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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朋自遠方來(6)

吳端醒來時,脖子疼得要命。

他抬手模了一下,發現脖子右側和肩膀連接的位置腫了個大包。

「嘶……」

申吟聲尚未發出來,吳端便感覺有一只手模到了自己身側。

吳端霎時便繃緊了渾身的肌肉,進入了防御狀態。

「是我。」

聲音響起的同時,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吳端沒敢亂動,怕踫到脖子上腫起的位置。

他只是悶哼一聲,又在那人手上拍了一下,示意對方自己已經知道了對方身份。

那人松開手,吳端張口剛想問出第一個問題,那人卻又道︰「你什麼都別說,听我說。」

好吧,吳端沉默著。

「北極星對他們來說應該很重要,重要到踫不得的那種,我查北極星,惹惱了他們。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瘋子團伙比我們想象得要龐大,我們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

說話的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如果我沒搞錯,我家好像也跟這個團伙扯上了某種關系。」

吳端又想到了閆思弦保險櫃里的一紙投資合同,以及那一沓照片。

這使得他的思維有了短暫的停頓。他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閆思弦。

好在,他現在並不需要面對。

因為周圍實在太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即便閆思弦的臉就在他鼻子前一寸的位置,也算不上面對。

吳端深吸了一口氣,學著閆思弦那樣將聲音壓低,問道︰「你也被電暈了?」

閆思弦發出一聲悶笑,吳端覺得應該是苦笑。

吳端又問道︰「我們會死嗎?」

閆思弦︰「我覺得不會。」

吳端翻了身,讓自己躺得舒服一點。

「你確定不是在安慰我?」

「你需要安慰?」閆思弦的話里又帶上了笑意,這讓吳端覺得安心了些,「不過,你要是真需要,我不介意暫時充當一下爸爸的角色。」

吳端決定省點力氣,具體的表現是沒去反駁。

「抓了咱們,而不是殺了咱們,為什麼?」吳端道。

「我分析,不外乎兩種可能。

第一,我查北極星,礙了他們的事;

第二,想要我的錢——把手伸到閆氏集團的事,他們不是沒干過。」

吳端嘆了口氣,「我覺得沒這麼簡單。」

「哦?」

「為什麼要抓我呢?」吳端反問。

閆思弦一時語塞,不過很快又道︰「顯而易見,我們一直一起查案,這幫人沒法確定你究竟知不知道北極星,了解多少,所以干脆連你一塊抓了。」

「那照這個邏輯,一支隊的人都該被抓來,趙局也該被抓來,所有知道瘋子團伙的人,都跑步了。」

閆思弦沉默了,吳端這例子舉得雖說不那麼恰當,但也有其道理。

吳端又道︰「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走一步看一步吧,」閆思弦道︰「現在還什麼都說不好。我只知道那幫人暫時不會要咱們的命,不然趁著咱們昏倒的時候,就該下手了。」

吳端也苦笑了一下,「還算有個好消息。」

他覺得脖子上的疼痛緩解了一些,便坐了起來。

手觸及身下的「地面」,發現那種冰冷的觸感一點不像「地面」,倒像是金屬質地。

吳端問道︰「咱們這是在哪兒啊?」

閆思弦道︰「你剛昏迷的時候,我用步子丈量了一下長寬,長將近6米,寬在米左右。

這種尺寸的鐵箱子,你覺得是什麼?」

吳端抬頭捂住了額頭,不知是不是因為脖子上的傷牽連,他覺得頭有些發懵。

「這種時候咱就別你問我答循循善誘了行嗎閆老師?」

吳端這麼說,閆思弦便利索地給出了答案。

「是集裝箱,我們在集裝箱里。」

「集裝箱?那……我們在船上嗎?」

「不在,至少現在不在,沒感覺到搖晃或者移動。」

吳端站了起來,只覺得一陣頭暈,這種情況下,他對搖晃或移動的感覺變得遲鈍了很多,但他還是道︰「我听說,那種萬噸巨輪很平穩的,在上面感覺不到搖晃的。」

「很遺憾,你的小道消息……」

這時,兩人明顯感到腳下一顫,閆思弦一伸手,穩穩扶住了吳端。

吳端本就有些頭昏,便反手抓住了閆思弦扶他的那只手臂,著實穩當了不少。

閆思弦道︰「現在八成是要上船了,你也感覺到了吧,吊起來了,是碼頭上那種起重機,專門挪動集裝箱用的。」

兩人很快便適應了輕微的抖動,吳端挪動腳步,想去模集裝箱的箱門。

「沒用,我檢查過了,從外面鎖上了。」

吳端「哦」了一聲,有點迷茫。

兩人沉默著都沒有說話,這移動大概持續了不到分鐘,感覺集裝箱被放了下來,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吳端道︰「也不知道我昏了多久。」

閆思弦抬腕,習慣性地想要看看手表,再次發覺手表被人摘走了,不由罵了聲娘。

「老子的全球限量款!」

又是沉默。

吳端心里有很多問題,但他知道閆思弦此刻的信息也很有限,干脆閉口不問。

倒是閆思弦先開口了。

「你說……笑笑他們會想辦法找咱們吧?」

「肯定會,現在說不定已經開始找了。」吳端在黑暗里四下望望,「你覺得這里的氧氣夠咱們呼吸多久?」

「這個不用擔心,有通風口。」

「什麼?那能不能……」

吳端又開始四下模索,想要去看那通風口。

「不能,不能看到外面,喊也不會有人理你。」閆思弦將他引到一處地方,拉起他的手向前探去,吳端模到了一處圓孔。

閆思弦問道︰「氣流,感覺到了嗎?」

「嗯。」

「這孔是S形的,外面應該還蒙了布之類的東西,一點兒光都透不進來。」

「好吧。」

「別那麼沮喪嘛,」閆思弦和吳端一起,靠著集裝箱側壁坐下,「就像我跟你說的,至少那些人現在不想咱們死,這個好消息足以碾壓眼下所有壞事。」

「是,可是,留著我們有什麼用呢?」

兩人隱隱約約听到了某種類似號角的聲音,緊接著,集裝箱又動了起來。

吳端問道︰「是不是……開船了?」

「好像是。」

吳端苦笑一下,「這好像是我這輩子頭一次坐船。」

「那可惜了,」閆思弦也笑,「早知道應該請你出趟海的,怎麼著第一次也該給我啊。」

吳端噴出一口老血。

閆思弦又道︰「這趟咱們要是能活著回去,我就……」

他話沒說完,就被吳端打斷道︰「噓,別說別說。」

「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立flag死得快。」

……

兩人貧了會兒嘴,倒一點看不出驚慌失措,或許因為閆思弦的字典里本就沒有大驚小怪這一說,又或許,吳端原本的目的是找閆思弦,既然人找著了,也就沒什麼可慌的了。

吳端刻意回避著自己找過閆思弦這一話題,他實在不想讓閆思弦知道自己已看過那些照片。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閆思弦。

被人當面撕開難堪的傷口,閆思弦這樣驕傲的人,一定無法忍受吧。

閆思弦卻突然問道︰「你都知道了吧?」

吳端心里咯 一聲,還裝模作樣道︰「什麼?」

「保險櫃密碼是我入職市局的日子,如果是你,猜幾次應該是能猜到的。」

事實上,並沒有「幾次」,吳端第一下便猜對了密碼。

閆思弦繼續道︰「那些照片,你都看到了吧?」

吳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只過了兩秒鐘,他便意識到︰壞事了!

閆思弦明顯是在試探。自己表現出的猶豫便是答案。

吳端想要挽救,「你這……都是些什……」

「你果然還是看過了。」

這回,閆思弦的語氣十分篤定。

吳端知道,狡辯沒用,以對方的智商,狡辯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于是他沉默不語,他實在不知說什麼好,此時的安慰不僅蒼白,而且荒誕可笑。

又是閆思弦先開口,他沉沉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吳端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至少應該表現出自己並沒有窺探閆思弦隱私的獵奇心。

于是他道︰「如果你不想說……不要緊的,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不,我想告訴你!」

閆思弦說話時,似乎壓抑著某種人類無法忍受的痛苦,只听到了這一句簡短的話,吳端便知道,他整個人都十分不好。

說話的同時,吳端感覺一只手試探地伸過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臂。

握得很輕,那只手劇烈顫抖著,似乎怕弄傷了吳端。

「讓我跟你說說吧……我要說說……我要死了……」閆思弦壓抑的聲音被淹沒在濃重的鼻音里。

吳端渾身都僵了一下。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幸好這麼黑。

幸好周圍足夠黑,黑到哪怕閆思弦淚流滿面哭得五官扭曲,也不會被人看到。

這樣,他便可以痛快地哭,淋灕盡致地哭。

吳端伸出手去,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向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閆思弦像一個听話的小朋友,順從地將腦袋放在了吳端肩膀上。

幾乎是瞬間,吳端就感覺到肩膀上的衣服濕透了。

別這樣哭啊,我們還要保存體力,前面不知還有怎樣的困難等著我們呢……

吳端是有這樣的想法的,可他一句也沒說出來。

潛意識里,他竟然有種解月兌感。

愛咋咋地吧,死就死吧。

好像……有個人作伴,死了也不是很慘。

閆思弦嘴上雖說著想要傾訴一番,但實際上一哭起來,他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或許他也並不需要向誰傾訴,他只是需要知道,有那麼一個人,在他背後,不會離去,可以和他一同承擔這些不堪。

這就夠了吧。

吳端一直保持攬著閆思弦肩膀的動作,也不知閆思弦哭了多久,最後吳端的手臂都要酸得沒知覺了,閆思弦也好像哭累了,竟沉沉睡了過去。

「騙子!」吳端在心里暗罵︰「誰他娘的說海上不顛簸,媽的爸爸的五髒六腑都要被晃挪位了。」

好在他月復中空空,並沒有什麼可吐的東西。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壞處在于,吳端已經感覺到了饑餓和口渴。

兩天,頂多三天。

食物還好說,如果沒有水,三天後他們就會虛月兌,別說逃跑了,能不能站起來都不好說。

睡覺吧。吳端想道︰眼下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只有睡覺。

——————————

市局,重案一組辦公室。

馮笑香抬手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珠。

就在幾分鐘前,吳端也失聯了。

根據定位,他失聯的位置也在長壽橋。

馮笑香的腦海里出現了一種非常不好的設想︰閆隊和吳隊不會是……先後被人沉河了吧?

這個想法令她不寒而栗。

看了一眼辦公室里進進出出的刑警,該告訴他們嗎?

馮笑香搖了搖頭,不能慌,眼瞎群龍無首,沒搞清楚狀況之前,最忌諱人心惶惶。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取吳端失聯前後長壽橋上的監控查看起來。

很快,一輛車引起了她的注意,確切地說,是開車的大胡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愛德華!又是那個愛德華!

只是這回,看起來車里只有愛德華一個人。

怎麼辦?怎麼辦?

查案並非馮笑香的專長,此刻沒有吳端和閆思弦商量,她捉襟見肘。

恰在此時,貂芳探進來個腦袋,有些氣急敗壞地問道︰「吳隊人哪兒去了?有案子!電話都打我們法醫辦公室了!」

馮笑香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拽住貂芳就往走廊僻靜處奔去。

「怎麼了,我說你慌什……」

「閆隊和吳隊,可能被人綁架了。」

「什麼?!」貂芳瞪圓了眼楮,嘴巴也張成了O形,「那個……綁匪要什麼?錢?還是啥啊?先把人弄回來,保證人的安全啊……」

「不是不是,」馮笑香壓低了聲音,「我可就跟你一個人說了,這事兒……好像跟瘋子團伙有關。」

「怪不得,」貂芳倒是出奇的平靜,她也壓低了聲音,對馮笑香道︰「我剛不是說有案子嗎,是瘋子,瘋子做的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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