兒的精神狀態的確越來越好,肯定跟那些人的死有關系!
她病好了一些,正好我伺候市長家的兒子,有了這層關系,我們就能搬進療養院了。
一開始我還挺擔心,我怕她放不下在四醫院的那些……朋友,可我女兒卻沒反對。
也是啊,該報的仇都報了,所以她也看來了,放下了吧。我總希望著,她能走出來,至少嘗試一下正常的生活
可是昨天,就昨天吃完中午飯的時候,她突然有事要跟我說,很重要的事。
自從她生病,我雖然在照顧她,可是我們很少談心,她這樣跟我說,我當然很重視,就認認真真听她說。
她告訴我,亞聖書院那些人的死,的確是她和四醫院的朋友一起干的,大家都有精神病,殺人也不犯法,所以他們就相互幫忙,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可是警察要找上門了,她收到朋友的通知,得趕緊躲起來。
她這麼說,我當然很擔心,萬一她有個長短的,我可怎麼活。可是她又說,朋友都幫她安排好了,讓我別多想,也不用問她去哪兒,我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對她的幫助也越大。
我問她什麼時候走,她明明說的再過幾天,可是……昨天下午,我去給病號——哦,就是市長家的兒子——我給病號擦了個身的工夫,她就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著。
我知道她是躲起來了,可我害怕啊。當媽的,孩子不見了,哪兒有不胡思亂想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能跟誰求助。
直到晚上療養院核對人數的時候,他們發現我女兒不在,我知道事兒肯定瞞不過去,干脆就裝作她走丟了……哎!對不起大伙啊,大半夜的,保安肯定還在找人吧……」
貂芳問道︰「療養院不報警,是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呵呵,」龍淑蘭苦笑一下,「我一個小小的護工,我的意見誰在乎?那是療養院怕驚動了警察影響不好,所以決定不報警的。我們母女無權無勢,在他們眼里,梅梅的命哪兒有療養院的名聲重要?」
貂芳思索片刻,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誰通知你女兒躲避風頭的?」
「這……我……」
見她在這個問題上猶豫,貂芳的態度又強硬起來︰「這療養院里,來探望的人都是有數的,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我們查?」
女人臉上已經不止是猶豫,還有了一絲痛苦之色,仿佛有口難言。
「究竟怎麼了?」貂芳道。
「你別為難我了。」女人連連搖著頭,眼中已有了淚光,「你們這是考驗嗎?我不會說的。」
考驗?什麼考驗?!
貂芳看向馮笑香,想看看對方是否明白。
馮笑香卻低著頭,只是突然道︰「那人不會也是個警察吧?」
女人一愣,目光別向它處,根本不敢跟馮笑香交匯。
她這樣便已經是答案了。
馮笑香又道︰「還是一個年輕的又高又帥的男刑警,對吧?」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那個刑警犯事了,正在被通緝。」
「犯事了?你是說……」
「沒錯,除了給你女兒通風報信,他還涉嫌為張雅蘭掩蓋罪行——張雅蘭你應該知道吧?跟你女兒一樣,亞聖書院的受害者,亞聖書院被查封以後,她還去四醫院看望過你女兒。
除了這個,他還有一條罪狀——誘拐有精神疾病的年輕女性,跟他們發生關系,有證據表明,你女兒就是其中一個受害人。」
「什麼?!他他……」
「你還不知道吧?如果你女兒是受他蠱惑出走的,他們很可能現在就在一起,也就是說,你女兒隨時可能受到侵害。」
論扎心,馮笑香可是專業的。
她低著頭說完這段話,被陌生人注視的無助感讓她渾身不適,下意識地就去往貂芳身後躲。
貂芳理解馮笑香的情況,偷偷將一只手背到身後,給馮笑香牽住,感覺到牽著自己的那只手手心里滿是汗水,貂芳安慰地捏了捏。
馮笑香終于覺得舒坦了些。
貂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如果您女兒跟那個警察在一起,而您恰好又知道他們在哪兒,您應該知道怎麼做對她最好。」
龍淑蘭掩面哭泣,一邊哭一邊搖頭,不肯接受這樣的消息,口中叨念著︰「不會的不可能,小閆不是那樣的人,他說了會照顧我家梅梅,他不會的……」
小閆!
雖然知道女人所說的警察大概率是閆思弦,可當這個確信的稱呼從她嘴里吐出來,兩人的心還是沉了沉。
又是閆思弦!
難道他真藏得這麼深?他一直都是對立陣營的人?
好一出自導自演,既參與犯罪,又掉過頭來參與追凶,怪不得這案子怎麼都破不了,嫌犯總是能領先警方一步。
甚至,貂芳忍不住開始懷疑,當初李八月的死會不會是閆思弦一手設計的呢?因為李八月礙了他的事嗎?
想到李八月那襁褓中的孩子被害,而他自己也自殺身亡,最終落了個家破人亡,兩人便不寒而栗。
龍淑蘭還在哭,甚至跪下抱著貂芳的腿,「我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啊……求你們了,把梅梅找回來吧……沒她我真不行啊,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寧願她去坐牢啊,我只盼著她別出什麼事兒啊……」
還真是個沒主見的女人,剛剛還嚷嚷著什麼都不會說,現在卻又跟警方站在了同一陣線,巴不得趕緊把女兒找回來。
眼看這女人已經吐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貂芳略一猶豫,對她道︰「你跟我們回市局吧,這樣既能配合調查,有了你女兒的消息,你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女人驚恐道︰「你們要抓我?!是不是要抓我了?!」
這麼說著,她手腳並用地往遠離兩名女警的方向爬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你們要抓我……我就再見不到梅梅了……」
此刻的龍淑蘭倒像個瘋子。
貂芳清楚,調查送舉報材料的人這件事,本身便是違規的,見不得光,更不能因為這條線索引出的白色桑塔納而強行將人抓回去。
兩人沒有時間磨蹭,出門,交代那值班主任派保安來看好了龍淑蘭,別讓她跑了,警方馬上派人來監視接管,兩人便匆匆離開。
回到車上,貂芳先是給一支隊辦公室去了電話,要了兩個人來監視龍淑蘭。
忙完這些,兩人便馬不停蹄地往市局趕。
出了風景區的盤山路,貂芳率先開口道︰「白浪費咱們的時間。」
馮笑香問道︰「你也不相信她的話?」
「信啊,當然信了,她說的不都是咱們已經知道的情況嗎?瘋子相互幫著殺人報仇,這是什麼新消息嗎?就連往閆副隊身上潑髒水,也不新鮮了。
怎麼,紈褲子弟就這麼饑不擇食?睡誰不好,非要去招惹那個精神有毛病的楚梅?」
馮笑香插話道︰「說不定是從楚梅身上找張雅蘭的影子呢?」
「臥槽!你口味也這麼重?!」
貂芳表示不想說話,反正在把人救回來問清楚之前,誰也不能詆毀吳端和閆思弦。
清晨,市局。
小會議室。
會議室里只有兩個人,其一是省公安廳一把手,徐廳長,其二便是閆思弦的父親閆以仁。
徐廳長親手泡茶,不是拿個大茶缸泡出來的那種茶,而是正兒八經的功夫茶。大茶海和茶具是從趙局辦公室搬過來的。
會議室里的氛圍還算融洽,外頭的人可都在等著他們的談話結果。
隔壁會議室里,趙局和經偵科科長溫以誠也在進行著一場對話。
趙局︰「小溫,你這次做得對。」
溫以誠沒想到趙局會這麼說,他懷疑自己听錯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局。
趙局繼續道︰「畢竟閆家在省里的關系盤根錯節,換了我,也得這麼干。」
溫以誠不是頭一天混體制內了,話到這里,听著舒服是舒服了,可他也知道底下有個「但是」在等著呢。
「但是……」
果然,他在心里叫苦不迭。
「但是,這個事兒咱們能不能先緩緩?小閆和小吳生死未卜,那是兩條人命,而且你也應該知道,他們最近追查的案子,很有可能跟那個北極星有牽連。
我不是想包庇閆家,可你我都不清楚動了閆家後果會是怎麼樣。
我得為那兩條命負責,我得為咱們公安的臉面負責,支隊長和副支被人劫走,送命,這種事還從沒發生過,我不允許在我手底下發生。」
溫以誠低頭沉思片刻,問道︰「您想怎麼樣?」
「剛剛說了,暫緩。」趙局給出了答案,又解釋道︰「我知道你手頭已經有些證據了,只要你把這些證據報到國家部委,直接跨過咱們省,閆家就算不完蛋,接下來的三五年也不可能消停。」
趙局深深看了溫以誠一眼,「我還知道,這事兒只要成了,跟閆家有關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被牽連。
這對你是好事,只有上頭的位置有了空缺,你才能往上挪一挪,不是嗎?」
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非常露骨,溫以誠便也不藏著掖著,他坦然一笑道︰「既能盡職盡責,又能自己謀些利益,我的確這麼想的。」
「還不止如此,你應該已經跟上面疏通過關系了吧?否則可就太不保險了,萬一忙活這一通,給別人做了嫁衣呢。」
這話題就非常敏感了,溫以誠不答話。
趙局繼續道︰「張副局上月心髒又搭了個橋,前陣子早就跟我說了,要辦病退,只是我一直忙著,顧不上她那攤子事兒,要是張副局的位置空下來……」
趙局留了半截話,點到為止。
「張副局。」
溫以誠重復了一遍,似乎在掂量著趙局開出的條件。
他突然笑了。
「我能問個問題嗎?」溫以誠道。
趙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為什麼要保閆思弦?不,你應該是想要保吳端吧?」
「兩個我都想保。」趙局也笑,老謀深算道︰「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手藝,論破案,論沖鋒陷陣,我都不行,也就對用人稍稍懂點皮毛吧。」
「您可太謙虛了。」
趙局不理對方的恭維,繼續道︰「像吳端和閆思弦那樣的人,得留著,總得有幾個能辦實事兒的,出成績就指望他們呢,說到底刑警這一攤子事兒是要拿破案率說話的,破案率上不去,怎麼凸顯咱們管理有方?」
溫以誠一愣。
趙局又意味深長道︰「今後啊,無論誰坐上這局長的位置,都該記著點,窩里橫不算本事,誰犁地就給誰喂草,至少表面看上去一碗水端平,才能把這個位置坐穩。」
溫以誠暗暗吐糟了一句老狐狸,卻也知道這老狐狸的話有些道理,又清楚硬踫硬自己不是個兒,于是問道︰「不知道張副局什麼時候能辦下來病退。」
「已經辦下來了,剛剛辦的。」趙局道︰「不過,任命副局,得省里領導班子表決通過,沒那麼快,怎麼也得幾天。」
見溫以誠開口想問話,趙局又道︰「你放心,十拿九穩,只要你肯把閆氏的事先緩一緩,跟閆氏有關系的領導肯定會力挺你。」
溫以誠仍舊沒有立即表態,而是垂下眼簾沉思著。
趙局也不急,只悠悠道︰「想來,你在上頭的關系也沒那麼牢靠吧,不然材料早遞上去了。
你在咱們局也有十幾年了,我就多嘴提醒一句,閆氏這棵大樹,萬一一次沒能扳倒,等它緩過來了,不收拾你才怪了。
我給你指的路,也沒什麼特別的好處,就是穩妥。
為之,風險和好處並存,不為,只有好處沒有風險。你不傻,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話已經說得十分透徹,溫以誠終于道︰「緩可以,總得有個期限。」
「一個月。」
「不行!太久了!」溫以誠道。
「久?北極星的資料就在你手上,要查清這麼一個犯罪組織,搞清楚吳端和閆思弦在不在他們手上,如果在,我們該怎麼救人……你覺得一個月很久?」
「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趙局收起了那讓人如沐春風的和煦態度,展露出上位者的強硬。
溫以誠又猶豫了片刻,終于一咬牙道︰「好!那我就等一個月!我還不信了,握在手里的證據還能過期不成。」
隔壁會議室。
徐廳長和閆以仁的交談就沒有這麼刀光劍影了。
徐廳長給閆以仁倒了茶,自己也端起杯來喝了一口,這才開口︰「一眨眼,咱們都認識二十多年了……呦,快二十五年了吧?」
「有了,」閆以仁道︰「你還記得咱們怎麼認識的嗎?」
「表揚信嘛,我給你寫的。」
閆以仁笑得很舒心,「沒想到啊,你還記得。」
「當然,我很少表揚人的,那是我寫的第一封表揚信。」
「我的榮幸,回頭我讓人把信裱起來,等你官兒再做大點了,我就把信掛客廳正中央,好跟人吹牛。」
閆以仁一仰脖子,吱溜一聲喝完了杯子里的茶。
徐廳長又給他倒上,繼續道︰「我記得你那會兒還只是個裝修公司的小經理。」
「什麼經理啊,就是個兩頭受氣的,上頭不給預算,成天跟那些個工人斗智斗勇,真是與人斗其樂無窮啊。」
「何止斗啊,你還自己干活呢,工人留個尾巴,跑了,你得自己把活兒干了,我記得我們辦公室的櫃門把手,都是你去安的,還有地磚縫,也全是你自個兒跪地上,拿白灰一點點給填上的,你說那樣好看。
我就是看見你在那填縫,才給你寫的表揚信。」
「就當拿你們那工程練手唄,最後不也自個兒干了房地產,不虧。」
第二杯茶也被閆以仁一飲而盡。
徐廳長嘆了口氣,「也就你,這種時候還能說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越是緊張的時候,嘴上越是跑火車,我總不能告訴你已經嚇尿了吧,多沒面子。」
兩人相視,又是笑。
笑完了,徐廳長看著閆以仁,又想嘆氣。
閆以仁道︰「肯定是特別壞的消息吧?不然你不會這麼大張旗鼓來跟我單聊。」
「我沒事還不能找你喝個茶?」
閆以仁擺出一副「老子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徐廳長終于道︰「是很不好。」
「比我之前被人坑,用質量不行的鋼筋造橋,最後橋垮了,差點被死者家屬打死,還要不好?」
「那你是願意自己死,還是讓兒子死?」
這是個極其尖銳的問題,徐廳長了解閆以仁,他知道要說這家伙有什麼軟肋,那肯定是家里千頃地一棵苗的兒子。
所以廳長很有把握。
可是出乎他預料,這個問題並沒有鎮住閆以仁。至少他沒看到閆以仁露出任何破綻。?「哦,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徐廳長道︰「給北極星投資,是真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麼,你也知道閆思弦在哪兒,並且,你不太擔心他的安危。」
閆以仁道︰「你要知道,我原本可以裝裝樣子,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騙過你的。」
徐廳長眯起了眼楮,「你也要知道,我原本也可以不管你,他們要抓你審你,隨便,要把你給北極星提供資金支持的材料送到中央部委,也隨便。」
閆以仁理虧地捂嘴咳嗽了一聲。
徐廳長又給他倒上茶,不經意地問道︰「媳婦知道嗎?」
閆以仁搖頭,「沒敢說呢。」
這回,閆以仁真的露出了苦惱之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你不像會跟那種組織沾上邊兒的人啊,怎麼回事?」
「馬有失蹄。」
「跟我打了半天機鋒,是一點兒都不準備透露?」
閆以仁斟酌了片刻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只會賺錢,但凡能用錢的遮的丑,我都會使勁兒遮著。」
「但也沒能遮住所有丑,比如那座塌了的橋。」停頓了一下,徐廳長道︰「你也見過大風大浪,商不與官斗的道理不用我教你,站在我的對立面,對你有什麼好處?
至少,大橋坍塌那件事,是我保的你,你應該知道,這次要是有一個人保你,只能是我。」
「你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吧?」閆以仁道。
「你老了,真老了。」徐廳長突然道︰「大橋坍塌那件事,我告訴你幾乎沒什麼把握,你還記得你怎麼說的嗎?——也是在市局,那會兒市局還沒搬到這兒,你被武警從那場斗毆里救出來,原本要送到醫院去的,可是你又叫又鬧,非要來市局,他們沒辦法,給你簡單檢查,確定只有些外傷,才把你送過來,來的時候滿臉滿身的血,可你顧不上那些——你求我救你,說哪怕沒有把握,也得拼一拼。」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大概,但我不是求你幫忙,這件事——我告訴你了,你就會明白,你幫不了我。」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犯罪了,不是被人坑害,而是明知故犯。」
徐廳長一愣,隨即道︰「那看來真得靠你自己了,至少你交得起高額保釋金。」
閆以仁苦笑一下,「我想告訴你了,只是因為思弦從小喊你叔叔。」
徐廳長又給閆以仁倒了茶,「洗耳恭听。」
……
刑偵一支隊辦公室。
兩位大佬過招,連趙局都被拒之門外,自然輪不到貂芳和馮笑香這樣的小嘍觀戰,不過兩人也沒空去湊那個熱鬧,帝都傳回了DNA檢測報告。
從褲子上為微量血跡中提出了一名女性DNA,經過比對,並不在國家DNA數據庫中。
沒能查出送舉報材料的女人究竟是誰,只是知道了此人並無前科。
就在兩人繼續追查此人身份,同時還要兼顧調查楚梅的去向時。
吳端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貂芳去接起了電話。
她愣了足足三秒鐘,突然喊道︰「閆副隊!閆閆閆副隊!啊啊啊啊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