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李八月遲疑著答道︰「你們在查我吧?吳端也在查我,他不承認。」
「那不重要,他盡他的職責而已,問題是……你有什麼怕被他查到的事兒嗎?」
「我沒有!」李八月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呵,你是故意來膈應我的吧?我的孩子死在你家,我還沒問你,你倒先……你有什麼立場懷疑我?!」
「我……」閆思弦身子向前傾了傾,語氣也輕柔緩慢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老李你別激動,咱先別生氣……好吧,你不懷疑我,我是感激,但你要是指望我投桃報李,抱歉,不行。
我能做到的是,幫你證明你沒問題——我真的希望如此。」
李八月沉默了片刻,一開始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閆思弦真擔心他有個三長兩短,見他漸漸平復下來,才放下心。
「好吧,你怎麼幫我?」
「七年前,就是你們警校畢業的那年,吳端去亞聖書院臥底,這件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李八月看傻子似的看著閆思弦,「臥底任務都要簽保密協議,這是常識。」
「那時候你在干嘛?」
「一大堆雜事,論文、實習面試、報考市局……對了,我……」李八月遲疑了一下,「我還回了一次老家。」
「回老家?」
「也是為面試的事兒,那會兒我還沒想好去留……你應該看出來了,我不大有主見……」
閆思弦點頭,盡量委婉道︰「你心軟,心軟的人的確更喜歡參考別人的觀點。」
「原本我跟吳端說好了,一塊留在墨城,哪怕先下基層派出所,苦點也沒關系。
可他突然回老家了——他是這麼跟我說的,但其實是去執行臥底任務了——可我不知道啊,人也聯系不上,我哪兒知道他是不是回家找工作去了。
再加上,我爸媽一直勸我回老家,畢竟家里比較安逸,我爸原先在檢察系統工作,托關系幫我在老家找了個很不錯的實習崗位,我就回了趟家,去試試。」
「試試?意思是……你到崗實習了?」
「對,大學離家四年,我想陪陪父母,而且,實習地域對最終的工作單位留人雖然有影響,但影響不是特別大,我就回家實習了。」
「你的履歷上可沒提過這段實習經歷。」
「因為……因為……」李八月的手攥緊了長出一截的病號服袖子,「出事了。」
閆思弦︰「?」
「我在老家實習的時候,一個案子出了差錯——要命的差錯——而且,可以說是因為我的原因出了事……在那之後,我爸求爺爺告女乃女乃,托了不少關系,花了不少錢,才消掉了我那段時間的實習記錄……
污點被抹去,我回墨城,跟吳端一塊找了工作,假裝墨城才是我的起點。
那件事,我連吳端都沒告訴,如果有人要報復我,一定是因為那件事。」
「我能理解你不想舊事重提,所以……咱們先說說時間吧,你在老家實習,從什麼時候開始,到什麼時候結束,我需要具體的時間。」
「這……一時半會兒我想不起來啊……對了,訂票時間!我來回都是從網上訂的車票,在我手機……」李八月打住話頭,訕笑了一下,「家里老人怕我老躺床上玩手機,就沒收了……」
這可難不倒閆思弦,他道︰「你不介意馮笑香查查你的訂票記錄吧?」
「隨便查。」李八月答應得十分爽快。
閆思弦當著他的面給馮笑香打了電話,並讓她跟李八月說通了話。
說清楚狀況的同時,馮笑香已經將李八月010年的兩次訂票記錄截圖發到了閆思弦手機上。
7月14號出發去宛城老家,8月6號從宛城出發回到墨城。
看到這兩個日期,閆思弦暗暗松了口氣。
他細細看了當年的案宗,幾乎能夠背下來了。
010年8月19日,亞聖書院被查封,校長李建業及相關涉案人員悉數被警方控制,經過一輪審訊後,8月1日警方搜查了李建業名下的所有住宅,其中一處就與張雅蘭所描述的房屋戶型一模一樣。
這說明,張雅蘭被打昏並送到婬穢場所,就在8月19日至1日之間。
如果能證明在這期間李八月一直在宛城,根本沒回過墨城,那張雅蘭的謊話就不攻自破了。
好消息是,至少李八月的車票信息是這麼顯示的。
「這期間你一直在宛城?」閆思弦問道。
「嗯。」
「吳端會去查。」
「隨便吧。」
他的反應也很自然,這令閆思弦很滿意。
同樣是被朋友背叛,好像吳端會更難過些,閆思弦想著︰李八月,你小子可千萬別有什麼事兒。
至于張雅蘭,閆思弦仔細想了想,他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在意這個女人。重逢時的情難自已,更多因為當年的案子終于有了轉機,張雅蘭個人帶給他的欣喜有多少,他也有點說不準。
人心難測,有時候,人連自己的心思都未必能琢磨清楚。閆思弦暗暗感慨了一下。
「理論上來說,我已經不用問你當年的事了,但吳端一定會去你的老家調查,以他鑽牛角尖的勁頭,遲早會知道,好好想想吧,你是自己告訴他,還是等他去查。」
「我……」
「他就在門外,提心吊膽著呢,我們這次談話,他可嚇得夠嗆,我出去換他,你們聊吧。」閆思弦決定推李八月一把。
「哎,你先別……」
閆思弦已經出了門。
不知兩人在門外說了幾句什麼,幾秒種後,吳端大步進了病房。
「你沒事吧?……你們……沒事吧?」吳端緊張地問道。
李八月露出一個微笑,示意他坐下。
吳端局促地解釋道︰「你還不知道他嗎,紈褲子弟都那樣兒,拿自個兒當天王老子,一點不顧及別人感受,咱不跟他一般見識。」
「你怎麼跟哄小孩而似的?」
「病號都是小孩。」
「你這兩天一見我,就是幫他說好話。」
「我……」這吳端真沒法反駁,他嘆了口氣,「一個戰壕里的兄弟,不然我能怎麼辦?讓你倆掐架?我也不瞞你,你倆現在都是這個案子的關系人,一個負傷,一個停職避嫌,最對不起你的還是……哎……孩子太可憐了……」
一提起孩子,病房里的氣氛一下變得十分壓抑,李八月失了一會兒神,吳端便沉默陪著他。
「我跟你說件事吧,」李八月終于回了神,道︰「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你知道了一定會鄙視我。」
「我不……」
「別急著下結論,你先听我說。」
李八月靠在枕頭上,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開始了講述。(未完待續)